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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这也是冼观厌恶自己父亲的又一大原因。 “而且凭我对他的了解,”冼观又说,“以他的傲慢程度,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蠢货、都是愚民、都是浪费时间,不见得完全不赞同这类物种提纯、人类进化的疯狂想法。只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傲慢,他们无意间打开了一道不容开启的门。” “五年前的某一天,测试用的声波频率竟突然与某种海底生物群发生了共振,猜测应该是海底火山口的一群蠕虫,从而短暂打开了一个量子通道。”冼观继续说,“虽然这条通道开启的时间总共只有几微秒,但尚处beta版的共感矩阵还是连接到了一个信号,来自一个以前从未有人探查到、接触过的信号源。” 听到这,童昭珩忽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诊断报告里的那些人,都说自己曾听到过某种幻听,某种有节奏的、频率单一的震动。而普罗米修斯实验报告里也曾说过,深海之心误把某种机械性噪音识别为了“有意识的智慧生命体”。 “这次通道的打开,就是人类万劫不复的起点,”冼观说,“深海之心的初判没有错,那信号不仅来自一种智慧生命体,更是一种远超人类理解和认知的、最为古老、接近永恒的高维存在。” “于是乎,这个禁忌的、人类绝对不能触碰的存在,因为那次共振,顺着意外开启的量子通道,就这样来到了我们的世界中。”
第47章 最好的结局 童昭珩已经完全听呆了,他结结巴巴道:“真,真有深海老妖?” 冼观噗嗤一下乐了:“你都哪儿想出来的这些名字,嗯?” 童昭珩一脸傻样儿,茫然道:“啊不是,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藤壶巢穴,你说藤壶大王,我说信息熵,你说波塞冬怀孕,我说智慧生命体,你说深海老妖。”冼观乐不可支,只是一笑起来又忍不住“嘶”了一下,皱起眉头。 “我说你就别笑了,扯着身上的结晶疼了吧?”童昭珩装作不悦的样子,但手上却心疼地轻轻拍了拍他,“我不是怕自己没听懂吗,才用通俗的话术和你确认自己的理解对不对。再说了,波塞冬怀孕那个比喻可不是我先提的。” “好好,”冼观眉头舒展,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你的比喻都很好,被你比喻完之后,这些黑暗又沉重的事情,统统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你觉得很害怕吗?”童昭珩问,“之前自己一个人在馆里独自面对这些妖魔鬼怪,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啊?” “嗯,怕得要命。”冼观微笑了一下,道:“我接着说。” 童昭珩正襟危坐:“你说。” “时至今日,我也不完全清楚那个存在究竟是什么,我只隐隐有一种直觉,人不能直面它的样貌,也不可直呼它的名字,单纯只是靠近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事。”冼观似乎有点不知该怎么形容,小心地选择着措辞,“我有一次,也只有那么一次,近距离地暴露在了祂的面前,就是五年前通道打开的一刹那。” “起初,实验舱底层忽然响起了有节奏的巨响,咚,咚,咚的,当时周围立刻就有人尖叫起来,我还不明所以。因为我当时刚进馆不久,还没怎么受到馆的影响。”冼观说,“那声音非常沉闷,就从脚下传来,直击人的脑海,就像戴着听诊器在听心跳的感觉。” 童昭珩想象了一下,说:“B3层本就有一大群出现幻听,整日疑神疑鬼的人,忽然听到这么大声的震动,还和自己的幻听是一个节奏,那不得立刻疯了。” “正是如此,当时深海之心办公室主管还冲出来试图安抚大家的情绪,说这是地壳运动的声音,骗鬼呢。”冼观嗤了一声,“而下一刻,量子通道开启的瞬间,共感矩阵被瞬间联通到了一个高维的意识,立刻全乱套了。” 注意到童昭珩疑惑的眼神,冼观主动解释道:“共感矩阵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一个以深海之心为信号基站而建立的局域网,但连接的不是计算机,而是人脑。深海之心首先利用特殊频段的次声波强制激活人脑的θ波——就是你之前在报告里看过的深海声波,令人进入一种深度记忆的催眠状态,使不同大脑的神经活动同步化,这样就算是连上网了。然后再将其所有的记忆和思维提纯、上传、储存,反哺给深海之心,再次通过特殊声波传导出来,这样一来,相连的多个大脑的神经信号就达到了‘同频共振’,实现了思维共享。” “该说不说,这个技术听起来确实挺牛逼的。”童昭珩中肯地评价,“就是不太像科学工作者的实验项目,像是外星人要攻打地球时候用的精神武器。” 冼观笑了笑:“是这样。” “你说把所有人的记忆上传、储存,是放进那个叫‘记忆晶体’里的东西是吗?”童昭珩问,“那是什么,可以理解为深海之心的存储条吗?那这东西是不是现在就在主脑里插着呢?” 冼观却摇了摇头:“记忆晶体是一种纳米级的储存材料,所以这东西虽然叫做晶体,其实非常小,肉眼根本不可能看见。而每一颗记忆晶体都分为AB两枚,A枚的确存储于深海之心的主机里,B枚则附着于人脑的神经元上。” “啊?人脑上?”童昭珩抖了一下,“怎么做到的,做手术放置的?等等,这个beta版的共感矩阵到底是怎么来的,就算是实验志愿者,谁会真的愿意改造自己的大脑啊?” “是通过药物注射,接受改造的人并不清楚矩阵建立的原理,只以为自己是在受试一种新的药物,可以刺激脑活性而已。”冼观说,“而一旦晶体进入大脑,会附着在神经元上,形成量子纠缠网络,所有接入者都能够共享记忆,情绪同步,并且思维也逐步趋同。