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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璐,秋璐。 季予霄不出声地祈求着。 活下来。 熬过今晚,你的人生还有很久。 有手电筒的光遥遥照过来,呼唤道:“季同学!你有意识吗!” 季予霄烦躁但穿透力极强地回应了一声。 有四个救援者快步赶到,见他们躲在人工鸟屋里,隐约松了口气。 “秋璐也在是吗?已经有工作人员去和他家长接触了——” 季予霄厉声长鸣,如同警告。 “我明白你的意思,”羽裔救援者道,“我们今晚先带秋璐回工作中心,他需要尽快回复体温、补充营养,你全程可以陪在旁边,现在我们可以靠近你们了吗?” 又有闪电在远山劈下,轰鸣声里,一只强健有力的近成年白鹭飞出洞口。 它已经双翼湿透,眼神锋利而戒备,在看清他们手中的软毯和保温箱时才乘风而下。 洞口里传来低微的呼唤声。 季予霄飞入软毯里,片刻后变回人类模样。 “快救他。”少年嗓子很哑,“我提前报备过,他长期素食,重度营养不良,而且现在应该也在惊恐状态。” 三个救援者训练有素地过去救鸟,剩下的一人看见软毯上隐约的血迹。 “你受伤了?秋军伟袭击了你们?” “嗯。”季予霄的目光很有穿透力,“你们贸然把他送回那个家,下场就是死,明白吗。” “这件事,我们会尽可能提供你们最大化的帮助,你也有失温症状,快上车吧。” 救援者基本都是三十多岁的壮年,直到把一人一鸟都相继救上车,才暗暗抹了把汗。 难为这么小的孩子拼命护着另一个孩子。 季予霄看着确实高挑又成熟,做事很有分寸,对没有血缘的朋友能奋不顾身。 但他也才十七岁,只是比秋璐大半岁。 SUV快速驶向OAC中心,季予霄抱着热姜茶抿了几口,目光始终落在暖箱里的白鸟身上。 后者被关在狭小笼子里,虽然体温在缓缓回升,但仍然疲惫又慌乱,还在寻找刚才的同类在哪里。 “你们去过秋家了?” 领队刚和秋家那边的同事打过电话,脸色并不太好。 “嗯,很棘手。警察正在出面调解。” 秋家便是他们接触的,常见的否认事实型的家庭。 OAC几乎每天都要处理类似的异变案件。 哪怕是万里挑一的概率,数千万的大城市也会有相当多的异变者。 未成年人的事务被放在最高等级,成年人大部分能尽快接受现实,并且配合OAC的检查登记。 但很多家庭会极其激烈地咒骂、否认、抗拒,甚至试图殴打工作人员,哪怕孩子就是在他们面前,变成了一只毫无人类意识的鸟类。 人们能承受的世事无常实在有限。 工作人员上门时,秋军伟并没有开门,没有听他们的任何解释,径自报警。 警察很快收到OAC的电话,从公安局那边抽调了同事过来协调。 但哪怕警察来了,秋军伟也坚称眼前的所有人都是诈骗人员。 他完全能猜到他们是来宣布什么的。 他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认。 他的儿子不可能变成一只畜生,那是他和妻子含辛茹苦抚养了十几年的,很快就要高考,要迎来人生新篇章的大活人。 ——他儿子去哪里了,到底去哪里了?! 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车里很安静,哪怕季予霄坐在最后一排,也能听见那人的汇报。 “领队,现在我们开车去警局了,秋先生什么都听不进去,所有人去警局做现场调解。” “好,注意态度措辞,我们这边先救治当事人。” 装着小白鸟的暖箱很快送到了医疗中心,医生接过箱子快步往检查间走时,那只虚弱到几乎发不出声音的鸟激烈挣扎起来。 季予霄立刻道:“它在害怕,我可以过去吗。” 医生面露难色,反而是领队开了口。 “这两个关系接近亲兄弟,你让他进去吧。” 医生有些犹豫地点了头。 “行吧,回头我跟你都要写份报告,还要让这个小孩签一份保密协议。” “嗯。” 医生示意助理给季予霄消毒换外套,打开了写着外人勿进的防护门。 季予霄跟着他们走进去时,像是走进什么科幻电影的拍摄现场。 救助中心的入口很小,像普通医院的小科室。 但再往里走,单是大厅就接近一个半足球场,两侧墙壁都放置着监护饲养箱。 左侧是成排的蛇,小有拇指粗细的盲蛇,大有十余米长的蚺蟒。 右边更像动物园——无数种鸟类在休养治病。 麻雀栖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也有长尾山鸡极力想离开这里,很是焦虑地啄咬着锁头。 “秋璐也要关在这里?” 他问。 察觉到季予霄的情绪,医生快速道:“这些病患,有些因为变鸟太久,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类意识,我们还在想办法重新唤醒。” “都是特殊病人,你不用担心,秋同学情况还好,疗养个三五天,确认生命体征稳定就可以离开这里。” 医生想到刚才电话里的叮嘱,片刻又道:“他的家庭可能接受能力有限,如果情况不好,我们也希望他能留到化形期完全结束,能自主控制异变再走。” 季予霄的掌心扶在暖箱旁,能感觉到小白鸟在用长喙轻轻敲击。 他低声说:“我在。你别怕。” 十几分钟里,小白鸟的羽毛基本都烘干了。 人类姿态时,秋璐本就瘦的皮包骨头,有些难以掩饰的病态。 现在变作了白鹭,也几乎不像这个品种,如同接近凋零的败花。 