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睫毛上也沾着霜。” 秦白炎垂眸擦拭。 男人的衣领没有完全拢上,胸线纵深而下,沾着冰霜化作的露珠。 深眉与睫毛都泛着霜,无形予他一种半似仙妖的气质。 “专心开车。”秦白炎说。 闵梵收回目光,并不否认。 再回到酒店时,四处依旧安宁清净。 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也没有人知道旷野上曾泛着草叶气味的长风。 开机仪式过后,很快到了化妆上戏的时刻。 烧香时,不同地域的人明显站成几圈。 京圈一拨,沪圈一拨,港圈又一拨。 副导演许国强看见领头敬香的秦白炎,略有微词。 “让他演,还行吧。” 演什么都一个路数,天天高深莫测的样子,装货。 再看见闵梵,冷笑都有些控制不了。 “到底是流量时代啊,什么货都能演男二了。” 许国强手握选角权,几乎能定一圈中下层演员的生死。 但剧组里所有的核心角色都是总导演拍板,他半点油水都捞不到。 闵梵这个位置,不知道多少人在抢,也多得是人演得比他好。 副导演酸溜溜地把青年的背影从上打量到下。 现在的小孩都喜欢这种偶像? 还不如他手下的五线小演员,至少没整过容。 秦白炎很少管闲事,上戏时提前去了闵梵的化妆间。 “我其实之前就有个建议,”他看着闵梵说,“之前不熟,不方便提。” “你不能太好看。” 闵梵信他。 青年清楚,公司在演戏方面,对自己的预期并不高。 新爆剧时代,点击口碑都可以砸钱营销,粉丝也会无脑维护。 以现在的行业要求,不轧戏背好台词都算敬业,再请个老师可以说无可指摘。 可一旦没有外貌的加持,人物会更贴近角色,也更加需求更好的表演诠释。 秦白炎见他并不抗拒,会意地拉近凳子,翻着剧本笔记在一旁叮嘱。 蓬头垢面还不够。 一个患有帕金森的,大部分精力用于对抗病症的程序员,他的精气神要颓,身上还要有一股病气。 现有的假发还是服帖了些。 化妆师听得惊讶,按他们的建议把头发弄得干枯潦草,用剪刀刻意做出不平整的效果。 衣裤太干净,就弄上咖啡渍和磨痕。 比起刚才那个优雅苍白的年轻人,此刻的陈专已经入戏三分。 像是香港底层的程序员被临时拉过来一样,那个角色和闵梵已经有明显区别。 “还不够。”秦白炎低声说。 “你行动不便,时常发病,需要能提示观众的零碎伤口。” “更重要的是眼神,以及精神状态。” “闵梵,想想你发烧时候的感觉,目光黯淡一点。” “收起你的仪态习惯,佝偻起来,视线要避开人,嘴唇……” 秦白炎皱眉:“他的唇色太健康了。” 闵梵轻微挑眉。 化妆师取来口黑口黄,试探着给闵梵换唇色,又取来糯米纸,做出干枯出血的样子。 他站起身,试探着走了两步。 “是这样?” 秦白炎按下闵梵习惯性舒展的肩背,说:“再驼一点。” 闵梵似乎被塞进了角色的躯壳里。 他显然察觉到,此刻的身体不是他的。 青年适应着不舒服的姿态,咖啡渍的味道,以及剧本里模糊的视力。 他一点点回到了陈专的故事里。 那个习惯了雨夜里身体时常隐隐作痛,习惯了被任何人当作空气的年轻人。 化妆师叹道:“嘩,靚仔變咗件薯頭,嘥鬼晒!” 导演萧步川推帘而入,看到闵梵时目光一定,条件反射地看向秦白炎。 他立刻反应过来。 “新鲜啊,老秦,你愿意带新人了?” “只是带他。”秦白炎说,“介绍一下,这是我情同手足的弟弟。” 闵梵皮笑肉不笑地应声。 先前过于亲密的距离,被这句话挑个干净,两人反而都松了一口气。 打光道具一切就位,第一幕从陈专的独角戏开始。 他在帕金森发作的过程里,实时破解着后台系统,黑掉权限潜入危险的更深处。 黑客故事早已屡见不鲜,但帕金森发作直接打破了原有的进程。 陈专几乎是在祈求着讲,不要现在发作,再等一会,然后剧烈痉挛起来。 他有几分钟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手指乃至上臂都似接触不灵的电路,额头冒着细密的汗。 这汗让他看起来又脏又狼狈,可根本顾不上去处理。 敲键盘的动作被他不由自主的震颤频繁打断。 节奏感来回拉锯,剧烈的呼吸声让人提着一口气。 可下一秒,大半香港陷入寂夜,无数人惊呼出声。 “卡!”萧步川举喇叭道:“过了,下一条。” 闵梵刚从堆满杂物的狭小卧室里被扶起来,下意识道:“不用再保一条?” “我都没想到,挺行啊,”萧步川说,“你们老板还请我吃饭,说别太严格。” “严格点好,”闵梵说,“我事事尽力。” 老导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 休息区候场时,有人在不远处开着外放刷手机,各种浮夸的AI配音遥遥传来。 [谁敢信啊,我爸当着我的面变成蛇了——前一秒我们还窝在炕上看电视,他裹着被子刚说两句,突然人就缩下去了!] [营销号们有了更抽象的起号方式了,他们居然是说自己家的谁谁变成鸟或者蛇,有这功夫写小说去不行吗。] [全网卖爆的羊驼绒毯子!纵享丝滑超软超好RUA,你也来一条!] 闵梵敲了下额头,想把这些声音都赶走。 他端着黑咖啡缓缓起身,感觉天气有些过分的湿冷。 如果不是拍戏,这会儿估计已经泡了个澡,钻进被子里打游戏去了。 他走到秦白炎的场外,看大佬被逼宫的经典戏码。 股东们联手做局,想靠合力把最高掌权者逼下高位。 后者不怒反笑,任电话铃里的惊呼声将局面彻底反杀。 秦白炎不疾不徐地起身,台词平稳流畅,如藏着血刃,只见腥气,难觅踪影。 闵梵站在场外,心蓦地一跳。 他看过他的电影很多次。 秦白炎十七岁出道,如今二十八岁,早期唱跳俱佳,现在早已斩获电影的三大金奖。 年少有为,作品无数,人们对他俱是敬畏称赞。 闵梵读初中起,就看过他的多个作品。 那时破破烂烂的电影院,和此刻的身临其境,效果迥然不同。 闵梵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人会撞到自己的化妆间里,又化身成长羽利喙的海东青。 他几乎快要忘记这个人身上,耀眼到接近灼目的光。 比鹰隼更锋利,比夜风更寒冽。 秦白炎仅以一人控住满场老少,吐字沉着缓慢,有如落子。 一枚接一枚的落下,构作无可逃离的杀局。 闵梵无意识地用掌心捂住自己的喉咙。 他上过许多表演课,可从未感受过像这样的控制感。 镜头内外,任何听到独白的人,注意力乃至情绪都会在恍惚间被操纵牵引。 整场戏演完,萧步川乐得在旁边抖腿,基本不用怎么指导。 “还来一条吗?”萧老嚷嚷了一声。 “嗯。” “听见没,”萧老晃了晃手,“各部门收拾下,再来一次!” 众人一直忙碌到晚上九点,正式收工休息。 有几个外国演员张罗着要开派对,很多年轻男女跟着过去凑热闹,打算一起喝点酒跳会儿舞。 闵梵谢绝了旁人的邀请,去餐厅转了一圈。 他很克制,拿了一个蛋,一盘沙拉。 又转一圈,再拿了一个蛋。 又转一圈,再拿了一个蛋。 他发觉自己又在往水煮蛋那边走的时候,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都拿三个了,回去。 最近学东西很费脑子,身体下意识想补卵磷脂是吧。 一转身,差点撞到秦白炎。 “巧了。”闵梵说,“你今天演得很好,我看了很久。” 秦白炎并不做声,仅是看着他的餐盘。 “手张开。” 闵梵抬眸照做,手中一沉。 三个刚煮好的鹌鹑蛋滚进掌心,微微发烫。 他的指尖一瞬蹭过他的指缘,两人都没有躲开。 “不太好吧。”青年笑起来。 男人仅是注视着他,平缓开口。 “是你教我的。”
第9章 夺羽·9 闵梵睡得很轻,依稀能听见翅膀拍打的轻微声响。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发现是雪绒在套房里来回穿梭。 白隼似乎叼着什么,从客厅到侧卧,从侧卧到浴室。 闵梵刚想靠近,瞥见它轻巧地跃出窗外,从二十五楼飞了出去。 他已经没了困意,又带着好奇在角落里玩手机。 十几分钟以后,白隼叼着新鲜的草叶飞回来,瞥见闵梵时侧头顿了一下。 青年颔首致意,表示它继续就行。 白隼叼了很多新鲜的黑麦草,闵梵虽然不认识品种,但也能在寂静的客厅里闻见似有若无的清香。 它并不介意他跟上,只是自顾自地忙碌着。 细碎的泥,轻柔的羽,清香的草,还有秦白炎的围巾,一并被垒作稳固而温暖的窝。 鸟架树杈的交接处,一个被不断加固过,点缀过的小窝,在一点点成型。 闵梵靠近些许,想看得更清晰。 他刚抬了半步,白隼立刻警告性鸣叫一声。 但没等青年道歉,它有些迷惘地想了想,又跳到窝后,示意他过来看。 有蓝宝石在夜色里幽然生光。 闵梵并不戴这种戒指,但见过原物。 秦白炎经常戴它,白金指环上刻着家纹,有特殊意义。 只不过,当事人许多私有的奢侈品,都被他本人叼来了这里。 钻石状的香水盖子,红玉髓胸针,甚至还有酒店轻薄如银叶的空调遥控器。 闵梵悄然退出去,在隔壁房间唤醒了AI助理。 “啾啾,为什么秦白炎半夜在做鸟窝?” 后者很快应答。 “闵先生您好,鸟类的筑巢期一般集中于春夏两季,根据品种与个性特色的不同,常出现在求偶期前后。” “需要提醒的是,如果您发现您的朋友在以鸟类形态专注筑巢,请勿出声干预,或突然呼唤他的名字,避免引发类似梦游后遗症之类的困扰。” 闵梵没想过还有这种情况。 他思考片刻,说:“海东青也会像燕子一样筑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4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