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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童昭珩感激地点点头,开始讲述。 他的记忆如同高清录像带,一帧一帧地展现那些恐怖的场景。第一次,被困在电梯里,氧气系统失效,窒息的绝望;第二次,负三层研究所区域,变异的藤壶喷射致命孢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第三次,水族箱中暴动的怪鱼,以及被数万吨水埋葬的恐慌;以及五分钟以前的珊瑚步道上,肉质触手从缝隙中钻出,将他拖入不可名状的血肉陷阱。 他没有提及自己舍身救下对方的事——既然对方没有记忆,就不要给他增添这种沉重的信息了。 “每一次死亡都发生在不同的地点,但本质是一样的。”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墙壁在蠕动,空气在呼吸,这座馆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它更像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一个随时会吞噬我们的怪物。” 冼观没有打断他,这让童昭珩稍稍松了口气。 “我记得每一个细节,”童昭珩强调,“从触手纹路的质感,到致幻气体的颜色,甚至死亡瞬间肌肉收缩的微妙感觉。这不是梦,不是幻觉,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你说的这些,都将在15分钟后发生?”冼观问。 “没错。每一次重生,时间都会略微推迟。但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童昭珩近乎绝望地说。 长长的沉默在休息区蔓延,童昭珩心里急迫,但他清楚此刻必须耐心——只要这次冼观能够相信他的说辞,就说明之后即使再次进入循环,也还是可以找对方求助。 而冼观也确实在认真思考,镜片后的目光仿佛有实体一般,穿透他的内心,在搜寻着真相。 半晌,他终于开口:“你说的变异藤壶在哪个具体位置?负三层的哪个研究区域?” 童昭珩愣了一下,他迅速说:“西北角……在生物荧光应用实验室和深海矿物原位分析站之间,那里有一条废弃的采集管道,旁边还有一扇安全门。” 冼观的表情微微变化。他亮出智能手表,快速调出某个内部地图。童昭珩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时略微颤抖,并不似表面那么平静。 “这里?”冼观盯着他,“你怎么知道那个区域?你说你上次是小学来的,当时应该还没有开放B3层实验室部分的参观。” 童昭珩深吸一口气,知道有戏了:“因为我已经在那里死过了,自然记得每一个细节。或许你想说,这些内容网上也能查到,或者我之前跟其他的团参观过。可我还知道,生态实验室的第三个培养罐,从左数,罐子上有一道不规则的划痕,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物质磨损的。罐子上贴着一张黄色标签,编号是BT-2039,时间是2025年2月4日。” 他说着忽然止住了。他忽然意识到,就算自己能说出这些细节也没有意义——他记得,但别人不记得,冼观不可能现在跑去实验室拿罐子对照编号,就算他做了,那也为时已晚。 冼观再次陷入了沉默,童昭珩心急如焚,他明白自己必须毫无保留地告诉对方一切信息,彻底地坦诚才能换来信任的可能。 “我叫童昭珩,我患有超忆症。”他直视冼观的眼睛,“这意味着我能够精确地记住生命中的每一个细节。从我五岁生日蛋糕上的奶油颜色,到昨天早餐时咖啡杯上的裂纹,进入亚特兰蒂斯后每一个游客的衣着、举止,你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完整回忆。这种记忆是完全被动的,画面、声音当时空气的温度、湿度……这些信息流入我的脑子里,然后我就再也忘不掉了。” 冼观的目光微微变化,显出几分审视的意味。 冼观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超忆症。” “是的。” “你记得所有事?” “对。”童昭珩说,“想忘也忘不掉。”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冼观顿了顿,才轻声缓缓道:“那不会很痛苦吗?死亡的记忆历历在目。” 童昭珩愣了一下:“什么?” “正常人应对创伤都会有一套心理保护机制,可你的大脑无法选择屏蔽痛苦,即使过去几十年,每次想起,你都必须重新经历一次。” 他没有想到冼观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他以为自己会质疑自己的记忆,或者质疑他话里的细节,故而每一问一答间都在脑内飞速盘算着所有应对,可对方关心的,居然是他的心情?