从此再无独立的个体,每一颗大脑都是蜂巢中的一个隔间。” 童昭珩听得浑身发冷——太恶劣了,也太残忍了,那些抱着治愈可能性的患者和患者家属,因为相信亚特兰蒂斯的招牌和深海之心量子计算机的能力,来到这里,等待着他们的却竟然是这样反人伦的安排。 “那……你姥爷也?” 童昭珩问得小心翼翼,冼观却答得很快:“是的,都是我的错。” “啊?”童昭珩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可能是你的错!你之前又不知道……” “你不用安慰我,”冼观摆摆手:“在过去这几年里,我有太多的时间,我已将整件事翻来覆去的反刍过几万遍。” “总之,当这个共感矩阵被接入……不,准确地说,是被侵入时,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冼观声音变得很冷很冷,“脆弱的大脑直面强悍且残酷的神力。于是一人恐惧,全体恐慌;一人精神受到污染,所有人都一齐疯狂。” 他停顿了一会儿,翠绿的眼眸中飞速掠过一些光斑,似乎在回忆中重现当时的场景。童昭珩没有催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 “我刚才不是说过,那份高维的意识远超人类认知,光是直呼其名,或是洞察其存在,都会对人的精神造成伤害。”冼观幽幽道,“而共感矩阵里的所有大脑,就这样毫无屏障地与这份意识直接思维相连,饶是只有几微秒的时间,杀伤力是毁灭性的。”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受试者全体立刻共享痛觉和恐惧,集体意识瞬间崩溃,记忆被虹吸,进入一个无法言说的黑暗空间。”冼观眨了一下眼,那些绿色的光斑消失了,瞳色又恢复成了墨绿色,“每个人的皮肤立刻开始出现晶体化的症状,B3层乱做一团,所有人都在大声哭喊、尖叫,然后抽搐着倒下。但晶体化本就是人的肉体在对抗精神污染时的防御机制,感染立刻传播开来,不出多久,整个B3层已找不到几个幸存者。” 童昭珩被他的描述给震住了,同时又感到十分意外:“等等,晶体化不是因为变异藤壶的感染导致的吗?” “那这些变异藤壶最初又是怎么出现的呢?”冼观反问,“附近海域的水质都被严密监测着,也没有任何核污染的征兆,怎么会好端端的,藤壶群就变异了呢?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变异,是直接进化成以能量为食物、形成生物电来控制电器、传播繁衍的异种,还能寄生其他生物,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基因突变。” 童昭珩承认他说的有道理:“所以或许是这个……呃,深渊海妖的神力溢出后,滋生的变异?” “这是我的猜测,”冼观点点头:“不过藤壶都是后来的事了。在事件发生的当下,我爸第一时间就去切断了共感矩阵的联网,但很显然,纯属徒劳的挣扎。深渊中的古神已经被唤醒,并且通过愚蠢人类偶然间开启的门缝,窥见了这边的世界。距离祂彻底复苏,降临于此,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你再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当时通道打开,两个世界短暂相连之后,那位……呃,大妖,瞧见了这个世界不错,然后本尊也要过来?”童昭珩脑子混乱了,“祂来干什么,把我们都吃了吗?还是要把地球作为星际殖民地?” “祂目前仍未完全苏醒,但据我观察,邪神以人的濒死前的绝望作为饵料,每吸食一份人类的灵魂,祂就愈发壮大,终将有完全复苏的一天。”冼观侧过身子来直视着他,童昭珩也绷紧了皮——他意识到冼观要说很重要的事了。 “284人,当天在B3层工作的实验人员,受试者和勤杂工,全都成为了基因污染的受害者,284人全部死亡。我父亲当下关闭共感矩阵,并冻结了试验场,但通道一旦曾经建立,已根本没有办法阻挡高维意识的侵入。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准确而言,是替我做了一个决定。” “他在被邪神完全吞噬之前,要求我将他献祭,强行将他的意识数据化,上传至实验设施的主控系统作为防火墙。”冼观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一字一顿说得很慢,“我上一秒在这场实验事故中失去了姥爷,然后这一秒还要献祭自己的父亲,更可悲的是,在那个情境之下,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如果古神复苏,邪神降临,不止这个馆,整个人类文明社会可能就此覆灭,所以就算当时根本没有时间评估我父亲的方法是否真的有用,我也别无他法。”冼观说,“而献祭他的下一步,就是献祭我自己。” “什么?!”童昭珩腾地站起来,“什么意思?” “将我父亲的意识编程为防火墙,以识别、过滤和拦截来自彼端的污染,这是信息流‘来向’的路径。”冼观做了个手势,分别指向心口和前方,“而所有那些憎恶、怨悔的负面情绪,以及营养最丰富的——濒死前的恐惧和绝望,则是信息流‘去向’的路径。这些来自人类的情绪和思维,不断被虹吸,作为养分,滋养着古神,助力祂尽快现世。” “所以……所以……”童昭珩声音颤抖,“除了防火墙这个输入端的拦截手段之外,输出端也需要一道过滤层,那就是……你,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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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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