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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时候他迟疑,要等到灾难临头才能真正下定决心,被吊在传送带上的时候,林涵就是等了又等,等到终于看到绝路了,他才狠得下心拼着自己流血剧痛,敢去挣脱,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是银月救了他,给了他活下来的机会。 林涵很清楚。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怯弱,知道自己之前犯了什么错,但他现在依然明知故犯。 逐渐靠近的绞肉机和下压的门把手没有区别,它们都是林涵眼睁睁看着靠近自己的危险。 然后他看向那扇门,他看到闻转过头来。 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到“质问”也看不到“疑惑”,他的嘴唇还是被黑线紧紧束缚着,林涵的恍惚让他看起来像是紧紧抿着唇,有些不高兴。 不高兴是应该的,林涵想着。 他的手放松了下,钥匙在他的手心里发出轻轻的碰撞声,紧接着掉在了地上。 他本来是要去捡的,虽然捡了似乎也没有意义,可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弯下腰之前,他看到闻朝他抬了抬下巴,朝着那个柜台。 然后林涵就跑了起来,跑向了那个他没有打开的柜子。 闻的门还没开,他的门也还没开。 他只是中途走错了路,他还应该,他还能按既定的路继续走下去。 “客...人...” 那个女人还在迷茫地找寻,她的指甲像之前每一次一样,要轻轻地去抓挠阻拦着她的柜门,虽然很轻,可那么长的时间,门上早就留下了浅浅的痕迹,或许在某一天,她就能出去了,可这一次,她的手落空了。 柜门被拉开了。 跪在门前的青年面色惨白,眼眶却微微泛红,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从额头汇聚到下巴,一滴一滴浑浊冰冷的液体滴在地上,混进那一滩小小的水渍中。 林涵的呼吸在颤抖,浓烈的水腥气包裹着他,但他没想吐了,他突然变得很勇敢。 “我想要一把钥匙。”他朝着柜子伸出手去。 实际上他什么都看不清,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混乱,他望向柜子里,只能看到白色粉色黑色混在一起,像一桶还没搅匀的油漆。 他的想象在里面画出了眼睛嘴巴和鼻子。 他的想象在动。 柜子塞得那样满,满到塞不进任何东西,只有一只手缓缓掉下来,掉进林涵的手里。 “客...人...”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客人...您要...的是这把...钥匙吗?” 扁平的手微微张开,冰冷,滑腻,粉色的指甲轻轻刮过林涵的手心,一把钥匙从指缝中露出来。 没有胶布,没有脏污,它被水泡得锃亮,冰冷的金属几乎将林涵的手冻僵。 周围的一切都在降温,林涵呼出的气变成了白色的雾,他跪在地上,那摊小小的水渍浸透了他的裤腿,结上细细碎碎的冰,将他固定在原地。 好重。 不是钥匙的重量,是那只手越来越重。 它渐渐丰盈起来,变成女人纤细的手,乳白色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但它又渐渐有了瑕疵,身体的重量在向这只手倾斜,将它撑得越来越大,撑出皮肤撕裂的粉色纹路,撑得粉色的指甲发白,连弯曲都不能。 像一个灌满了水即将爆炸的橡胶手套。 女人的头在向外伸,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依然很温柔:“客人...” 林涵把另一只手放到那只快要到大到极限的手上,这只手的体温也在瞬息间被汲取干净了,林涵的手臂上冒出一片鸡皮疙瘩,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想出来吗?”林涵轻声问,“我帮你。” 他看起来快要倒下去了,但还是强撑着跪在那里,弯曲的脊背快扛不住他低垂的头颅,嘴里呼出的白气在他的睫毛上凝成霜。 周围还是那么冷,但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张着凹陷的嘴,她的头已经塌下去,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但她快要失去水分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涵,一秒都没有移开。 林涵抖着嗓子重复:“你想出来,我就帮你出来。” 他说了第二遍,又说了第三遍。 女人不说话。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盯着林涵,眼眶里突然淌下两滴泪。 压着林涵的手的重量消失了,那把冰冷的钥匙静静地躺在林涵的手心,也再没有之前刺骨的寒意。 女人缩回了柜子里,她的动作很慢,但确实缩回去了。 她的手变成最开始那扁扁的模样,她的脸被重新填满,眼眶也高起来,只有鼻尖还是塌塌的,但能看出来是个年轻的女人,眼睛下面还有一小片雀斑。 她看着林涵,莹亮起来的眼睛眨了眨,眼眶里都是眼泪,是干净透明的眼泪。 她咧开嘴笑,还是有粉色的液体从鼻腔里淌下来,一路流进她的嘴巴里,她还是笑着说话:“客人...我不出...出去了。” 不远处传来“砰”一声,林涵下意识望过去,是门发出的巨响,门里的鬼要冲出来,闻几乎已经挡不住了,门把手就快转开。 林涵直接站起来,捏着钥匙就朝门口跑去。 他跑的时候听到旁边细小的声音。 “客人...谢谢...你...” 最后一个字,飘忽得像叹息,但林涵来不及回头了。 门里的鬼动静大得厉害,门和门把手都在颤抖,它仅剩下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涵,准确来说,是林涵手中的那把银色钥匙,意识到这把钥匙会阻碍它出来,它逐渐变得疯狂,连带着林涵一起被它敌视。 