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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手耸肩:“主要是治病那部分我完全没明白,为什么海洋声波可以治病?为什么头一年还在预测地震,后一年就跑去做临床实验了?” 冼观点点头:“听起来的确像是天方夜谭,但实验初期确实发现了捕获的深海声波似乎可以刺激大脑神经元,恢复已经死亡的神经元和突触活性,经过建模后的特定频率组合,有希望治疗某些原本是不治之症的退行性病变。” “哦哦哦,我有看到,好像在动物身上试验成功了对吧?”童昭珩说。 “嗯,这确实是一个意外又令人振奋的发现,反而正式立项之后,实验就频频陷入瓶颈,鲜有突破。”冼观说,“普罗米修斯项目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成本,叠加在亚特兰蒂斯本身十分高昂的运行成本上,已经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沉重负担,每年都是巨大赤字,年报很不好看。” “啊……”童昭珩发出理解的声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这种科研项目怎么可能三年成功五年回本呢?” 冼观摇摇头:“但董事会不这么想,估计是施了不少压。” 童昭珩抓住一个关键词:“估计?” “嗯,这些都是我在外部听说的,”冼观说,“虽然我父亲是项目负责人,但他很少说工作的内容。嗯……不如说,他其实很少和我说任何事情。” 童昭珩没听懂:“啊?” “作为父子,我们还挺不熟的,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冼观平静地说,“他和同事相处见面的时间比和家人时间要长很多,我母亲去世得早,我是姥爷带大的。” 童昭珩心念一动,出声道:“冼青学。” “嗯?”突然被叫到这个名字,冼观诧异抬头。 “啊不是,我忽然想到你之前说过冼青学是你姥爷给你起的名字,下意识叫出来了。”童昭珩挠挠头。 冼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睫垂下,嘴角微微勾起,“嗯”了一声。 这一瞬间,他的五官罕见地变得柔和,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虽然只是一瞬间,又恢复到原本的1号表情。 “后来呢?你应该还是想和你爸爸搞好关系的吧,不然怎么也会到亚特兰蒂斯工作呢?”童昭珩继续问。 闻言冼观却沉默了,半晌才说:“倒还真不是为了他。不过……说来也好笑,我当时居然也天真的认为普罗米修斯项目会成功,所以才想近距离……算了,我的事不重要。总之,实验屡屡受挫,一直无法突破,得到的数据也是乱七八糟,根本没法用。实验源数据不准确这是最致命的,连一丝成功的影子都看不见,出资人怎么可能继续往里面投钱?” 童昭珩本想追问一下他含糊盖过的“不重要的事”,听到后半截又被转移了注意力:“我有看到,深海之心做了很多误报误判,什么香浓值,那是什么?” 冼观想了想,道:“香农值……简而言之,是指一个事情的预测难度有多高,但我不清楚你的上下文,也不太好说……” “是有一个报错记录,说接收到了某种类似意识信号的数据,但经复核后发现信号并没有信息熵的特征,香农值过低。”就算并不理解内容,但童昭珩依旧把一扫而过的报告内容复述出来了。 冼观点点头:“信息熵是用来衡量一段信号或数据的不可预测性,熵值越高,代表这个信息系统里的数据越复杂、越混乱。假设你现在怀孕了,未来生出男孩和女孩的几率各占约50%,那么香农值约等于1比特,也就是说结果是很难预测的。” 这个另类的假设叫童昭珩嘴角抽搐,强忍着没插话。 冼观继续说:“但如果你提前做产检,把所有女婴的胎儿都打掉了,那么你生出小孩的性别预测将变得很准确,香农值也就低了。” “哦,我还挺重男轻女,这不是我的风格。”童昭珩黑着脸道。 “只是打个比方,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们就把男孩儿全打掉。”冼观很谦虚地接受了意见。 “不用打掉任何小孩!好了不要再讨论这个不存在的虚拟婴儿了!”童昭珩抓狂道,“然后呢,所以熵值很低很低是什么意思?” “所谓意识信号,比如像人类的语言体系,信息密度大,熵值高,有规律且复杂。”冼观解释道,“反之,熵值趋近于零,说明信息高度重复或完全随机,几乎没有意义。比如通风扇叶旋转的白噪音,机械运转的固定节奏等。” “嗯……我理解下来就是深海之心拾取了一些海底波动的信号,不知怎的以为是某种智慧意识,结果一对比才发现,根本就是无意义的单一数值而已,对吧?”童昭珩勉强理清楚了:“类似于深海之心误以为是波塞冬要生男孩儿了,但定睛一看,只是胃胀气。” 这下轮到冼观嘴角抽搐了。 “是你先开始这个比喻的。”童昭珩理直气壮,“这深海之心也太二了吧,这都能弄错的。” 冼观倒是没有反驳,点点头道:“所以挣扎了大半年后,整个项目最终只能以失败告终,原来的普罗米修斯项目组拆分成了一些子部门,比如现在的地质动力研究室就是一部分,还保留着矿物勘探和灾害预警的功能。” “是五年前对吗?2018年的三月,也就是这个办公室撤离的时间。”童昭珩问,“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忽然一整个深海之心特别办公室的人都消失了。” 不料冼观却摇摇头:“我不知道。” “嗯?”童昭珩疑惑道,“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因为我几乎没有和我父亲共事过,即使实验濒临被砍,他也没有和我解释过什么。”冼观说,“当然,他没有义务要跟我解释,我当时不过是个刚出学校的学生,在亚特兰蒂斯打杂、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大部分人也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我只听说很多实验人员临时被通知解雇,要求半小时内收拾好东西撤离,门禁卡和权限也立刻被回收了。” “怎么这样啊……有点太冷漠了吧,黑心工厂啊。”