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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向阳来了兴致,也翻起身,朝大哥坐近了些,“定魂的?” 本来江子上一秒还笑嘻嘻的,可一撞上时不悔目光时,僵住了。 大哥的眼底,此时如死海般沉郁,无风无浪、无波无澜,很静、很静……静到心底发毛。 而他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一眨不眨,好似会慑人心魄一般。 江向阳搓了搓小臂上汗毛,连忙挪开视线。 怎么说呢,这个感觉很奇怪,就像在荒郊野外,被一头刚吃饱的猛兽盯上一样,明明知道它没有任何攻击意图,但偏偏这个眼神…… 就是会让人不寒而栗,本能畏惧。 “我给你的那东西,叫判官笔,阳间人用了是要减寿的。划一笔,持笔人就会减少一年的阳寿,要不要算算,你已经划了多少笔?现在还剩多少年寿命?” 时不悔说得风轻云淡,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话是胡诌的程度。可偏偏,江向阳对上的,是大哥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不含带丝毫玩笑成分。 “玩……玩儿真的?!” 本就不大的马车车厢,江向阳一退再退,几乎整个人快要贴到车壁上了。 瞪圆了眼睛,试图从对面黑衣男的脸上,竭力找到哪怕一丝丝的表演痕迹。 可人家不置可否的神态,让江向阳心跳提了又提,微表情一转十八弯,不偏不倚,正好被时不悔捕捉到。 “当然是……” 时不悔心情大好,直接越过江向阳,毫不留情的,从他背后抽出剩下那只枕头。 “假的。” 末了还不忘冲面前小鸡毛挑挑眉,在他注视之下,将两只枕头一并垫到自己窝里,心满意足躺下抻腰。 “你大爷的!”江向阳怒了。 撸起袖子随时随地要开扑的架势,像极了一只气得牙痒痒,但实力又不允许单挑,原地张牙舞爪、无能狂怒的大型犬。 张彦生上车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 江向阳抱着手坐在左半边,目不斜视盯着对面,如果眼神能实形化,他能把对面人盯出一个洞来;时不悔则是重新铺了个窝,舒舒服服躺在右半边,好不悠哉。 整个车厢拢共也没多大,现在一人各占一半,还十分默契的,在中间留出一个空来。 张彦生先看看江向阳,见他一副随时要咬人的模样,有些欲言又止,又扭头瞅了瞅大佬…… 得。 张彦生两眼一闭,一屁股坐在了车厢正中间。 还能咋,这个中间人,只能他来当呗。 “启程——” 小插曲一过,随管家一声令下,队伍继续前进。 三个人坐在马车里,仍旧晃晃悠悠。跟上午不同的是,现在走的这段路颠簸至极。 江向阳能明显感觉到,马车一直在左右摇摆,似乎路上石子越来越多,颠得人根本没法儿坐。 随着车轮转动,灌口风不断涌入车帘,吹的呜呜作响。 车队行进速度越来越慢,外面渐渐下起小雨,一开始是淅淅沥沥的,越往后,雨点砸在车顶上,声音愈发变得沉闷。 “停车!快!停车!” 车外马儿嘶鸣声此起彼伏,江向阳他们乘坐的这辆马车,因着惯性,朝前多驶出好几米,还未停稳,外面传来巨大响动: “咚——” 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尖锐刺耳的哭喊声,成片响起。 “有人被石头砸死了!” “救救他!快!救救他!” “把马牵走!快!” “别乱!大家都别乱!” 一石激起千层浪,马车外乌央乌央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所有人全往一处跑去,连江向阳他们这辆马车的车夫,也从车辕上跳了下去。 三人对视一眼,张彦生率先撩开车帘,伸头出去望了半天,视线完全被前面的马车挡住了,于是自告奋勇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们先留在车里。” 江向阳朝他点点头,张彦生便跳下马车,前去查看情况。 雨水顺着车顶往下灌,逐渐沿着车壁不断往下渗,雨声越来越大,不知道是不是身处山谷的原因,回音特别大,天空劈过一道闪电,爆炸声随之响起。 江向阳迅速捂住耳朵,“轰隆隆——” 我勒个乖乖,这记雷声,跟在耳边放了十盒冲天炮一样响。 “把嘴张大。” “你说啥?” 雷声还在继续,一道接着一道,江向阳掏了掏耳朵,只看见大哥嘴在动,但完全听不清人在说啥。 “我让你嘴张大!不会耳鸣!” “轰隆隆——”又是一记惊雷。 “啥?你大点儿声!” 时不悔沉默了。 江向阳扯着嗓子还想继续说话,车帘开了。 “刚才从山顶滚下来一颗巨石,砸死了人,现在焊在路中间,恐怕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语毕,张彦生进了马车,浑身淋得湿漉漉的。 刚才借他撩开车帘的刹那,江向阳注意到,天色几乎在一瞬间,黑尽了。 他就算没带手机手表,不清楚具体时间,但早上从张府出发到现在,不过也才八九个小时,现在顶多下午四五点…… “少爷,小姐。”车外一道声音,打断了江向阳思路。 “前方巨石挡路,现在没有办法清理,小的发现前面有一古庙,还请少爷、小姐移步,老爷在庙里等你们。” 是车夫的声音。 “就来。”