或许是因为它的躁动,门把手几乎已经拧到了底,门只差一点就要被推开了,但不知道闻做了什么,他的手上像是沸腾般冒出一阵热气,正跑着靠近的林涵很快就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紧接着门把手就被硬生生地往回转了一点。 鬼见状更加疯狂。 它一头撞在那看似脆弱不堪的玻璃上,张大了嘴巴,本就腐烂的肉零零碎碎掉下去,露出白森森的碎骨,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 人的牙齿,腐烂流脓的牙龈,从喉咙里爬出来的蛆,直接映满了林涵的眼睛。 耳边是尖锐的刮擦玻璃的声音,那两排牙齿硬生生地从玻璃上咬下一层玻璃碎渣,甚至咬出了一个缺口,反光的碎渣刺进肉里,血液碎骨,白白黄黄的炸满了整快玻璃。 下一秒,猩红色的瞳孔就出现在那个缺口处,硬顶着朝外挤来。 血腥气和恶臭从那个细小孔洞里冲出来,还有被压迫的血肉朝外“滋滋”飞溅着,林涵几乎睁不开眼睛。 但他已经到门口了,闻在他的旁边,林涵抖着手去插钥匙,他捏得很紧,不会让钥匙掉下去,只是门抖得比他还厉害,让他没法准确对上钥匙孔。 玻璃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个挤得变形的头从玻璃碎屑中探出来,几乎刮光了表皮只剩下森森白骨,骨头擦过过玻璃尖利的声音刺得林涵额头直跳,耳朵嗡鸣。 鬼离他只有两厘米,仿佛下一口就要咬在他脸上。 “咔哒。” “咔哒。” 钥匙转了两圈。 一切都静止了。 门锁上了。 耳边的嘶吼声消失,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林涵缓了许久才听到大厅顶上灯“滋拉”的电流声。 灯又亮了。 被林涵捏在手上的钥匙没了踪影,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取而代之,从锁孔的位置辐射出去,将一切分成里外两面,门变成了一扇崭新的完好的门,上面的玻璃干净地连指纹都没有。 鬼从玻璃里挣脱出来的半个脑袋掉在林涵的肩膀上弹了一下,滚落在地上,那只完好的眼球滚得尤其远,似乎还动了动,只是下一秒就被踩在了鞋底,“噗”一声像踩了个气球。 闻抬起脚,在旁边的地上蹭了蹭,转头看向林涵。 林涵蹲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红红白白淋了一身,因为惊恐,脸几乎是青的,他前后摇晃着,看着下一秒就要昏倒。 他还没从危机中反应过来,人愣愣的,只是看着闻的手。 闻的手是从门把手上撕下来的,撕开的时候血还溅了林涵一脸,他的手心和指腹鲜血淋漓,一边走一边往下滴血。 “你的手...”一张嘴,林涵几乎失声,好一会儿才能从他嗓子里找出些沙哑的音调。 闻摇了摇头,将手抬起来,手心向上,递过来让林涵看,还在流血的伤口上血肉鼓动着,隐约包着一层几乎看不清的薄膜,正在林涵的注视下逐渐发白。 它瞧着有点恶心,但传递给林涵一个好消息,闻的伤口在愈合。 林涵松了口气,才彻底放松了似的垂下了头,往后一倒,靠在了门上。
第四十七章 美好的地方 林涵没被身边这股恶臭激得呕吐,也没想着要避开湿黏的血泊,他坐在不属于自己的血浇出来的冰冷的地面上,后脑勺顶着坚硬的门,抬着头,眼神放空。 他眼里只有那一盏并不明亮的顶灯,它被林涵注视后闪了闪,很快就熄灭了。 大厅里只剩下绿色的光,偶尔连绿光也跳灭的时候,才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黑到他瞪大了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 林涵很冷,冷到身体在微微颤抖,落在地上的手也在颤抖。 他浑身是汗,浑身是血,他能闻到属于自己的和不属于自己的味道,轻轻吸一口气的时候,他还能嗅到浓烈到发甜的血腥气,熏得他眩晕。 他似乎流鼻血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的鼻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止住的,林涵伸手摸了摸,没感觉到什么温暖的热流,就只是掉下来几块碎屑,手指一搓就碎了。 他又放下了手,靠在那发呆。 他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没了想继续奔跑的强烈欲望之后,之前完全没感觉到的酸痛从骨子里爬出来,让他连动一下都费劲。 他也不想动。 他完成了自己要完成的事情,尽管还没有通关这个副本,但他好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所以现在也什么都不想做。 他靠在那里好久,放空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好痛苦。 为什么玩一个游戏会这么痛苦? 他在心里问自己,问了一遍又一遍。 好痛苦。 真的好痛苦。 现在的他没办法直接离开游戏,回到那个似乎要比现在温暖的多的现实世界,但等这个副本结束以后,他就可以离开了,不管他是输还是赢,那个能让他离开游戏的选择总会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以后再也、再也、不管他们怎么样诱惑他,他都不会回来了吗? 林涵靠在那里,在心里自说自话,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他只能自己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 他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他会回来的。 他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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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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