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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更没有人知道他长相如何。 自这位神秘国师进出苍梧皇宫后,国君减少大兴土木,而且遣散了宫中所有故弄玄虚的道人,甚至还革了不少修筑庙宇时贪墨的官员,那段时间国君虽然许久不理政务,可朝中清流也有了用武之地,他们开始革除积弊,欲挽大厦之将倾。 当时文容是太子辛野的老师,太子那个时候还不满十岁,却天资聪颖且宽厚勤勉,文容想着,或许等这位太子长大,苍梧国运再兴也并非不是没有可能。 他是听说过那位国师的,朝中不少大臣对这位国师的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是妖道,也有人说他应该不算是个坏人,甚至还有人说秽乱后宫,不摘面具是因为模样生得极美。 至少,他的出现让苍梧国君收敛了不少。 以往国君要修筑的庙宇富丽堂皇造价不菲,在这位国师的建议下,庙宇开始修筑苍梧的一些荒山野岭,用料都是捡便宜的,规模还不及寻常百姓家的宅子,那些庙宇里供奉的都是一尊年轻神像,说是神仙太子,所以庙宇也叫太子庙。 国师入宫后,并未干涉朝政过多,且行为上也并非有大过,唯独修筑太子庙,成了朝中一些佞臣攻讦他的由头,说他蛊惑国君兴修庙宇,不理朝政。 可他修的九十八座庙宇,都不及当初国君修筑的一座,而此时的苍梧国君不理朝政胜过把持朝政,朝中不少大臣都耐心地等着苍梧国的那位小太子长大。 国师也很喜欢这位小太子,经常把他抱在怀中陪他玩乐,太子伸手去摘他脸上的黄金面具,国师就会拦住他的手:“殿下,不可以哦。” 太子就会问:“国师为什么不肯摘面具?” 国师道:“因为臣长得丑。” 文容几次来太子宫中的时候,都会听到国师对太子谆谆教导,让他好好长大,等他长大后,苍梧就会变得越来越好。 文容对这位国师的态度和朝中不少臣子一样,是极为复杂的,和国君身边之前的那些道人比起来,他不算贪得无厌,但同样也会让国君修筑庙宇,朝中有大臣攻讦他,说若不是他从中贪墨,那庙宇何至于修筑得如此寒酸? 的确,九十八座庙宇,都寒酸得不像话。 东临兵临城下之前,国师消失了几天,国君在宫中六神无主,到处寻找国师的下落,等国师出现的时候,他当着朝中一众大臣的面,劝国君投降,这样至少苍梧百姓免遭战火。 当时国君就将他下了监牢。 哪怕所有大臣都心知肚明,苍梧在东临面前不堪一击,可朝中不少老臣依然坚持拼死抵抗,不曾想,苍梧此时的将士,因为常年没有军饷,面对敌军势如破竹,他们临阵倒戈比谁都快,最终苍梧皇城出现了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场景,文容率领一帮文臣上了城楼,大有以身殉节誓死守城门的意思。 而他们的国君,在知道苍梧颓势不可逆转,在皇宫大开杀戒,令人四处纵火,火光冲天中,他满身血腥,最终将手中的剑指向了他唯一的儿子,苍梧国太子辛野,“你我身在帝王家,未能守住祖宗大业,宁为亡国君,不为阶下囚!” 城楼前是蓄势待发的东临将士,城楼后是火光冲天的皇宫。 一直死守的城门,忽然就开了,文容看到本应该在监牢里的红衣国师,此时骑着马出了城门,冲进了东临军队中,和领兵作战的东临国君站在了一起。 苍梧国灭了。 东临军进入皇城后,不行烧杀抢掠,整整齐齐进城,相比起苍梧将士的垂头丧气,他们的纪律严明势头昂扬,文容一众文臣被押下城楼的时候,他们都知道苍梧国灭不过早晚的事,可身为苍梧臣子,可以身死,但绝不二臣。 文容博学,东临国君爱才,让红衣国师劝降,文容见到他就是一番痛骂。 国师缓声道:“苍梧迟早灭国,或早或晚,可苍梧百姓无辜,长期苛捐杂税,百姓早已经民不聊生,苍梧国灭,先丢的是人心,为何东临一路势如破竹,因为苍梧前方的将士丢盔卸甲早已经无战之心。我知道我对不起苍梧百姓,也对不起太子,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这是对苍梧百姓来说最好的选择。东临国君仁善,苍梧百姓受降,他派将士四处安抚,百姓跟着他,不会过得太苦。” “可是,”文容痛心疾首,“若是给苍梧一些时日,等太子长大,苍梧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是苍梧臣子,哪怕死也是苍梧臣子!” 国师道:“太迟了。” 文容闻言就准备一头撞在墙上,国师连忙就拦住了他,“你有大才,可堪大用,苍梧百姓还在,你依然可以为他们做一些事。” “你让我向东临俯首称臣?”文容冷笑,“我生在苍梧,入朝为官,受的是苍梧的俸禄,我如何能当二臣?” “迂腐。”国师无奈起来,“不过我告诉你,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以为死了能成就你的身后名?成就你的气节?那样的东西有什么用?你还年轻,可以为百姓做的事很多,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圣贤书让你为民,为千千万万的百姓,不是让你为君,为一个人,君王不行,百姓受苦,臣子还拥戴,那不是迂腐是什么?” “谬论!”文容被他气得不轻,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忤逆之论,“你到底是什么人?” 国师回答:“你们背后不都是叫我妖道吗?” 文容打算以死殉国,他看着国师,“你能摘下面具让我看一看吗?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国师犹豫了片刻,最终摘下了面具,面具下面,文容看到了一张秾丽清俊的脸,这是他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你叫什么?” “夙夜。” 后来,文容被送到东临皇城,囚在皇宫,而那位红衣国师不知所终,有人说看见他闯入了苍梧皇宫的大火中殉身,也有人说他疯疯癫癫地离开东临后就朝东南方向去了。 辛野跪在地上,殿内眼下情形如何他不得知,可从冥王的脸色来看他那一剑刺得不轻,更何况,师父已经濒临身死,如何受得住他那一剑。 ◇
