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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恪抿着嘴唇站起来,觅着微弱声音走过去。 听不清,看不明,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手上那根牵引绳。 像一座指引返航的灯塔,无论他偏离到何处,只要灯还亮着,就能找回回家的路。 沈辞年咬字很清楚,语速很慢,尽量让方恪能够听明白他的意思。 “集中精神,随行的时候我不会跟你说话,你自己判断你的视线与现实究竟偏离了多少,我要求你在三个晚上的时间内把这个偏差值刻在心里。” 方恪握了一会手指,又在握够之后松开,“嗯。” “之后我会带你出去”,沈辞年注意到方恪的紧绷,安抚,“没必要紧张,不去人多的地方,也不是去医院。你很聪明,家里的家具摆放位置你很快就能记住,所以你可以提前计算并反应,因此我需要带你去陌生的地方,以便观察你是否可以独自出门。” “……嗯。” 手上的确是一条牵引绳,方恪跟着沈辞年往前走的时候,内心还在起伏不定。 是牵引绳,又怎么样? 这不是一场调教,这仅仅是沈辞年对他的康复训练。 也不算康复训练吧,总之目的是让他习惯这糟糕的视力,然后可以自力更生而已。 然后呢?沈辞年要放他走让他回他自己家里去,再次独自一个人烂着 他这棵树病了,沈辞年就把他拔出来,移栽进一个大盆,悉心养护着,等他好了,再把他连根拔起塞回病土里,是么? 沈辞年永远只会把项圈套在他手腕上,因为他脖子上已经有了项圈。 那代表着人类和玩家会的意志,所以沈辞年不想碰是么。 即便沈辞年是青天白日。 方恪走神太久,连手腕上的动静都没能注意,什么时候绷紧的绳子松了都不知道,就那么撞上了沈辞年的胳膊。 沈辞年扶了他一把,他才站稳没摔。 “方恪同学,你最好认真点”,沈辞年语气很平和,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之类的话,“否则老师真要罚你站了。” “你滚。”方恪终于肯开口说话,甚至还用力跺了一下沈辞年的脚后跟。 他有点不爽,沈辞年好像在逗小朋友一样。 沈辞年挑了挑眉,不可否认,他很爽。他从前就很喜欢逗小孩,尤其逗得人家气急败坏的时候,他打从心底里感到愉悦。 于是他笑眯眯道:“走个路都走不好啊?方恪小朋友几岁啦” 方恪果然气急败坏,捏着拳头仿佛要捶他,语气也很冲:“你在放什么屁!” 很可爱。就是那么一个瞬间,沈辞年想买个声控尾巴安在方恪身后。 只要一听到声音,方恪就会像小狗一样开心得摇尾巴。 即便方恪在骂人的时候,尾巴也会诚实地摇起来,显得像口是心非那样。 很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沈辞年遗憾地叹了口气。 真可惜,方恪的前世他看过了,真不是他要抓的人。 可怎么就这么巧,他遍寻唐县都找不到,唯一找到的有点符合的还偏偏就不是呢? 书衣那小子该不会骗他吧? 应该不至于,按人类的话来讲,书衣是他狂热粉丝,没道理骗他。 沈辞年不再想这些,他牵着方恪就在一楼转了转。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解开方恪手腕上的皮圈,准备抱人上楼。 方恪用力推开他,压根不让他抱,跺着脚扶着楼梯自己上去了。 气性还挺大。 方恪也不管自己进的是谁的房间,进去连鞋也不脱,直接往床上一倒,就开始生闷气。 沈辞年刚进自己的卧室,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忍住把人拖去三楼教训一顿。 鞋不脱,澡不洗,衣服不换直接上床,谁教方恪这么过日子的 忍住,忍住,心平气和。 沈辞年保持微笑,把床上的人抱起来,无视方恪的挣扎,强行丢进陶瓷浴缸。 “要我帮你洗么”他皮笑肉不笑,“好,我帮你洗。” 方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着手按在了浴缸边上,沈辞年把他衣服扒了,搓猫一样搓他,搓得他想发火,偏偏怎么用力都起不来,只能顶着一脑袋泡泡越发生闷气。 烦死了。 方恪又在心里拳击沈辞年。 沈辞年给方恪洗头的时候发现方恪的头发已经被电得没什么用了,他走了出去,拿着电动剃头刀进来。 只能剃光头等着后面再长了…… 方恪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拿了个什么东西进来,听到嗡嗡的声音还以为沈辞年要给他刮腋毛,他瞬间绷紧了身体不肯抬起手臂。 他没腋毛,小时候他妈给他错用了别人的过期脱毛膏,导致他那里后来怎么也不长了。 这事让沈辞年知道了,不得在心里笑死他 方恪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沈辞年一会敢笑,他就用力拍水,把沈辞年弄一身洗澡水,然后再站起来,对着沈辞年的脸来一拳。 方恪怎么想也没想到沈辞年竟然把那玩意儿放在了他头顶。 干嘛?不喜欢他的黄毛打算把它剃光 方恪握紧拳头。 沈辞年盯着那剃头刀看了一会。 如果现在剃,等会水里会不会全是狗毛 他把剃头刀放到一边,决定先洗狗。 方恪突然就变得很不配合,他洗一下,方恪就瞪他一眼。 身体僵硬得仿佛要成为一块化石,不使点劲压根掰不动。 