第13章 物理手段 童昭珩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超忆症……自他初次确认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之处后,对这份不同就一直很敏感。小的时候他还不明白,人类的社交礼仪下,一定阈值的谎言是被默许的,是让大家都好过的遮羞布,是心照不宣的轻轻揭过。并不需要谁把所有无心之言和嘴上说说全部记下,并在之后对峙时掏出来做武器和刑具。 所以一直以来,只有别人介意他的份儿,还从未有人说过:你也很痛苦吧。 短暂的失神后,童昭珩反应过来:“小观老师,你相信我了吗?” 冼观缓慢地点点头:“要么相信你有超忆症,要么断定你有臆想症,这二者间,我暂时选择相信前一种可能。” 童昭珩大大松了一口气。 冼观沉吟道:“按照你的说法,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在今天之内死了很多次了,区别是我们其他人的记忆都随循环一起被重置了,而你因为超忆的bug,所以没有被清除记忆。” 童昭珩登时愣住——居然是这么一回事,他呆呆道:“对哦,好有道理,你好聪明。” 冼观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可就算我相信你又有什么用?”他看了一眼表,“还有十分钟不到,我没把握能在十分钟之内说服任何安全机构相信这一套说辞,就算可以,照你前几次的尝试,等不到任何人来救我们,我们就已经在不同地方以不同方式死去,再重来。” 他顿了顿,又道:“重来一次,我不会记得你和我说的这些,而循环时间如果一直在滞后,我们每次只会死得越来越快不是吗?” 童昭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死了四次才接受的命运,并且已经想了这么多,自己选择和他说真的是太对了! 冼观显然对他喜出望外的表情十分困惑:“你听明白了吗?我在说,针对你所阐述的困局,我目前也根本没有任何好办法。” 童昭珩听话道:“嗯嗯。” 冼观扶额:“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童昭珩笑眯眯地,乖巧摇头:“不知道。” 冼观没脾气了,试图总结刚才得到的信息:“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尝试过坐电梯离开、走通道从B1离开、或者呆在B2不动,但都没有用对不对?B3的实验区也被攻陷了,那不就是无处可逃了吗?” “是呀,”童昭珩点点头,又道:“不对,B3的实验区虽然污染了,但只是走廊而已,因为每个实验室不都有单独的隔离门吗?那里面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但是如果需要长久地保证存活、等待救援,实验室并不理想。”冼观说,“空气、食物、温度、水……实验室的优先级不是保证人的生存,而是保证实验器材或者样本的状况。” “其实我比较在意的是上一次的状况。”童昭珩说,“之前都可以理解为某种变异的生物污染了海水或者空气,导致其他海洋生物以及人类受感染。可上次的情况太诡异也太恐怖了,走廊步道根本是无机物,怎么可能变成那样呢?” 冼观思索了一会儿,问:“你确定吗,是走廊变成了那样。” 童昭珩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你之前说过,那种蓝色的变异藤壶,会喷射出某种烟雾状的孢子,有没有可能是孢子带毒,并且也有某种致幻的效果?”冼观问。 童昭珩迟疑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走廊变成血肉管道只是我们的幻觉?” “或许不全是幻觉,有可能变异生物确实入侵了那里,毕竟实打实地对你造成了伤害,但你能确保自己看到的所有景象都是百分之百的事实吗?” 因为有超忆症的缘故,童昭珩几乎从不怀疑自己的记忆有任何问题,更没有想过记忆本身就来自扭曲的事实。 “算了,这个暂且不谈,我还有一个问题,”童昭珩总算找到人商量了,恨不得把所有疑惑都一股脑倒出来,“我不是说每次循环开始的时间都会推后吗?所以每次死亡的速度也变快了,毕竟越来越接近变异怪物暴动的时间。但我现在仔细想想,好像并不是这样。” 冼观歪了歪头:“怎么说?” “第一次电梯卡滞的时候,差不多在三点四十左右,第二次从废弃管道掉出藤壶,约摸在三点一刻刚刚结束参观的时候,第三次水族箱里的鱼开始发疯,大概是三点出头。”童昭珩说,“上一次状况有点慌乱,具体的时间不太确定了。” “嗯。”冼观认真听着,“你的意思是,每次发生变故的时间也在提前?那不是更糟糕了吗?循环的起点延后,但危险却来得更快了。” “是这样,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童昭珩说,“按理说,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保留着上一次的记忆,而我的所作所为也毫无建树,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影响那些变异怪物活动的轨迹,为什么它们每次暴动得更早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冼观略一思索,很快说:“我目前能想到两种可能,第一,除了你之外还有人保留着记忆,并且那人的行动影响了时间线的进程。第二,每次世界线的重置并没能完全重置了亚特兰蒂斯受感染的进度,所以每次循环的起点,感染的面积和速度都比上次严重了一点点。” 童昭珩瞠目结舌——他本来只是隐隐想到了第二点,但思路并不清晰,第一点的可能性更是完全没有考虑过。 “那……”童昭珩犹豫道,“如果是第一点,你是说,这次事故不一定是完全的意外,可能背后有人为干预的因素?” “不好说,目前只是一个猜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冼观说,“况且就算还有人能保存记忆,也不能断定其就是幕后黑手,你不也是无辜的吗?” “嗯,也是。”童昭珩点点头,“但第二种可能性也很可怕,就好像在说,亚特兰蒂斯像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因为感染了病毒,所以免疫系统启动,在和病毒不断对抗一样。” 对于这种荒唐的假设,冼观倒是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斟酌片刻后才徐徐开口:“如果是这样,那什么方法可以帮助亚特兰蒂斯一把呢?如果是一个人被感染生病了,应该怎么办?” “吃药?抗生素?”童昭珩显得有些迷茫,“可我们连这种变异藤壶是什么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对抗的药?” 说罢他又推翻了自己:“变异生物大概率是从废弃的采集管道溜进来的对吧,就好像人受了外伤,首先要做的是清创,然后缝合伤口,避免进一步的感染,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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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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