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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唐宜青,却又像不止看着唐宜青,苍白的嘴唇动了动,隔着这样远的距离,隔着这样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唐宜青却奇异地听到他震天动地的轻语。 谢英岚流着泪哀求道:“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砰—— 那是很响很响的一声,足以震碎唐宜青往后人生的每一秒。 唐宜青呆呆地站着,一刹那,犹如雪崩似的轰然倒塌。他见到谢英岚摔落到好远好远的地方,远到他再也触碰不到似的,可又那么近,近得他可以见到谢英岚扭曲倒地的身体,睁大的眼睛和从微张的翕动的嘴巴里涌出来的似乎流也流不尽的将白雪染红的鲜血。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味道。 风雪将从鲜血里散发出来的浓烈的茉莉和苦菊香气刮送到唐宜青鼻腔深处,夹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他已经很久不曾从谢英岚身上闻过这样的味道,现在他明白了,这个味道叫做死亡。 好大的雪啊,海云市像一座坟墓一样,阴冷寒潮。 唐宜青忽然感觉不到脖子的疼痛,目光滞然地望着紧随着他们的车里跑出几个保镖奔向血雾里的谢英岚,其中一个冲向自己,反扭住他的双手,将他像犯人一样把他的脸摁进粗糙冰凉的雪地里。 在这一瞬间,唐宜青是庆幸自己从谢英岚掌心死里逃生多一点,还是为谢英岚发生车祸悲痛不已多一点? 他脑子里飘进很多雪花,有太多相互矛盾的思想。他突然有一点想笑,为什么要笑,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可是他牵动一下嘴角,眼泪却发疯一样爬满了整张脸,冰冰凉。 等到所有的思潮褪去,更恐怖的东西涌了上来,淤泥似的堵住他的口鼻,叫他无法自主呼吸:谢英岚会死吗?他还没给谢英岚唱二十三岁的生日歌呢…… 是啊,谢英岚还那么年轻,有大好的年华。可他生命的丰盈来源于唐宜青的降临,生命的枯萎也由于唐宜青的远离。他短短的人生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人选择弃他而去,沉重得再也没有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他想告诉唐宜青,其实他一个人在英国很孤单,他也不喜欢潮湿的天气,但有唐宜青陪着他,他会买好多好多把漂亮的伞,不让唐宜青淋到一滴雨。 雪还在下,两个小小世界死去了。 终于,非常感谢大家耐心看到这里:P
第74章 “你跟谢英岚是什么关系?” “事发之前,你们在干什么?” “唐宜青,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如实回答问题。” 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桌面,响声把神情恍惚的唐宜青震醒。他抬起一张疲惫不堪的脸,眼睛被强光照射得布满血丝,嘴唇干涸得裂开一道道小口子,左脸颊有一个深到发紫的巴掌印——谢既明打的。 他努力将视线聚焦望着声色俱厉的男人,又惶惶然地环顾一圈,这是一间小型的私人审讯室,唐宜青被带到这里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 他想起来了,他先是失魂落魄地跟着重伤的谢英岚到医院,继而见到匆匆赶来的谢既明,暴怒的男人听闻谢英岚出事,二话不说打了他一耳光,派人将他关进了这里轮番问话。 唐宜青起先还能勉强应答,但无论他给出多少次答案,他们似乎都不满意。相同的问题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他们不让唐宜青睡觉,不让唐宜青吃饭,不让唐宜青喝水,一味地要他配合调查。 唐宜青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苦,在这种非人凌虐下,被迫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他和谢英岚交往的整个过程。 谢英岚喜欢他,追求他,给他改画,送他礼物,他们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上床,第一次吵架。他是怎样背着谢英岚拿谢既明的好,是怎样用自己柔软的嘴唇讲出最伤人的话,是怎样一次次惹怒谢英岚,谢英岚又是怎样一遍遍宽恕他。 他也讲对谢英岚的不满。谢英岚监视他,给他录像,跟踪他,性虐他,还想掐死他…… 他是做错了,谢英岚也有不对的地方啊,为什么不陪他一起受审? 谢英岚,谢英岚…这三个字像大头针似的在他心脏里穿来穿去,刺得他好痛啊。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唐宜青骤然清醒过来,猛地瞪着眼前的男人涩声道:“英岚呢,他怎么样了?” 他想站起来,却听得一串丁零当啷响,他真的像是十恶不赦的犯人一样被戴上手铐和脚链,拘禁于硬椅子上。唐宜青想哭,可被大灯过度照射的眼睛像干涸的湖水,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只能徒劳地睁着那对涩然的大眼睛,期待得到好消息。 “谢英岚给你钱,你陪他睡觉,你们是包养关系,对吗?” 唐宜青死灰的面上露出屈辱的神情,嘶哑着低吼道:“不对,不对!英岚爱我,我们在谈恋爱。” 他像个捍卫爱情的勇士,不允许外人来侮辱他们纯洁的感情。 “你们为什么吵架?” 唐宜青颓然地垂下脑袋,他已经忘记自己回答过多少次了,喃喃道:“他有精神病,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合情合理地撇清他所有的过错。 门被敲响,开了又关,一台原先摆在檀园书房的属于谢英岚的笔电放在唐宜青面前。男人问:“你说的视频是在这台电脑里吗?密码是什么?” 唐宜青惨白的脸抽动两下,“我不知道……” “唐宜青!”男人大喝,“请你配合调查!” 唐宜青吓得发抖,把脸埋进手心,摇头。谢英岚说不会让别人看到这些东西的…… 他企图逃避,可是却被攥起头发,男人说:“你越不配合,待在这里的时间就越长,你看着办吧。” 他好渴,渴得喉咙像要冒烟了。要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实在很容易,特别是像唐宜青这种细皮嫩肉的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施加一点肉体的煎熬就能叫他唯命是从了。 