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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野不是夙夜养的第一个孩子,但是他至今都没有学会如何跟小孩子相处,想起来不管是养离海还是辛野,他都没有亲自教导过,带着胡闹倒是不少,由此便也不能清楚地知道他们从幼童长成少年的心境变化。 又没有办法拿他们同自己比较,回想自己从幼童到少年,竟然生出了恍若隔世之感。 这些年他的确对辛野愧疚,可话从嘴里说出来就又变了味,或许自己年少的时候过得孤苦,身边没个依仗,又因着性子倔强,打碎牙都要和血吞,以至于变成如今这般总喜欢言不由衷的性子。 夙夜看着辛野那张倔脸,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阿野,你给师父一点时间好吗?” 辛野有些怒其不争,“师父,我很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当时把辛野带回归墟的时候,两人的身体都很弱,夙夜照顾了辛野一宿,第二日自己便高热,当时还只有十岁的辛野给他又是换衣服又是冷敷,夙夜睁开眼镜的时候,辛野就扑进自己的怀里哭着说“吓死我了”。 下山的路上,夙夜说起这件事,辛野的脸红了起来,好在夜色昏沉也看不出来,辛野一只手托着夙夜的胳膊,“那个时候阿野太小了,太害怕失去师父了。” 夙夜发出一阵轻笑,辛野接着道:“现在同样如此。” 夙夜再也笑不出来了。 没有着急赶回归墟,夙夜带着辛野在山脚下随意找了一处空旷地歇了下来,辛野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盖在夙夜的身上,两人背对着背躺在草地上的时候,夙夜都能感受到辛野后背的温度,他的眼泪也就是在此时从眼眶滑落了下来,滚入了草地里。 自一百多年前苍梧国灭,驻守苍梧的神君也因为疏忽职守而被撤职,东临国接管苍梧后就将苍梧王都设为了苍梧郡,而神界也派了新的神君来驻守,一百多年过去了,这一带也逐渐变得繁荣起来。 夙夜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辛野依着清明叮嘱的辰起亥寝,早早就起身开始打坐,有早起做农活的凡人看到他们二人,差点还以为是野合的野鸳鸯,走进了才发现是两个男人,只不过一身红衣躺着的那位属实长得过于秾丽,若不是凸出的喉结,很难让人觉得他是个男子。 夙夜也就是这个时候睁开的眼睛,苍梧一带日照强烈,还不到晌午就刺眼灼人,夙夜随手绑了下头发,“走,带你去凡间逛逛。” 当今的帝君是半人半神,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深感神界驻守各地神君不作为,享凡人灵蕴滋养却视凡人如草芥,继位后他就在神界大刀阔斧地对所有神君进行治理,以雷霆手腕治理了不少氏族神君,而神界也一改奢靡懒散风气,但凡驻守神君行有所失德不配位就会被撤职处理。 后来帝君因为照顾帝后而懈怠了政务,太子殿下接手后更是定下了严格的考核机制,要求驻守神君每月都前往天宫沧澜台述职,若是知情不报或者瞒而不报,一旦酿成祸事亦或者查明清楚,都会收到严惩。 这些年,凡间的确少了许多天灾人祸,就连天宫的灵蕴都比往昔强盛许多。 辛野跟在夙夜的身后,看着苍梧郡集市街头不少摊位上摆满了水果,但很多都还泛着青,辛野忍不住问:“师父,这些果子都还没有成熟怎么就摘下来卖了?” 夙夜停在一个小摊子前,看着上面摆放的青果,翠绿的果皮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他想起自己多年前在苍梧的时候,看到这样青涩的果子也是这样的困惑。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辛野,“苍梧地处西南,云雾雨水多,果子日照不足又容易被雨水打落掉落,为了不浪费,他们当地人就研制出了一种吃法。” 夙夜让摊主切了一份青果,辛野看着青杏青瓜切成小块后放在芭蕉叶上,摊主又撒了一些甘梅粉在上面,隔着老远,辛野就闻到了果子的酸涩和甘梅粉的酸甜,他的口中顿生津液,不由咽了咽口水。 摊主把用芭蕉叶包着的果子递给夙夜的时候,笑着说:“现在的吃法也比以前多多咯,这些年风调雨顺,果子也越来越多,好多都进贡给王都的那些贵人了。” 进贡到东临王都的果子,必须泛着青的时候就摘下来,经过长途跋涉,等到东临王都的时候就会完全熟透。东临王都在北,他们的果子种类少,当时在东临皇宫吃到苍梧的果子时,夙夜总觉得心头不是滋味。 托着果子走到一家馆子里,夙夜把果子递给辛野,“尝一尝。” 辛野捡起一块青梅放入口中,先是甘梅粉的酸甜,在就是青梅的酸汁在口中爆开后同甘梅粉的酸甜混合,竟然变得很是开胃可口,辛野一连吃了几块,“师父,你以前来过这一带吗?” 夙夜要了两碟小菜,又要了一壶酒,他看着辛野塞得鼓起来的腮帮子,“以前来过。” 清明不许辛野喝酒,他看着夙夜喝着酒,自己则吃着饭就着小菜,夙夜一连喝了两杯酒后才问:“阿野,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这么一问,辛野立马饭都不吃了,“什么意思?” 夙夜见他紧张起来,连忙安抚道:“你也知道,归墟不是可以久留之地,师父也不想拖累你,你若是有想去的地方,我就去求一求太子殿下,让你去驻守哪一带。” “那师父呢?” “师父就在归墟,哪里都不去。” “那阿野也哪里都不去。” “孩子话。”夙夜怪嗔起来,“你也成年了,一直跟着师父也不像话,无论如何,你总要离开师父自立门户的。” “师叔说,师父是灵族后人背负了守护归墟的职责,且归墟与旁的神山福地都不一样,不是灵族后人不能镇守,阿野是师父的弟子,也是灵族的后人,怎么就不能同师父一起驻守归墟?” 