第99章 辛野第一次见到那个红衣国师,是暮春时节,宫中的木棉已经开至萎靡,地上掉落了不少已经开始腐烂的花朵。 那个红衣国师就站在木棉花下,戴着金丝面具,仰着头看着天空,神神叨叨的。 辛野走上前,他也不朝自己行礼,辛野想起宫中的流言蜚语,便冲着他道:“你就是那个妖道?” 红衣国师低下头看着他,“嗯。” 辛野没有想到他竟然承认了,这反而让辛野有些措手不及起来,“很多人骂你。” “我知道。” 辛野觉得他和之前在宫中见到的那些道人都不一样,“你不在意?” “我不在意那些人,为何要在意他们说我什么?”红衣国师俯身用手指虚虚地点了下辛野的脑门,“太子殿下以为呢?” “放肆!”辛野色厉内荏,他是苍梧太子,此人见到自己竟然如此不敬,“我是太子。” “我知道。” 许是见惯了恭敬,突然见到这种桀骜,辛野便开始惦记,孩童心性,历来喜欢猎奇。 后面在宫中遇到,他总是缠着国师让国师给他讲一些旁门左道的事,辛野也会和他讨论国事,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到国师这里好像都会有答案,哪怕都是一些在太傅看来是谬论。 太傅他们会教导辛野修身养性,到了国师这里,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 国师的剑术精绝,辛野跟着他练剑的时候,他从来不像以前的师傅那样糊弄自己,辛野经常被他打得浑身酸痛,夜间辛野一边骂他犯上,他就笑嘻嘻地给自己上药,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 春去秋来,苍梧江河日下,国君依然耽于求仙问道,对辛野也是不管不问,太傅和国师轮流带他,辛野隐隐能够感受到苍梧日薄西山。 那年春日,木棉开得灿烂,火红一片,辛野看着国师站在木棉树下,朝他跑了过去,国师展开双臂就将他搂进了怀里,他问国师:“苍梧会好起来吗?” 国师无比肯定地回答他:“会好的,等太子继任国君后,苍梧就好了。” 没多久,东临兵临城下,父皇在失智的情况下,开始屠戮皇族宫人,又令人四处纵火焚烧宫殿,辛野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明明国师和太傅都说,等他继任国君后,苍梧会好起来的…… 他听到有宫人跑进来说,是国师,国师打开了城门放东临人进城! 父皇的剑刺入辛野的心口时,辛野都不敢相信,竟然是国师打开了城门。 他的魂魄随着父皇一同到了冥界,父皇为人皇,在任时劳民伤财天怒人怨,直接就被打入了黄泉不得往生,辛野愣愣地看着,他觉得他的父皇罪有应得。 轮到自己的时候,他茫然地看着孟婆四处翻找自己的命格谱,还一直嘟囔着:“这小鬼的命格谱呢?” 远远地,辛野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是国师! 他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红衣男子朝自己跑了过来,穿过层层魂魄,将自己搂进了怀里,辛野看着他身上的红袍,“是国师吗?” 男人声音沙哑,“是。” 辛野满腹委屈,此时对死亡的恐惧也涌了上来,他哭着问:“国师,你也死了吗?” 男人摇摇头,“阿野,我带你离开这里,以后再慢慢跟你说。” 他把辛野抱在怀中,走到孟婆的跟前,“这个魂魄我要了。” 一个穿着黑袍满脸凶神恶煞的男人走了过来,“你说要就要?这么多年不露面,一露面就来要魂魄?” 男人看上去和他们都很熟,他看着他们,“我有苦衷。” 接着他从孟婆庭里面舀了好几碗孟婆汤让辛野喝下去。 到了现在,辛野依然可以想起来当时孟婆汤灌入口中的苦涩感,那味道当真不好喝。 血总算是止住了,清明在一旁的水盆里洗干净了双手,“殿下,臣下前往洛水一趟。” 御合还不在不断地给夙夜注入灵力,“扶桑神树已经妖化,本座去过一次。” 清明双目通红,看着靠在御合怀中的夙夜,“殿下忘了,阿夜他现在的神体已经不是神体,扶桑果可以重筑根本,扶桑神树已经妖化无法结果,但将扶桑神树进行渡化结成种子,同样可以,这是属下在天星宫查了多年查出来的,无论如何属下都想再去试一试。” “渡化神树耗损修为灵蕴,”御合捏了捏夙夜的耳垂不让他睡着,“只怕你独自前去不行。” 清明思忖片刻,“夙夜这几日需要不停地注入灵力,只有殿下在才是最为稳妥的,属下带阿野一同前去,他有灵族灵力,体内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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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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