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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英岚一针见血道:“外貌只是锦上添花,未必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唐宜青反驳,“你可千万别老套到跟我说什么心灵美才是最美的,如果一个人要是长得歪嘴斜眼奇丑无比,你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哪还有时间去挖掘他的内心呢。” 他注视着谢英岚轮廓分明的五官,心想谢英岚真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这话彼此私下说说也就算了,要是和别人长篇大论,简直跟大富翁对着穷光蛋抱怨“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很多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谢英岚似乎是被他说服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一同上车,谢英岚送唐宜青回公寓,顺便问起谢英岚住在哪儿。 “檀园。” 天已经沉沉地暗下来,高楼大厦的遮挡看不见几颗星点子。住一平20多个的檀园就不同了,天地辽阔,伸手可揽月,万千星辉尽在手中。 唐宜青想到自己租赁的那间80平的小公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早知道就不多嘴一问。 他把薄薄的、宽宽的安全带往外拉了一下,又轻轻地弹回去,如此反复好几次,直到接近他的住处才低声说:“我报名了个艺术赛,时间比较紧,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看看我的画?” “这周六我来接你。” “去哪儿?” “去我那儿。”谢英岚把车子停在路边,“我那里有画室,把你的画带上。至于人体写生,就从这周开始吧。” 唐宜青闻言开玩笑道:“你不会要我脱衣服吧?” 学院的人体写生模特极少有年轻人,就算有,这两年因为新出的政策以及各种考虑也会进行最后一层遮挡。当然啦,学生们私底下为了练手聘请模特也是常有的事,但要找到像唐宜青这样条件的,几乎就是大浪淘金的天方夜谭了。 谢英岚没答话。唐宜青不由得去看他。 半明半晦的车厢内,谢英岚神色平静,但由于眼眸太深,反倒使得这种分辨不出情感的沉寂有几分难解的阴郁。无声的阒然沉甸甸地在密闭空间蔓延开来。 唐宜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舔了下干涩的唇瓣,莫名紧张,“那我先回家了。” 他抬手去开车门,谢英岚提醒他,“你安全带还没解开。” 唐宜青困窘至极,三两下让安全带咻的一声归位,推门抬脚踩在地面,落地的实感让他放松不少。副驾驶的车窗敞着,他转身半弯着腰跟谢英岚道别。 谢英岚望着银白月色里玲珑剔透的脸,像是品味够了唐宜青的局促才慢一拍地反问道:“如果我真的要你脱呢?” 唐宜青搭在大腿上的手抓了一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有什么,写生不就是这样的吗,我没你想的那么保守啦。” 他站直了,洒脱地朝谢英岚挥挥手,然而一回过头,蹙眉抿唇,很是不乐意的羞臊模样。 是他的错觉吗?谢英岚好像一直在耍着他玩儿啊……偏偏谢英岚丢一个钩子他就咬一个钩子,这种被动的感觉还真是让人窝火呀。 回到公寓打开手机一看,唐宜青的社交软件果然热闹非凡。 他想了想,直接把朋友圈给隐藏了。至于谢英岚那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能跟他交往,多少人求之不得呢,谢英岚捡了大便宜就偷着乐吧。 唐宝仪不出意外地给他打电话询问情况。他们的谈话赵朝东势必会知晓,因而面对母亲,唐宜青也是一样的含糊的说辞。 事是有那么一回事,但还在接触当中,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唐宝仪很是赞同他跟谢英岚往来,话里话外都要他坐实这段关系。 唐宜青心想,过几天我就要去他家脱光衣服给他看了,妈妈你觉得怎么样呢? 他当然不会把这种胡话往外说,应付完母亲,长长地喘一口气。 其实唐宜青到现在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因为他对谢英岚知之甚少,这导致他总是有处于扑朔迷离的怪圈里的混沌感。 谢英岚像一团谜题,根本揣测不出他的动机,这一秒你刚生出这个人很好相处的想法,下一秒他就不留余力地打破你这个认知。唐宜青的一颗心随着他出其不意的举动被搅得乱七八糟,所有的看门本领都被拆解成了幼稚的过家家。 真奇怪呀,谢英岚。 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连谢英岚自己都未必有解。此时此刻,他正站在马路的灌木丛旁,将一只不幸丧生于车轮底下的流浪猫拎回自己的后车厢。 是一只瘦弱的通体雪白的猫,由于被重力碾压过,眼睛可怖地往外突,肠子都流了出来。 它死的时间应当不长,死亡的味道还不明显,在稍显闷热的夏夜里只有几只闻腥而来的苍蝇盘旋在它的尸体上方。 谢英岚像对待珍贵物品,一点儿不嫌脏地用车里遗留的外套将它僵硬的身躯包裹起来,继而安置在车上。 这只猫明天会被掏空内脏做成标本,成为他永生王国的新成员。 猫的眼珠子已经爆了浆,但其实做成标本也应该要摘除的,可惜的是无法得知他眼球最原始的颜色。 谢英岚思忖着应当给它安上一对什么样的义眼,脑海里却事先浮现起一双乌黑的眼瞳。他及时打住不该有的联想,回家将白猫的尸体简单清洁过后塞进了小型冰柜里。 