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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柯只好照着希雅说的,上了巡鳞龙。大家伙感应到自己背上多了个乘客,高兴地长鸣一声,开始沿着设定好的路线游去。 眼前先是逐渐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幽蓝色荧光,蜿蜒出一条浪漫的小道。 孟柯认出,这是一种被称作幽灯伞的植物,平日里比较罕见,如今却被大量采摘点缀在路上,足以看出对婚礼的重视。 然后是忽然出现的人声,一个、两个、三个……蓝瑚村的人鱼们出现在道路两旁,欢呼着为新娘送上祝福,只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脸是模糊不清的。 送行的人鱼们被抛在身后,耳边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合唱声,是乐团为婚礼献上的《合契歌》,用人鱼语吟唱着对新人的美满祝愿。 但奇怪的是,这合唱声十分稚嫩,像是未变声的少年发出的声音。 ……歌声? 孟柯脑中缓缓浮现一个人鱼的身影,敛眉寻找歌声传来的方向,当他看清时,瞳孔不禁微微缩小。 那的确是一群少年。 不同于之前面目模糊的蓝瑚村村民,这些少年的脸都带着鲜明的特征,也就衬得其中一只人鱼格外显眼。 根据他的发色和衣着,孟柯辨认出,那是法尔。 他的脸上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若不是不久前孟柯刚刚见过幼年法尔的模样,估计难以将这孩子和成年法尔联系在起来。 见孟柯望向他,少年法尔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虽然看不见他的嘴,但明显能感觉到他停止了歌唱。 孟柯拍了拍身下的巡鳞龙,它便乖顺地停下了动作。于是,孟柯游出骨骼围成的牢笼,向少年法尔游去。 直到游到他的面前,少年法尔才反应过来似的,想要逃离,却被孟柯一把抓住了。 “……放手。”少年法尔的声音不像孟柯想象中那样是纯粹的清澈,而是带着一缕青春期特有的沙哑。 原来,自己刚才捕捉到的不明显的杂音,就是少年法尔发出的。孟柯想。 “你唱得很好。”孟柯没有如他所愿,而是直视着少年法尔本应是眼睛的位置,一字一句地说道。 闻言,少年法尔果然没有再挣扎:“是吗?我觉得我唱得很差。” 他苦笑一声:“我,马上就要退出乐团了。我的嗓音开始变了,以后不知道会怎样;宁芙喜欢学医的人鱼,或许,我也该……” “没有人鱼喜欢我的歌声,我又有什么必要继续呢?”最终,少年法尔下了结论。 孟柯骤然意识到,法尔其实一直没有放下过自己当初放弃学音乐这件事! 联想起之前钻到自己身体里的幼年法尔,孟柯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想。 或许,为法尔注射清醒药剂仅仅是第一个环节。 “看看我是谁?”孟柯问。 少年的头缓慢转动,先是有些迟疑,随后变得惊喜万分:“宁……宁芙?是你吗?” 孟柯点点头,轻声说:“是我呀。你说得不对,谁说没有人鱼喜欢你的歌声的?” “我就很喜欢呀,没有你的歌声,我该怎么跳舞呢?说好了长大以后,我们一起演出的。”孟柯嘴角勾勒出浅淡的笑意,“还有沃特,他虽然不说,自己偷偷听你的录音带呢。”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沉默寡言的沃特将自己与朋友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当成宝藏封存在童年时的秘密基地中。 “真的吗?”少年法尔得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们都支持我吗?” “当然,”孟柯注意到,少年脸上的“叉”在逐渐消散,“所以……” “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他顿了顿,“未来。” “好!”那“叉”终于完全消失,露出了一张带着纯粹喜悦的脸,沉郁散去,只余少年意气。 孟柯向少年法尔伸出手,在触碰到的那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但孟柯知道,他就在自己身边。 回到巡鳞龙之上,它甩甩尾巴,继续游弋起来。路旁的景色在飞速变化,就连时间流逝也变得快速。不过几分钟时间,孟柯就已经经历了好几个昼夜更替。 “可恶!” 听到这声咒骂,孟柯心中了然——是时候下去了。 这个时期的法尔身形明显拉长了很多,已经和孟柯之前见到的法尔相差无几,是一位气质上略显阴郁的青年。 和少年法尔相同的是,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个大大的叉。 青年法尔的身周堆满了层层叠叠的信件,孟柯眼尖地注意到上面盖着的邮戳,有一部分王城寄来的。 “谁!”青年神经质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孟柯,注意到他身上的衣着后,眼神又迅速柔软下来,“宁芙,是你。” “法尔,”孟柯斟酌着开口,“你还好吗?” “我没事。”青年摇摇头。 面对宁芙,他总是有无限的耐心。 可今天却有些不同,于是他出声驱赶道:“你走吧……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孟柯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离开,相反,他还要法尔跟着自己走。 于是,他佯装担忧地就要上前摸摸青年法尔的脸庞,在青年下意识地躲闪时,孟柯一个闪身来到法尔身后,捡起了被他护住的信件。 “致好友法尔,前往王族乐团的一封邀请函……”、“医师学院拒绝信”、“致法尔,最近和宁芙在蓝瑚村可好……” 孟柯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件的内容,对法尔的现状有了大致的了解。 “你做什么!”青年爆发出一声怒吼,一时间惊怒交加,想要强行夺回孟柯手中的信,在碰到孟柯的前一秒停下了动作,声音中带着哀求,“宁芙,还给我。” 不要追问。 青年法尔没有说出口,但即使在看不清脸的情况下,他的想法也一览无余。 但孟柯却不由得青年逃避,他拿出了训组员的架势,绷紧了一张精致的脸,语气严肃而冷淡:“你拒绝掉了乐团的邀请?” “什么?”青年没想到孟柯一上来就直切要害,试图转移话题,“宁芙,虽然我被医师学院拒绝了,但只要我再准备几个月,我一定可以成功的。” “你看,沃特也说我可以的。”青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孟柯的表情,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声音在孟柯冰冷的视线下越来越低。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孟柯告诉自己。 “回答我的问题。”他重复道。 “……是。”青年闷闷地垂下了头。 “为什么?”孟柯问,“你一直很想重回乐团,不是吗?” “我…我已经太久没练习了,我做不好的。”青年法尔辩解道。 孟柯眯起了眼:“说谎。” 沃特在王城任职期间,一直与宁芙和法尔保持书信往来。只是法尔总以事务繁忙为由,推说无暇阅读沃特寄来的信。 无奈之下,沃特只能通过与宁芙的交流,间接了解这位旧友的近况,也将心中的疑惑一一记在日记里。 【宁芙说,她经常听到法尔独处时在偷偷地练歌,但每次劝他辞掉诊所的工作,他都会生气。】 “宁芙…”见实在逃不过这一劫,青年法尔只好承认道,“我想陪在你身边。” “那你自己的?你没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梦想吗?”孟柯知道自己的质问过于尖锐,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我的梦想……”青年有些茫然,他脸上的叉开始消散。 是啊,他的梦想是什么呢?是陪在宁芙身边,等到她改变心意?还是考上医师学院,证明自己不比沃特差? ……不,不是的。 最初的他,明明只是想唱歌而已啊。 可不知何时起,梦想被模糊、扭曲,“法尔”成了没有自我、为他人不存在的期待而活的空壳。 “我想要…重新加入乐团。”青年开口时语气尚有犹疑,但随着话语落下,声音逐渐坚定。他抬起头,眼中写满决心。 “我知道。”孟柯语调平和,神情温柔,“跟我走吧,去迎接属于你的结局。” “嗯。”青年点点头,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孟柯按了按胸口,有一种预感:前方就是最后一幕的舞台了。 巡鳞龙前行,路旁的珊瑚失去色彩,裸露出苍白的骨架,很快又有新生珊瑚则在舒展开触枝,仿佛就这样行过了法尔的前半生。 小道的终点,一只人鱼静静地伫立着。 察觉到孟柯的到来,那人鱼转过身来,身着婚服。 孟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用着洛伽的脸穿结婚礼服,果然还是很奇怪啊。 “宁芙,你来了。”法尔笑容甜蜜而空洞,“我们终于能结婚了,海神将见证我们的爱情。” 孟柯注意到,他手中拿着自己藏起来的那本日记。 ……看了以后没有波动,还是之前遇到的不同年龄段的法尔正是他读过日记过后的结果? 随着法尔的话语,“轰隆”一声,一座海神像拔地而起。 海神掌管婚姻与生育的分身本来是怀中抱着婴儿的形象,但法尔捏造出的海神像却抱着两个婴儿,孟柯仔细观察,发现他们赫然长着沃特和宁芙的脸! 以此类推,那么…… 孟柯抬头望去,果然,海神像本身长着法尔的脸。 孟柯跟随法尔来到海神像前,安静地听着法尔兀自念着祷告词,直到他停下来,侧过脸温柔地对孟柯说:“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了。” “据说这是外乡传来的习俗,”法尔说,他和孟柯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捻起孟柯的一束发丝,“夫妻结发,永结同心。宁芙,愿我们长长久……”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孟柯把注射器插到了他的颈部,药液注入了法尔的体内。 早在法尔靠近之时,孟柯就意识到:时机到了。 即使面对法尔眉眼间流转着的绵绵情意,孟柯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忍心,但他压下了那抹动摇,做出了决定。 “宁芙?”法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你不是宁芙!” “我确实不是宁芙。”孟柯冷静地注视着法尔。 “这场婚礼、这座神像……统统都是假的,是你困住自己的幻想。你不是宁芙的丈夫,不是医师沃特,你是‘法尔’,是一个曾梦想唱歌的人鱼,是沃特和宁芙最好的朋友。” 法尔剧烈摇头,他试图后退,却因为药剂起效而动作踉跄。 周围景象开始扭曲崩塌,那座诡异的海神像最先碎裂开来,婴儿雕像的脸扭曲崩毁,不复存在。 “不要……不要让我醒来……我宁愿一直留在这里……”法尔喃喃地说,抱着那本日记瑟缩成一团,像一个受惊的孩子。 “你已经被困太久了,”孟柯轻声道。他伸出手,拂过法尔的肩头,动作极为温柔,“法尔,梦,该醒了。” “出来吧。”他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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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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