沈辞年强行把方恪洗干净,水擦干,换上睡衣在肩上披了块浴巾,然后拿起剃刀就要开始剃头。 方恪一直在动,不是躲剃刀,就是伸手要抓他,护着头发死活就是不听话。 沈辞年见状,直接取走他身上的浴巾,然后像卷鸡肉卷那样把方恪用浴巾卷了起来,手臂也卷在里面,跟昨天一样钳住方恪的脑袋,启动推刀。 过程异常艰难,好在最后还是剃完了。 方恪快气炸了,沈辞年刚刚解开浴巾,他就飞快走了出去。 路过沈辞年的时候,一点也没避着,故意踩着他的脚过去。 他踢掉拖鞋,钻进被子,缩在角落里。 沈辞年收拾完浴室,出去看见方恪霸占着他的床,扶了扶额。 小狗未经允许上主人床了,这还得了 像是预感到什么,方恪冲着他大喊:“别动我!” 他就要睡这里。 就要! 沈辞年无奈地走出去,从客房把药拿进主卧。 给方恪喷药又是一场体力较量,最后以方恪撕坏他睡衣袖子告终。 很多个瞬间沈辞年都想上去拿鞭子下来抽死方恪,最终还是给忍了下来。 不气不气,这人跟你没关系。沈辞年喝着牛奶,同时递给方恪一杯,看见方恪喝一半又剩着,眼神变得晦暗不明,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他已经按上次的量只给方恪倒了一半了,方恪还是给他剩一半 故意剩一半想指望他喝小狗嘴兜子吗? 方恪就是这么想的,他眼睛不断看向模糊成清朝老片的沈辞年。 不是不喜欢浪费吗,喝一下又不会毒死。 喝一下怎么了。 …… 方恪万万没想到沈辞年隔天晚上抱了只布偶猫回来,还把他喝剩的牛奶倒给猫。 难怪家里有牵引绳,原来沈辞年养猫。 “小汤圆真乖”,沈辞年摸摸猫脑袋,猫一边喝牛奶一边呼噜呼噜蹭他手。 “你叫它什么”方恪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什么小汤圆 “喵~”小猫躺下来翻肚皮,歪着脑袋让沈辞年摸肚子。 “乖猫”,沈辞年压根不理方恪,他把猫抱起来,猫很亲人,攀上沈辞年肩膀就开始舔沈辞年侧脸。 方恪越看越生气,越是看不清越是容易联想更多东西,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误以为沈辞年在亲猫! 沈辞年把猫抱到腿上,当着方恪的面给猫的耳朵滴祛耳螨的药液。 小猫很信任沈辞年,一点都不动,即便耳朵不舒服,也只是轻轻晃了晃蓬松的大尾巴。 “小汤圆真乖,一会奖励你小鱼干。” 把猫放到地上,沈辞年拿起方恪的药,拍了拍大腿,笑:“过来,我也给你祛祛耳螨。” 祛你妈的耳螨。 方恪不想自己还不如一只猫,他恨恨地躺了过去,把脑袋枕在沈辞年腿中间。 沈辞年一只手安抚似的抚摸他的脸,另一手给他耳朵里喷了药,他忍着没动。 可能是因为某些较劲的心理在作祟,他也想听到沈辞年夸他真乖。 然后他会扬起下巴对沈辞年不屑地说一声:“你在放什么屁。”
第36章 快被逼死的方恪 沈辞年没夸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侧脸,示意他换只耳朵。 方恪抿住唇,翻身。 脸换了一边,眼睛离沈辞年的小腹很近。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微不可察地往前挪了一点,把脸埋了进去。 沈辞年拿着喷雾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动作。 沈辞年的另一只手转移到了他背上,轻拍着安抚。 方恪把脸藏起来,脑袋靠着沈辞年,这种依靠的感觉给了他最原始的安全感。 就像小时候,总喜欢用枕头把自己围起来,或者睡在两个枕头之间的凹陷里,左右都有依靠都有枕头挡着,心里就格外安定。 正躺着脑袋就被包围,侧躺着脸颊接触到枕头边边,像是睡在谁和谁的中间。 很小的时候是睡过的吧?他不记得了。 记忆里的所有颜色都悄然褪去了,刻在他脑海里的最终只剩下母亲离开那天黑色的连衣裙、红底黑边的高跟鞋、蕾丝的遮阳伞。 只剩下白色的手术室和绿色的围着他的一群人。 只剩下那天的耳鸣,和眼睛看到的模糊的灰暗天空。 方恪知道自己性格不好,自己其实很任性。 但他这一刻就是想独占沈辞年的温柔,即便他知道这温柔不是沈辞年对他的例外,他此刻也当作例外了。 他就这么当作了,如何呢,沈辞年又不会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这会的方恪是脆弱的,沈辞年喷完消毒的药水,手掌盖住方恪的耳朵轻轻揉。 方恪身上正在散发一种海盐的气息,像是从大海吹上岸的海风,发咸发苦,像是谁的眼泪积成大海,而海边又卷过来跳海的人。 沈辞年没立刻催方恪起来,等方恪自己坐起身离开他的腿,他便俯过身,贴近方恪的耳朵,轻声:“你做得很好。” “很乖”,光溜溜的脑袋被摸了一下,“去洗澡,水给你放好了。” 方恪没动,他看着沈辞年。 “别锁浴室门,有事叫我,我就在这等着你。” 闻言,就好像吃了颗定心丸,方恪弄不懂自己的心,为什么要为这么一句话安定,他只是缓缓站起来,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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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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