一条盘旋着的竹叶青已经冻得硬邦邦,翠绿的色泽却依旧鲜亮,好像只是长眠于此。 密闭的抽屉被药物塞满。 谢英岚已经私自停药有一小段时间了。他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得到,这些精神类的药物在稳定他情绪的同时也在抹杀他的情绪,而他不想再成为一个不喜不怒的活死人了。 当唐宜青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热腾腾地展开时,越发衬托他的索莫乏气是那么的神憎鬼厌。 谢英岚发现自己竟然病态到以唐宜青的情绪波动为食。 唐宜青的快乐,唐宜青的紧张,唐宜青的慌乱,唐宜青的怒意,唐宜青的羞赧……每一次的转变都深深令人着迷,指使他不断地、不断地在细节上去刺激唐宜青。 想看他开怀大笑,也想看他嚎啕大哭,想让他毫无保留地向自己呈现所有的所有。 谢英岚,你太自私了,你明知道像你这样的人精神世界里住着怎样一个极端的暴徒,却还是兴奋而又怪异地怀揣着畸形的心理一步步朝唐宜青靠近,所幸的是,唐宜青接受了他的邀请。 他冷着脸打开药瓶,将今日份花花绿绿的药片胶囊冲进下水道里。 作者有话说: 英岚:就算你不漂亮我也…… 宜青:我不要不漂亮! 统一说一下:猫是路边捡的,标本室的动物尸体大部分是回收的/小部分参考第一章 的白鼠是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采取安乐的。
第34章 唐宜青将参赛的油画先用硅油纸裹了一层,再在外头包厚厚的牛皮纸,十分珍惜地拎着下楼。 谢英岚替他将尺寸不小的油画摆放在后座,唐宜青怕他把心血磕坏了,蚂蚁搬家似的绕着两个车窗这看看那看看,确保万无一失才坐上副驾。 檀园那处房产是谢英岚的常住地,离圣蒂美院并不太远。但因为是周末,路道有点儿堵,走走停停半个多小时才抵达。 唐宜青昏昏欲睡的,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但也始终不能睡着。地下车库明亮宽敞,一眼望过去一水儿都是豪车,把人眼睛都晃花了。 谢英岚拿好油画,带唐宜青上楼。嘀的一声开了指纹锁,道:“进来吧。” 三百多平的大平层,灰白两色的意式极简风,漂亮是漂亮,但冷森森没什么人气,像精致的样板房。如果是唐宜青住在这里,首先要买几束明艳的花卉摆在各个角落,让这套缺少颜色点缀的大房子鲜亮起来。 他没忘记今天过来是干什么,直奔主题道:“画室在哪里呀?” 谢英岚给他指点迷津,将油画交还给他,“你先过去,喝点什么?” 唐宜青无不可以,率先提着画往拐角走,凭借着第六感来到半掩着的浅灰色房门前,伸手轻轻一推。果然是画室。 他走进去。两扇大的落地窗让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地面铺的米白色防尘布似乎是新换过,没什么颜料的溅染,长条桌子上有形形色色的画具。画架侧站在窗前,墙上和角落堆满了画。是唐宜青理想中的私人画室。 他不无羡慕地来到就近的一幅冬日雪景画前。洁白的雪花挂在尖刺的针叶上,远处是一片暖暖的彩霞,夕阳从枝干里露出半张脸,霜雪将融未融,反射出晶莹的水光。整幅画面冷中有暖,明暗自然,仿佛让人置身在皑皑雪地里,连鼻腔都吸进了一股寒冽的冬气。 唐宜青注意到右下角金色的署名。他凑近了去看,用口型无声念着,“Lion……” 眼睛倏忽睁大,Lion? 唐宜青难以置信地挪动步伐,如同猎犬寻找肉骨头般搜索着,墙面上的画右下角无一不是这个字母单词。他心里激动地跳跃着,又蹲到地下去翻一幅幅交叠在一起的油画。 “新买的咖啡豆,味道还不错。” 身后冷不丁响起谢英岚的声音,唐宜青扭身望去,眼里闪烁着震惊的光芒。 谢英岚将其中一个鎏金骨瓷杯放在桌面干净的一角,继而闲散地站立着,笑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唐宜青仰视着谢英岚,涩声问:“是我知道的那个Lion吗?” 谢英岚既然带他回家也没想瞒着,默认了。 唐宜青顿时有一种被巍峨山脉压垮的感觉,久久都说不出话。 三年前,一位不肯透露真实姓名的华人画家化名为Lion,委托美国一家画廊售卖自己的开山作,第一幅画就卖出了高达2.5万英镑的好成绩,由此打响了名声。此后,更是有源源不断的支持者以重金购买这位画家的作品,最高的一幅今年年初在拍卖行以12w英镑成交。 是实力也好,是运气也好,总之天时地利人和,Lion这个名字在短短几年内如雷贯耳,成为艺术圈当之无愧的新宠儿。 没有人知道他的性别,他的年龄,他的样貌,但也正因为如此使得有更多人愿意为这份神秘性买单。 唐宜青当然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对其装神弄鬼的行为不屑一顾的同时,又不能够否认他在深深羡慕对方的大运,要知道,多少艺术家画了一辈子都名不见经传,而Lion却只用一幅画就开启了属于自己的绘画时代。 而当发现这个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唐宜青简直是百般滋味无处安放。 他缓了好一会儿神,不得不接受这个他不想接受的事实,酸酸地说:“居然是你啊。” 谢英岚抿了一口香浓的热咖啡,放下杯子道:“我看看你的画。” 唐宜青见他拿刻刀去拆牛皮纸,出于一种自惭形秽的心理,急道:“待会儿再看吧。”显然对谢英岚的事更感兴趣,“你为什么叫L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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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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