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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晞换好睡衣以后,裹进被子里,放松地轻叹一声。 天气太冷,生存区也新增了取暖的棚舍,上课时变鸟混混时长就行,还是做人舒服。 他喜欢舒展的腿,喜欢整个人陷进被子的柔软感觉。 小蛇游到扶手上,吐了下信子。 少年微阖着眼,说:“来吧。” 小蛇反而犹豫,在看了他许久以后,从被子缝隙里钻了进去。 少年刚沐浴过,纯棉睡衣都沾着铃兰香气。 虽然从前偷偷过来睡过,但这次是贴近一起睡,傅从宵只觉得心跳很快,好像近了远了都不太好。 他迷恋着被子里的温暖气息,但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秒,商晞把整条蛇都抄进怀里,像哄宠物那样慢悠悠道:“就睡这,别挑地方了。” 夜莺本就有较浅的冬眠习性,从说完话到睡着也就几秒。 小蛇睁着眼睛,在喜欢的人怀里仍不敢动。 它过了好几秒才找回呼吸,试探性动了一下。 商晞已经沉入梦乡,并不在意。 小蛇露出浅浅的笑,又吐着信子嗅他臂弯间的气味。 然后用尾巴轻轻缠住他的手腕,把下巴放在他的手背上,就此睡着。 周一下起大雪,升旗仪式改在教室里进行。 窗外飞雪如鹅毛,室内玻璃洇着雾气。 校长照例讲完一通有的没的,结束前话音一转。 “最近一个月天气转冷,学校里还是有很不好的风气!” “又有多位同学,把自己的朋友、同学,揣在兜里,揣进帽子里,觉得这是在陪人家冬眠,帮人家取暖,真很不好!” “你但凡摔个跤,手个滑,你同学能被你压成罐头,到时候兽医院也救不回来!要好好考虑后果!” “更有甚者,还在课堂上玩同学的羽毛,给同学的鳞片抛光,啊,还有往鳞片上画美甲的!” 校长怒喝道:“上课不许做这些!不许盘同学,玩同学,风纪处会加强巡逻,再抓到直接点名通报批评,情节严重直接记过!” 老师在拿手捂着脸,假装看外面的大雪。 好险,差点笑出声了。 也有女生小声叹气:“我还有半条尾巴没画完,好想尾巴尖那里照一圈猫眼啊。” “你把鳞片画成那样,寒假回家能把你爸妈吓一跳。” “嗐,那我做法式。” “重点不在这里!!” 下午上生存课时,商晞在帐篷外烤火等人。 傅从宵来晚了十分钟,帮他带了香蕉可丽饼。 两人在炉火旁吃完零食,不一会儿就落得头发眉毛上都沾着雪。 “晚点再去棚舍那边睡觉吧,”商晞说,“我想玩会儿雪。” “行。” 小夜莺飞出帐篷,先是被冷的一激灵,仍是坚强地在寒风里扑棱着飞向雪地。 眼镜蛇跟在后面,还没游多远,一眼看见某个毛团子扎进雪里。 再冒出来,已经是浑身雪粒的冰麻薯。 傅从宵也觉得冷,只是耐着脾气在陪他玩。 现在一瞧他又在犯傻,觉得好笑。 小夜莺被雪淹没的一瞬间都有点茫然。 这厚度,人一脚擦下去没感觉,他整只鸟都能被完全淹没。 小鸟连打两个喷嚏,忙不迭往棚舍里飞。 它身上本来就沾着许多雪,飞过去的半分钟里身上越落越多,最后成了雪团子。 落进棚舍里,监管老师喊了一声。 “抖干净了再进去!别搞得到处都是水。” 小鸟有点委屈地应了,在外头抖雪。 傅从宵快变成一条白蛇,进来时也不急着打理自己,慢条斯理舔了一口小鸟。 像在吃冰淇淋。 商晞瞪他。 干嘛,占我便宜? 傅从宵又舔了一口。 还真别说,口感冰冰凉凉的,很有意思。 监管老师在登记处放了两条一次性毛巾。 “蹭干净了再进去。” “学校说了,如果这儿呆着舒服,可以随时来过夜,平时别耽误上课考试。” 已经是期末的最后两周了。 考试之前,商家父母特意联系到傅家老太太,说明来意以后两家人吃了个饭。 还真就敲定下来,这个寒假,傅从宵来他们家暂住,不习惯随时可以送回去。 傅从宵的身世,老太太清楚,包括商晞本人在内都不知道一星半点。 那家人喜欢从宵,完全是因为两个孩子感情甚好。 老宅如今冷清寂静,的确没有必要硬拗他回来。 期末考试一结束,两人一起收拾行李,推着箱子去高铁站。 从叠衣服收书开始,异样感就格外清晰。 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突然被飞鸟叼住了线,要一起归巢。 他们一起去车站,一起检票,一起找自己的位置。 商晞哼着歌,瞧见师哥有点沉默,问:“感觉不太好吗。” 傅从宵摇头。 “太陌生了。” 高铁座位的前一排坐着一对母女,女孩很小,一开始闹着要玩手机。 她的妈妈拿出一本书,在列车平稳运行时压低声音读给她听。 商晞原本戴着耳机在玩游戏,依稀听见几个字眼,把一侧耳机摘了下来。 女人在读安徒生的《夜莺》。 欧洲人的笔下,在遥远的中国,皇帝拥有偌大的华美花园。 所有人去中国旅行时,都能看到花园里的瑰丽景色,但最赞叹的都会只有那一只夜莺。 商晞像是在看沿途风景,其实在听故事里的每一个字,心情明显很好。 夜莺被皇帝接回宫里,所有人都为它的歌声狂欢,直到有天皇帝收到一个礼盒,里面装着一只机械夜莺。 它的全身装满钻石,红玉,翡翠,拧动发条以后可以不眠不休地唱上三十遍。 