童昭珩咂舌,又好奇道:“所以你父亲现在去哪了?” “谁知道,可能死了吧。”冼观表情十分淡漠,语气也是满不在乎,“说实在的,他怎么样我是真的不关心,没想到现在还要面对他留下的烂摊子。” 童昭珩不太适应他这个态度,似乎一提起父亲冼观就不愿多说,虽然对方表明了“都可以问”,但他实在很难追根刨底。 正在这时,宋星月忽然从厕所里间冲了出来,尖叫道:“快跑!” 童昭珩吓了一跳,立刻看向她身后,但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我顺手冲了厕所,我也没想到还有自来水,结果因为马桶的那个什么鬼虹吸原理,里面冒出了好多孢子雾,还伸出一根触手,我以为是蛇啊啊啊啊吓死我了啊啊啊快跑啊啊啊啊!” 两人不需要她多说什么,没等她说完便已经拔腿就往办公室外面冲,宋星月同样脚步不停,最后两句话更是一边狂奔一边喊出来的。 跑了两步,童昭珩忽然想起自己的液氮切割器:“等等,我的神装!” 冼观抵着门,对宋星月说:“先回维修井里,我等他!” “好!”宋星月不需要他催第二次,丢开抵门的椅子便一骑绝尘而去。 液氮切割器先前被童昭珩随手放在一张办公桌上了,他拿得急,不慎带翻了一摞文件——纸片像雪崩一样撒了满地,先前冼观临时放着照明的冷光棒也一齐滚落。 童昭珩转身朝出口跑了几步,忽然猛地刹住车。 冼观还站在门口,用手电帮他照着路,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见童昭珩一动不动,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冼观从门口走近:“怎么了?”他眼睛朝洗手间方向瞥了一眼,手电光一去,立刻能看清从门内飘散出的大量荧蓝色团雾,一股浓郁的海藻腥气也迅速弥漫开来。 童昭珩不答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从脸上下移到胸口。冼观不明所以,又上前两步拉住他胳膊拽到自己身前,可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他哪里受伤或者后背被什么东西抓住。 然后冼观看见了,随着文件一起滑落在地的,还有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研究人员的合照,其中一个人个子很高,即使光线昏暗、即使时过境迁,也不难认出——被冷光灯幽幽照亮的,正是冼观的脸。 照片角落的胶卷日期显示着:2018年2月1日。 童昭珩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盯着他胸口出神,然后他缓缓抬手,捏住对方胸前挂着的员工卡。 冼观一直是反着挂员工卡的,只有自我介绍的时候翻过来给众人看了眼,当时周围人还在感叹怎么有人证件照也拍得这么好看,但童昭珩入馆时在人群后面发呆,自然没看见。 直到现在,他看见了。 员工姓名:冼观,员工编号:PR001。
第23章 遗忘之苦 普罗米修斯子项目生命之火II期临床试验,于2018年1月29日立项,首批试验对象共4组20人。一组负责的工作人员,员工编号:PR001。 童昭珩看着手中的工牌,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脸色已苍白如纸,更没有心思关注身侧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有毒孢子。 为什么撒谎,为什么撒谎说从没参与过研究项目,为什么撒谎说自己在亚特兰蒂斯只是打杂? 退一万步说,一个打杂的导游,真能做到如此全知全能吗?这件事本就有很多蹊跷,他之前也不是没奇怪过。 更不合理的是,五年前只是毕业生的冼观,又怎么可能会已经在董事会最后押注的子项目里做小组负责人? 他对我到底还有多少隐瞒? 不,应该问的是,他说的所有事情里,到底有多少是真话? “我可以解释。”冼观飞快地说。 “解释什么,和我解释吗?”童昭珩茫然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惶然无措,好像一条被扔在森林的小狗,眼看自己的主人关上车门要走,却没有叫他。 “五年前我之所以来到亚特兰蒂斯,是听说这里有机会能治愈退行性病变,”冼观语调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临床试验其中一个的患者志愿者是我姥爷,是因为这层关系,我才被选做那组的记录员。” “志愿者的名字已经被涂掉了,没有办法验证你的说法。”童昭珩几乎立刻脱口而出,冼观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愣住了。 童昭珩的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冷静:“而且你之前说自己是进入亚特兰蒂斯是打杂的,还去机电室轮岗值班过,不是什么核心科研人员。” 冼观眉头拧着,表情似乎有些懊悔:“普罗米修斯项目被取缔、拆分之后,我自然也被移除实验组了,所以之后的几年我一直……” 他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雾,许许多多的话语仿佛碰上无形的墙壁,纷纷掉落到地上,完全进不了童昭珩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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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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