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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男人的话语,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江小阳头痛欲裂。 身前景物不断在山村、祠堂来回切换,仿佛错了帧的胶卷,叠在一起分不清虚实。 “不对,我就叫江小阳,五岁的生日刚过,外婆还给我做了红烧肘子!” “不对不对,五岁那年,妈妈把我接到城里了,外婆根本没有一起过来……” “爸妈的死亡证明,明明是我去拿的。” “不是,不是的,妈妈说明年要带我去上学,说咱们以后,会把外婆接过来。” “不对……” 江向阳站在原地,眼神失焦,呆呆看着那处土房里头,外婆在灵堂里替人忙前忙后,臂膀上还戴着那块白布。 宾客围在一方木桌前,桌上全是散落的扑克牌,为首的一只腿翘在椅子上,招呼下一把。 逝者家属跪在蒲团前,冲着棺椁哭得撕心裂肺,道士、和尚,都有,都在。 黑木棺上头,设了一处牌位,那张黑白照片…… 就是刚才在门外喊自己的张老太。 是了,他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五岁那年,张老太过世,事发突然,家属没有经验,大半夜把外婆喊过去帮忙,他死活闹着要跟外婆一起来,结果外婆在灵堂里忙时,他坐不住,自己一个人跑去河边玩,失足落水,差点没救回来。还是妈妈从城里叫了辆救护车,抢救了一晚上,才把他拉回来,那一年的生日,他是在病房过的。 只是外婆…… 江向阳怔怔望着那个枯瘦老太太,脸上一直挂着那副亲切笑,一辈子热心肠,对谁都好。 外婆转头,冲门外看了过来,江向阳一个侧身,躲进了阴影里。 “这个幻境能维持多久?” 黑衣男沉默了一下,知道江向阳在打什么主意,冷冷道:“还有十分钟。” “如果十分钟内你出不来,你会跟幻境一起消失。” 江向阳偷偷侧过头,视线一直放在外婆身上,不自觉攥紧手心。 “我需要提醒你,这是幻境,她不是你外婆,你的亲人,都是假的。” 黑衣男说完,顿了一下,见江向阳没有回应,良久最终吐出一句, “最多十五分钟。” “够了,多谢。” 江向阳知道是黑衣男有意帮自己拖延,发自内心道了句谢。 黑衣男不再说话了,江向阳理了理衣下摆,现在他这一身已经恢复成了出门前穿的那一套咖色工装,外婆还在里头陪着逝者家属,给宾客端茶倒水,眼下也成了她的活。 江向阳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换上那副明媚模样,生生扯出几抹笑容来,冲着外婆笑。 她还没有见过自己25岁的样子。 老太太刚给人添完水,一抬头,就撞上江向阳雾蒙蒙的眼睛。 “阳阳?”外婆有些欣喜,连忙把手里的水壶放好,快步走过来打量孙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跟外婆提前说一声。” 老太太拉过江向阳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不时往他身后看瞧。 “你妈没跟着你回来?” 江向阳摇摇头,鼻子红红的,眼眶里溢满了雾气,连带面前老太太的样貌,也有些模糊。 “没有,我自己回来的。” 江向阳已经尽可能放平音调了,可话一出来,哽咽感还是藏不住。 老太太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脸,指腹划过江向阳的睑沟。 “怎么了阳阳,是不是在城里受欺负了?有啥委屈跟外婆说。” 江向阳彻底绷不住了。 “外婆,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这一刻,他像个孩童一般,紧紧抱着面前最亲近的人,嚎啕大哭。 “我、我……没有妈妈了。” “只、只剩我自己了。”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如果外婆还在,自己就还有家;如果外婆还在,父母出车祸的时候,自己也不会跟条丧家之犬一般,借宿亲戚家中,受尽白眼;如果外婆还在…… 江向阳在哭嚎中呢喃着,断断续续。 这一刻,他才真正敢把自己长久以往的委屈跟心酸,全部说出来,只因眼前人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外婆。 外婆心疼坏了,还如儿时那般,轻轻拍哄着他的背。 在她眼里,江向阳没有变化,无论多少年,无论身型、样貌,他就是他,她赵玉珍的宝贝孙子。 祖孙俩在随时可能坍塌的幻境中,享受着偷来的温情。 “时间差不多了,还有五分钟。” 黑衣男适时提醒道。 江向阳也发泄够了,从外婆怀里撑了起来,呼了一把脸上泪渍,迎接老太太的,还是那张记忆中的笑脸。 “外婆,我还要赶最后一班车回城里,下次我再回来看您。” “这才刚来。”外婆神情里尽是不舍,拉着孙子的手,舍不得松开。 “有机会的,一定有机会的。”江向阳站起身,最后一次拥抱了老太太。 随后毅然决然转过头去,朝着村口一路狂奔。 小山村还是同他记忆力的那般,犄角旮旯只要说得出名字的,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成年人的速度要比小孩子快得多,这才两分钟时间,他已经站在了老槐树底下。 “是这里吗?” “对,你朝北边走十步。” 