张彦生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看两人,“现在也没有办法了,晚上车里不安全,我以前听程大哥说过,这截路时常有野狼出没。” “程四郎?” 张彦生点点头:“对啊!程大哥可厉害了,他什么都知道。” 这莫名其妙的崇拜语气,什么情况。 “程四郎跟你家,又是啥关系?”江向阳抬手,打断了迷弟施法。 “程大哥是阿姐的青梅竹马,本来程家跟我们张家是有婚约的,后来程家被害,程伯父锒铛入狱,父亲怕程大哥连累阿姐,才把这门亲事给推了。” 张彦生皱着眉头,神色间有些不太乐意,说到某些关键词汇时,还加大了音量,一看就是不满意自个儿亲爹的骚操作。 “哟,还有这么段陈年往事呢。”江向阳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用胳膊肘撞了撞时不悔,似笑非笑的挑眉。 “不过啊。”江向阳视线重新落到张彦生身上,有些纳闷儿,“他俩既然是青梅竹马,为啥你姐当时一听到程四郎的名字,发了疯的要杀我?” “因为阿姐以为是程大哥悔的婚。”张彦生连连摆手,忙补充道, “其实不是的,那天我听见了,是父亲把程大哥喊去书房,让他不要再纠缠阿姐的。” “父亲那天,给了程大哥很多盘缠,让他走,说出了京,去哪都行。” “我看见程大哥拿着钱,走了,听父亲说,程大哥后来去水城,干了大买卖,可有本事了!” “不过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看得出,张彦生很喜欢这个“未过门”的姐夫,手舞足蹈的,毕竟是个小孩儿,喜恶分明,情绪全写在脸上。 “不是的。” 突如其来的冷气压,在江向阳身侧冒起。 张彦生被打断话头,两人不约而同地侧过头—— 只见时不悔两眼一翻,浑身泛着黑气。 “不,不是这样的,张实千根本从一早,就打定了要杀人灭口的!” 声音变了。 沙哑、粗犷的嗓音,声带干涩而又生硬,像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怒意。 时不悔现在,整个人仿佛被生生灌入另一道灵魂,说话一字一顿,浑身上下散发着戾气,紧紧攥拳。 “你……” 江向阳刚开口,张彦生先一步出声:“是程大哥吗?” 有些不确定。 江向阳也警惕眯起眼睛,探究着面前人儿。 “回去。” 只听冷冽嗓音从喉管中一滚,时不悔就跟人格分裂似的,神态、表情又变了,瞳孔中猛然泛起一丝金光。 幽绿色波底中,隐隐可见一道金色光圈,很淡很淡。 江向阳眼睁睁看着他身上那股黑气,慢慢消散,眼眶中的黑雾退去,光圈归于平淡。 “我勒个,鬼上身啊?” 时不悔整理整理衣摆,似乎对刚才的不可控,有些恼怒,抬头碰上对面两人的目光时,没有多言。 “少爷,小姐,老爷还在庙里等着呢,还请快些下车。” 车夫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三个人的表情,各有各色,好看的不得了。 时不悔率先下车,张彦生紧随其后,江向阳则是像直播出工伤的,跟个碎嘴子一样,拼命话赶话。 “你们整得挺一波三折啊,电影都不带这么拍的吧。” “怎么告老还个乡,半路还能给巨石瓷儿了呢?” “你说,你爹是不是缺德事儿干多了,现在走平路都要摔跟头?” 车夫在前头带路,跟三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张彦生被江向阳烦得不行:“我哪知道,我又……” 他顿住了。 “不对,之前父亲带我们走的,也是这条路,但根本没遇到什么巨石。” 闻言,二人猛然回头。 “第一天晚上,我们明明住的是客栈。” 张彦生伸手,指了指前面车夫,踌躇片刻后开口: “而且,我从没见过他,他不是张府的人。” 劈头盖脸的信息量,让江向阳后脊发凉。 “真的假的?” 张彦生没有说话,只是他的表情,不言而喻。 时不悔神色倏地凝重起来。 “张实千,可能发现我们了。”
第24章 张府(六) “哈?”江向阳声音陡然拔高, 音量把自己都吓一跳,赶忙看一眼前面带路的车夫,又低下声来。 “什么叫他发现我们了?咱还啥都没干。” 张彦生默了默, 抬头望向时不悔, 目光灼灼。 “那我阿姐的东西, 还能拿到吗?” 时不悔扫了一眼两人,“也可以这么说,他已经意识到,这里是他的世界了。” 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中雷电在山巅穿梭, 好不壮观, 现实世界里根本看不到这般场景。 “只有里世界的造物主, 才有这个能力。” “里世界又不是真实世界。 ”江向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时不悔身侧, 拍了拍他肩, “那我们就在他的世界里, 把他杀掉呗。” “兄弟,有没有兴趣——” 江向阳一只手搂在时不悔肩上, 另一只手放到阿生脑袋上揉了揉, 笑意盎然。 “跟我一起干翻这个狗屁造物主, 然后,一起回家。” “乐意至极。” 时不悔勾起唇角,江向阳的提议, 正合他意。 “嘎吱”一声,庙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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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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