夙夜叹了一口气,“阿野,你还年轻,应该多出去看看。” 越说辛野越生气,“师父,你要是不要阿野的话你就直说。” 也不知道随了谁,这般的死脑筋死心眼,夙夜想着过些时日再找个机会同他好好说一说这其中的利害罢了,辛野明事理,好好劝一劝,应该是能劝得动的。 那包酸果子辛野吃了个干净,说是第一次吃,可却又不像是第一次吃,只不过吃完后他的牙酸得都咬不动牛肉,出了馆子都忍不住有些龇牙咧嘴。 夙夜在一旁笑道:“我第一次吃也这样,还是……” “还是什么?” “没什么。”夙夜拍了下胸口,差点就说漏嘴了。 苍梧王都改成苍梧郡后变化很大,很多曾经熟悉的地方都已经焕然一新,完全没有了夙夜当时在这里时的影子,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辛野,见他并没有什么异常,也不知道应该是难过还是高兴。 辛野跟在他的身后替他挡着街头来回乱跑的小孩子,生怕把他那灵力低微的师父撞散架。 看到不远处的街头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身后是草席裹着的尸体,小男孩黝黑的脸布满了泪痕,哭得嗓子都哑了,“有没有好心人……卖身葬父……” 辛野不由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热闹的市集,街上人来人往,很多在小男孩面前伫立了一下便走开了,“师父,我能帮他吗?” 夙夜摇摇头,“阿野,神仙不能干涉凡人之事。” 夙夜领着他从小男孩的面前走了过去,有繁荣的地方,同样也会有凄惨。 “所以,这样的事求神拜佛也是没有用的对吗?”辛野依然忍不住回过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男孩子,“那驻守这一块的神君有什么用呢?” 夙夜拽着他的胳膊,“阿野,神佛并非是无处不在的,他们驻守一地,受人供奉,帮人如愿,避免天灾人祸的发生祸及苍生。但并非人人所求都能实现,天难谌,命靡常,这是神仙也没有办法的事。” “我知道,”辛野凝眉叹息道:“我知道苍生芸芸,神仙难顾,可苍生还有一人受尽苦楚,那就说明神界做得还是不够,既然受凡人供奉,那么应该时刻记挂苍生,苍生繁荣他们灵蕴丰载,岂能图一时的安稳就安于现状。我只知晓,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杼,居者有其庐,老幼有从依,黔首不曾愚,言者无忧惧,各尽奇才,承古萌新,苍生之安将如日之恒久,神界才能历久弥新。” 晴空烈日,夙夜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脑中白光掠过,他就连身子都有些站不稳。
第13章 凡间各处的太子庙一共有九十九座,都设在不太起眼的山峦一带,庙虽小但香火不错,庙里供奉的神像姿态都一模一样,只是御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又是对着何人流露出这样的神情过。 将九十九座神像置于九十九处河口,经河水冲涤后沉于河底泥沙中,还能镇一镇汛期洪水。 回宫的路上,御合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若是有人想要讨好自己,太子庙理当修在明秀山川之中,庙宇也应当更宏伟辉煌。 可这九十九座太子庙,不但小,反而还藏在不起眼的山峦处,就连布局,御合仔细合计后,也没有发现这九十九座太子庙有方位以及风水的讲究。 更像是,随心所欲。 回宫后,离海正端着药在廊下,渡劫百余年,太宸殿廊下的蔚蓝花开得灿烂,在清亮的月色下宛如汪洋,和风拂过,香气扑鼻。 “殿下,”离海端着药刚要行礼,御合就径直走了过来,衣摆擦过朵朵蓝花,“宋公子醒了,就是有些……” 御合从他的手中接过药,“嗯,去歇下吧。” 离海连忙道:“好嘞。”自太子殿下回来,他就一直照看着宋煜庭的魂魄,又不敢掉以轻心,这几日可把他也累得不轻。 还没走两步,御合又道:“离海。” 离海回过头,“殿下还有何吩咐?” 御合随手写了一张便筏传到他的面前,“去天星宫,找少司命将这几个凡人的命格谱拿来。” 离海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脸,“是。” 御合看着他跳下长廊,腰间的香囊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几下,心头不由也跟着荡了荡。 太宸殿穹顶缀了不少夜明珠,同灵犀宫一般,听闻母后年轻时喜欢以夜明珠赠礼,越是亲近之人所赠夜明珠越多,上次在归墟的灵犀宫所见穹顶,便就能够知晓母后同灵主的母君年少时有多交好。 殿内亮如白昼,床榻上方挂着鲛纱芙蓉帐,穿着白色寝衣的宋煜庭就靠在床榻上,寝衣是薄绸所制,亲肤丝滑,将宋煜庭单薄的身子衬得一览无遗。他轻阖双目靠在枕头上,乌黑如瀑的头发散在脑后,一张冷白的脸上是小巧精致的五官,面部线条流丽,脖子白皙纤长,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听到脚步声后,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穿着一身华贵蓝袍的陌生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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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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