江向阳依言,照着黑衣男的话往北边走。 一…… 二…… 三…… …… 快到十时,江向阳有些不舍的回头,最后看一眼他身后这座,生他养他的小山村。 一束白光从树冠照下,江向阳眯了眯眼,下意识抬手遮住。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南河村(七) 白光淡去后,视野逐渐恢复。 江向阳躺在地板上,周遭泛起幽色绿光,两眼直愣愣盯着天花板,没有缓过劲来。 脑子反应了三秒后,“噌”一下,原地弹了起来。 “别乱动。” 跟方才脑子里的声音重叠了。 只不过,质感更实了些。 黑衣男音调、语气,给人感觉就像是淡人中的淡人,淡中之王。偏偏,人家话一说出口,不带一点商量反驳余地的。 基本他一说话,江向阳就会下意识采纳其建议。 当然,这是说得好听的,咱们实行建议采纳制,可这玩意儿也容不得自己不采纳啊,谁敢赌那个不采纳…… 除非底下有人脉,扛死。 左脚一时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僵在原地。 祠堂内先前被阴风掀灭的灯笼,已经重新被点燃,江向阳一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周围画满了线条,像是个什么图案,还穿插着些许字样,像符又像阵的。 但他站在正中央,可视范围就那么一点,根本没办法看清全貌。 黑衣男在那头,不知道蹲地上洋洋洒洒写画什么,动作行云流水。 四只鬼被墨迹划出的一道圈围住,箍在其中无法动弹。 他手里的那支毛笔,江向阳先前在出租房里研究过—— 墨渍早就干涸了,笔头呈殷红色,也不清楚到底是毛笔主人长期使用,拿它蘸红墨水浸染的原因,还是人本身就这个毛色。 反正看着年头挺长,像个老物件,跟黑衣男年龄不太相符。 可黑衣男使得十分顺手,笔尖触到地面的一刹那,墨迹泛起幽光。 四鬼缩在一圈,瑟瑟发抖。 它们此刻的模样,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刑囚徒一般,面上俨然一副惊恐状,视线时不时看一眼黑衣男人,又迅速收回。 站在原地不敢越池一步,十分忌惮。 这个画面…… 不对吧!!! 他上一段记忆,这四鬼不是还在张牙舞爪吗!姿势一个赛一个的夸张,分明跟恐怖片里惨死的厉鬼形象,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睁个眼的功夫,都成鹌鹑了? 不,应该说,现在就像四只嗅到了猛兽气味的家禽,本能畏惧臣服。 “不是,这……”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向阳有些懵了,自己是错过啥重磅剧情了吗?! 而黑衣男依然稳如老狗,像是没听见他语气里的震惊,只轻飘飘丢来一句: “你脚下是我画的阵,踩没了,你就完了。” 江向阳讪笑,摆摆手表示不动不动。 他并不觉得黑衣男像是会开玩笑的人,这个“完了”,估计是物理意义上的真完了。 如果现在自己这只脚放下去,他有预感,把那个墨圈踩出一个缺口的话…… 江向阳将目光放到对面四只鬼的身上,它们看自己的眼神可没有那么客气,都恨不得扑上来生吞活剥,撕成十八块。 生生打了个寒战。 ……犯不着犯不着。 江向阳悻悻收回脚,乖巧站在原地,抻着脖子发问: “那大哥,我能继续直播不?” “随意。” 得令,江向阳立马打开手机,连上直播间。 “主播已上线”的提示一出,弹幕区瞬间热闹了。 【白无常的私生饭】:回来了回来了!主播居然没死! 【我不听大悲咒】:快快快,押主播凉了的赶紧给钱! 【我不要去拘魂】:靠,压一赔三的庄都能输,服了。 【汤臣阴品(楼盘开售中)-孙哥】:这叫赌命反着买,别墅靠大海,懂不懂,赶紧给钱 【阎王袜子高价出】:主播头七蹦迪曲我都选好了,现在跟我说不死了??? 刚连上直播,屏幕上弹出的几条醒目弹幕,江向阳嘴角抽了抽。 合着,自己没死他们挺遗憾呗? “报意思啊报意思,主播没死成,让诸位失望了。” 【在下牛头是也】:小问题,主播你也别灰心,下次一定能死成。 【往生路张姐】:气氛都到这了,主播不死说不过去吧? 【地府公考-小范老师】:再不死今年就考完了,地府文旅今年招俩,免费咨询,一对一选岗 【酆都城管小宋】:路过,纯好奇,有没有人知道内幕,这个主播的本体到底是啥?这么经造!牛啤啊! 【野花哪有彼岸花香】:千年王八万年龟,你等等看他活多长不就知道了。 ……你大爷的。 江向阳看着满屏跑火车的逆天发言,扯了扯嘴角,心里骂开了花。 ……你才千年王八万年龟,老子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懂个锤子。 镜头前,江向阳的面部表情非常得体,可谓是控制得非常到位,顺着他们的梗,张嘴胡咧起来: “行啊,地府文旅招主播不?我也没啥才艺,倒挂吹唢呐行不?” “没点关注的,赶紧、麻溜、速度的,左上角好吧,你个关注都不点的,主播死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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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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