而真正的夜莺独自飞走了。 傅从宵早已察觉到这点小动静,见商晞闷闷不乐,觉得好笑。 商晞瞪他。 干嘛,还不让听故事了。 许久以后,假夜莺断掉弦索,再也唱不出歌。 皇帝病危难救,看见死神坐在他的床头,和许多个魂灵的脑袋一起交谈不休。 皇帝疯狂的大叫,希望用什么掩盖掉这些声音,可四周只剩下足够淹没他的静寂。 就在这时候,窗外的夜莺唱起了歌。 傅从宵听到这一段,脑海深处的许多段记忆被一瞬击中,呼吸停了好几秒。 他完全知道那些寂静是什么样子。 女人坐在前排,继续读书里的故事。 死神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也在迷恋它的歌声,用权杖、令旗、皇冠去交换一支又一支歌。 祂思念起自己的花园,化作白雾消逝。 「“请你永远跟我住在一起吧。”皇帝说。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这样的请求。”夜莺说,“你小小的歌鸟现在要远行了。”」 傅从宵眸色一缩,心口晃过突兀的刺痛。 前排的女人合上了故事书,对着睡着的女儿念完最后一句话。 「它飞走了,也从未属于任何人。」 商晞听完,表示满意。 非常正确的同类,救活那个狗皇帝也只是大发慈悲的炫技一下,谁要再呆在那种鬼地方。 他抬手要戴好耳机听歌,却在抬起来的一瞬间碰到傅从宵的手。 然后被抓握着牵紧,还有些微微用力。 商晞讶然地看向他,却发现傅从宵的眼眸里有难以言说的低落,闷着什么都不说。 他任由他牵着自己,觉得好笑。 “干嘛,心疼夜莺?” “下次我给安徒生打个招呼,让他给你写个小蛇的故事。” 此刻,有旅客推着箱子路过走道,也有乘务员端着水果咖啡四处推销。 他们隐秘地牵着手,一个人想要束缚什么,另一人从不逃脱。 指腹和掌心都干燥柔软,在握紧时有轻微的痛。 傅从宵并不解释,牵了许久以后才松开手。 商晞习惯了这种别扭的撒娇,都没想过让他轻点。 行程很快,商家父母在出站口等了许久,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地打招呼,过去帮忙接行李。 家里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更有五花八门的奇怪零食。 “这次考虑到从宵过来住,我们把床换了一下。”罗素荷打开房间,“上下铺,你们两自己分。” 商晞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家:“衣柜也有新的了诶!” “是的,你们都有各自的书架和衣柜,还缺什么可以随时跟我们说。” 商和平道:“如果你们觉得空间太少,我们就把书房重新打扫一下,你们分开住。” 两个人随口道。 “不用。” “没事。” 罗素荷眉毛一跳,又看向他们。 仍然表情自然平和,完全不像在谈恋爱。 她放弃纠结这件事,拉着傅从宵去看阳台新养的一盆蛇莓。 商家并没有傅家的阔绰奢华,反而充盈着傅从宵未体验过的亲昵与烟火气。 厨房有人在乒乒乓乓的洗碗,浴室有人在一边洗澡一边唱歌。 一家人吃晚饭坐在一起看电视,嗑着瓜子闲聊明星的家长里短。 他坐在他们之间,一时间觉得温暖不真实地降临在自己的周围。 商晞悄悄问他:“怎么这么拘谨,不习惯吗。” 傅从宵半晌说:“像在做梦。” 再就寝时,商晞去了下床,傅从宵去了上铺。 学校里一直是上床下桌,他们反而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共寝。 上铺的人一翻身,下铺也会有轻微的摇晃。 关灯以后,连手机按钮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商晞听了许久,说:“师哥,你睡着了吗。” “没。” “哦。”他望着黑漆漆的床板,没来由地说:“要不你下来睡吧。” 傅从宵怔了片刻,坐起来,问:“那我变回去?” “不变。”少年小声说:“就这样。我们挤一会儿。” 不为什么,他就是想和他挤一会儿。
第39章 甜歌·23 傅从宵从上铺下来,瞥见商晞往墙边靠了靠,让出大半位置给他。 碰到对方主动,傅从宵也显得腼腆。 “我上来了?” 商晞不作声地点点头。 他掀开被子睡进去,两人挤在窄床上,同一时刻感觉到安心。 世界被镜映成了两端,一面属于原始自然,一面属于文明社会。 而他们被卡在中间,像是身份矛盾的存在。 每次回到全是普通人的世界时,商晞都会有难以言喻的不安全感。 在靠近傅从宵的时候,他的呼吸都会变得平稳一些。 还有师哥在。 他们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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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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