一根手指颤巍巍地输入密码。 他祈求道:“我想喝水……” 唐宜青的配合换来一小口清水喝,然而他的眼睛却一直瞥着那台被探索的笔电。惊恐和羞耻在濒临极限的身体面前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他只是为了讨一口水,竟然恬不知耻到甘愿把性爱录像公之于众。 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看到他的丑态吗?看就看吧。 结果出乎预料,笔电里找不到唐宜青所说的监控视频。 唐宜青又在撒谎! “我没有说谎,我没有!”唐宜青崩溃道,“你们再找找,我没有撒谎……” 于是他亲自地搜寻起来,以证明自己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可是真的没有,难道他又在习以为常地伪造事实吗?可明明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为此他还跟谢英岚吵了一架。还是谢英岚听他的话,事先把视频都删除了呢? 唐宜青不知道,他好累,好想一睡不起,醒来后发现这一切都是噩梦。 男人威吓了会,确保唐宜青没有说假话,与旁人耳语几句,笔电被收走了。 又是新一轮的循环的审问。唐宜青麻木得到后来只剩下重复的一句,“不关我的事,是谢英岚想掐死我,我才跑的。不关我的事,是谢英岚想掐死我,我才跑的……”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到了埋着头喃喃自语的唐宜青跟前。 他的头发被男人薅起来,费劲地眯起眼看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满脸阴翳的谢既明。 唐宜青说得停不下来,“不关我的事,是谢英岚想掐死我,我才跑的……” 一个凌厉的巴掌把处于混沌状态的唐宜青打醒了面对现实。 像有千万只蝗虫过境扇动着翅膀,他耳朵嗡嗡响,竭力从噪声里分辨模糊的人音。 “英岚在重症室观察,还没醒来。我的人靠近他的时候,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血丝从唐宜青的嘴角滑落,他感觉整个鼻腔和喉咙都是血腥味,不禁屏住呼吸。 谢英岚强撑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爸爸,不要为难宜青……” 说过不会再叫谢既明爸爸的谢英岚,却为了唐宜青破例求情。 唐宜青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好似神经受创过度已然麻木,他觉得自己不会再痛了,可突然的一阵,又有一根大头针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狠狠地刺入他的心头肉,他顿时痛得躬着身体,痛得要将四肢像襁褓的婴儿那样蜷缩起来。 谢既明冷酷地道:“你最好祈祷英岚能顺利度过危险期。” 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谴责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和他讲话?唐宜青忽然艰难地笑起来,抬起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谢既明,笑得更欢快了,丝毫不顾血混着口水从破裂的嘴角滑落的样子有多难看多不堪。 谢既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是真的觉得很好笑。明明今日这样的局面谢既明也有份造成,怎么过错全成他一个人的了。唐宜青笑得止不住,又陡然地停止了,像一只死掉的猫安安静静地趴了下去。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唐宜青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遭遇,“地狱”二字无疑最为贴切。 谢英岚过了危险期后,唐宜青才被允许从审讯室里放出来。唐宝仪来接的他,从女人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焦心与震惊可以看出唐宜青的状态有那么糟糕。他不愿意回赵家,实际上现在赵朝东也正焦头烂额,自然也不欢迎他进家门。 唐宜青回了公寓。他谁也不想见,连唐宝仪都被他拒之门外。他在镜子里见到自己憔悴不堪叠加着巴掌印的高高肿起来的脸,这张他最爱惜的脸蛋,如今成了这副悲惨模样,他却浑然不在乎。 谢既明不让他见谢英岚。他没有办法,只好一遍遍安慰自己,只要谢英岚没有死,一切就都还有回旋的余地。毕竟是谢英岚先想掐死他的啊,他只是想活命,想摆脱一个神经病,有什么错呢? 他的手机落在檀园,幸而公寓还有备用机。晚上打开来一看,原先总是铺天盖地的消息现在只有寥寥几条,好嘛,谁都知道唐宜青得罪了谢家,巴不得跟他撇清干系。 除了他最看不起的邝文咏还算有情有义地给他发,“宜青,你还好吗?” 不好,唐宜青一点都不好。可浑身长满刺的他把这唯一的好意也拒绝了,回道:“关你屁事。” 邝文咏没有再回他。滚吧,滚吧,所有人都滚了才好呢。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唐宜青在公寓里暗无天日地躲着,忘记时间,忘记空间。等到快开学,才拖着轻飘飘的身体若无其事地去学校,同学们在画室里见到他皆大吃一惊,唐宜青挤出笑来跟他们打招呼,“早呀。” 他找不到自己的画架了,焦灼地像只偷不到米的老鼠在原地转来转去。 有好心的同学看不过眼,壮胆对他讲,让他上学院的官网看一看。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不是你的东西拿到手也终究要失去。唐宜青被举报学业作假,剽窃他人成果,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每一幅画都出自他人手笔。学院受理检举,做开除处理。此外,他那幅《雨日》也被取消了获奖资格。唐宜青这些年来的心血和努力全都功亏一篑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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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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