白鹭原是仙气凛然的存在。 在古书里,它原是太乙救苦天尊化身之一的坐骑,更是出没于蓬莱云海,不染淤泥。 道师倾慕它的高洁出尘,文人追捧它的贤德隐逸,写过无数词句几欲自比。 ——振鹭于飞,于彼西雍。 我客戾止,亦有斯容。 季予霄亲眼看见它被医生用橡胶手套重新捧出来。 羽毛凌乱稀疏残缺,长腿瘦得如同枯枝。 它奄奄一息,宛如徘徊在生命的尽头。 “秋璐……” 他唤着他的名字。 你不该活成这副样子。 你该是最自由的鸟。 小白鹭被做了周密的检查,先是打了几支针剂,又被喂过了很好消化的肉汤。 护士拧开营养剂时都香得闻了好几下。 三文鱼,磷虾,还有肉泥,伙食真好啊。 它勉强恢复了一些神智,在笨拙地啄咬着喂肉汤的勺子。 饿得不管不顾,恨不得能撑死自己。 医生在旁边看着,见心跳值也逐渐平稳,说:“还好,再养一两天,就可以喂小鱼了。” 季予霄站了许久,说:“我能陪他睡在这里吗?” 医生都快忘了这孩子也是鸟。 他习惯性看了一眼季予霄的脚踝,说:“你是什么品种?” “异类可能会引发一些应激反——” “我也是白鹭。”季予霄说,“我和他,一模一样。” 医生愣了下,像是很难相信。 “那我给你们换个大点的恒温箱。” 深夜里,一只白鹭飞入囚笼里,依偎着另一只白鹭卧好。 长羽如无瑕的屏障,也是温暖的软被。 它们脖颈紧贴,双翼交缠,就此沉沉睡去。
第69章 肉食·8 OAC在第一时间联系了秋家父母。 崔梦梅原本在邻城出差,问询哭着赶回来,再三和警察确认这事的真伪,又两只手抓着OAC的医生不放。 “难道是因为吃素——”她剧烈地摇着头,“我吃素几十年,不可能的,我就没有羽毛,我根本没有变过鸟。” “是因为那场彗星之夜,”工作人员再次重复道,“2012年12月末的那场彗星雨,直接辐射了地球上的所有人,不管是哪个国家都在陆续出现异变者。” “目前官方还处在保密状态,但每个当事人都会得到最大程度的适应性协助。” 崔梦梅仍是双手攥着医生的袖子,无视对方不舒服的神态,追问道:“是不是那天如果我们躲在地下室,躲在防空洞里,就——” “女士,我们谁都不能回到过去,而且按这场辐射影响的范围程度,防空洞也未必能挡住多少。”警官完全理解她的崩溃,转头看向远处。 秋军伟已经抽烟很久了。 昨天晚上,他说什么都不信警方和OAC官员的说辞,今天在妻子来派出所以后,更是一言不发。 副所长示意警员把秋军伟带回来,一行人重新在调解室碰面。 OAC官员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忍着疲惫微笑解释。 “异变过的孩子,我们有优秀的学校可供深造,而且——” “我们不去。”夫妻异口同声道。 “请不要误会,”OAC官员说,“这不是那种聋哑学校,是与各大优秀大学联办的省级重点高中,无论是费用还是师资都……” “不去。”秋军伟再次打断道,“不用说了,我们的孩子在现在的高中过得很好。” 他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深沉道:“是不是要定期打针,控制住这种变异,之后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会遗传吗?” 旁边年轻一点的OAC协调者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昨天晚上讲了两遍,今天又讲了一遍,怎么还是跟完全没听过解释一样。 “不,不用打任何针剂,但孩子需要适应身体的变化,维持变鸟与变人的时间,不能在某个身份里停留太久。” “由于他还是未成年人,激素水平很不稳定,度过化形期以后仍然有可能在学校失控……” 秋军伟仿佛又陷入某些权衡里,不再说话了。 崔梦梅终于问出了这对父母早该问的话。 “他在哪里?” “他还好吗?” 协调者立刻道:“他目前还没有恢复意识,在我们的疗养中心接受看护辅助,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度过化形期。” 崔梦梅不想在警局多呆,立刻起身道:“我要去看他。现在就去。” “当然可以。” 夫妻走出警局,等待他们开车过来时,秋军伟把崔梦梅拽到了角落里。 “你考虑过吗。”他盯着她。 崔梦梅以为他在说学校的事,皱眉说:“总觉得那地方不太安全……” “不,我是说,”秋军伟几乎是痛快地说,“再要一个。” 崔梦梅一瞬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瘦弱的身体微微摇晃着。 秋军伟却落定了长痛不如短痛的主意,双手扶住妻子的肩头,和颜悦色地哄着:“你没事,我没事,只有小璐被辐射了,不是吗。我们还年轻,本来要二胎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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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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