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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起身,看着陈竹年。 陈竹年也正在看着他。 心跳在瞬间加快。 半分钟后,鹤来笑道:“好。” 他躺回去,开始絮絮叨叨地问:“具体什么时候呀?” “我们去几天呢?” “现在他们也不需要机器采茶吗?” “实地也会有黄狗吗?它看上去凶巴巴的诶。” …… 陈竹年紧绷的精神逐渐放松。 鹤来不会说谎,习惯将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害怕的、担心的、紧张的、想要隐瞒的,鹤来在人类眼里就像一本写满了复杂公式,但仔细梳理便清晰明了的书。 以往违心说下“好”字的鹤来不会问这么多细节。 他总是担心给予人类太大的希望,倘若未来的自己无法实现,那最好不要轻易同意和承诺。 陈竹年在半分钟鹤来的停顿中捕捉到了鹤来的“犹豫”和“逃跑”,这种失控感很快被鹤来的一连串疑问抚平。 鹤来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易感期结束,陈竹年照常回公司上班,鹤来去公司附近宠物医院照顾黑猫的时候顺便应聘了店员。 上岗第一天,鹤来站在医院门口,遥遥望着车内的陈竹年,一边笑,一边用力给他挥手。 说:“陈竹年,你中午记得来接我,我不要吃医院这边的饭。” 陈竹年隔着玻璃看着仿生人高高兴兴地给新送来的小猫梳毛,再审查了一下医院负责人给他发来的工作合同。 在这一刻,陈竹年终于得到了他渴求太久的稳定和安全感。 猫在鹤来脚边绕圈,听着鹤来慢吞吞地说今天上班又见到怎样的猫狗,和怎样稀奇古怪的动物,陈竹年勾了下唇角,再揉揉鹤来毛茸茸的头。 去小山村的事情已经提上日程,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几乎不需要鹤来操心,仿生人要做的事情只有提意见和许愿,然后陈竹年会根据鹤来的想法,规划好所有。 事无巨细,甚至包括了鹤来随口提的“凶巴巴黄狗”。 一个月。 此时离鹤来与陈竹年的契约结束还有九个多月。 时间好似特别充裕。 期间鹤来还陪陈竹年过了个生日。 生日当天下午,陈竹年开始联系不到鹤来。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卧室,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鹤来的气息。 仿生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陈竹年久违地感到眩晕。 人的意识在此刻全部打散,冷汗布满全身。 心像一块被丢进深渊的巨石。 身边事物都在消失,消失,直到变成一片永远望不到尽头的惨白。 不可能。 不可能再离开…… 他不可能……抛弃…… 直到鹤来在背后喊了他一声。 “陈竹年。” 陈竹年猛地回头。 见鹤来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捧着个看上去乱七八糟的蛋糕。 “我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鹤来委屈地看着融化成一滩“烂泥”的生日蛋糕,他没发现陈竹年的情绪异常,难过地说:“你不是六点下班吗?现在才两点诶,怎么这么早,早知道我去定做一个好了……” 话还没说话,他突然被人抱住。 陈竹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冰冷一点点被仿生人的体温驱散,温暖逐渐回来。 陈竹年声音不自觉发颤:“你还在。” “我当然在呀。”鹤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立马放下蛋糕,回抱陈竹年。 鹤来学着陈竹年,像陈竹年安慰他那般,轻拍陈竹年后背:“陈竹年,你别担心。” 吹完蜡烛,鹤来努力拦了陈竹年三次,还是没拦住。 他尝过一口自己做的蛋糕,部分错误地将糖放成了盐,鸡蛋液混着鸡蛋壳,奶油硬化程度不够,软趴趴地贴在烤焦了的蛋糕胚上。 陈竹年一声不吭地吃完了。 鹤来唇线绷在一起。 想起以前,陈竹年也是这样,一边说他做饭难吃,一边吃完。 于是鹤来靠过去,双手捧着陈竹年脸颊,微微仰头,亲了下陈竹年。 他笑着说:“生日快乐。人类。” 鹤来又着急忙慌地说:“你还没许愿。” “许了。”陈竹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生活缓慢翻篇,鹤来在宠物医院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里面很多只主人寄养的小猫小狗只听鹤来的话,偶尔陈竹年来接鹤来,干练的西装外套上总会留几根鹤来身上的猫毛。 将鹤来揽在怀里,陈竹年亲了会儿他发烫的耳朵尖,手已经扣在鹤来腰上,又被鹤来推开。 鹤来耳朵全红了,他将脸埋进枕头,瓮声瓮气地说:“明天要给小黑绝育。” 小黑就是当初那只黑猫。 陈竹年揉了下鹤来发顶,再轻咬一口Omega的腺体,从腺体处感受到Omega体内含着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从背后抱着鹤来。 陈竹年一直秉持着不强迫的原则,鹤来说完后便也没了多余动作。 鹤来没吭声,脸颊两侧却越来越红。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地撑起来,一个翻身,将陈竹年压在身下。 陈竹年仰头看着他,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另一只手还贴在鹤来腰腹,给他稳定平衡。 鹤来咬牙切齿地看着陈竹年,不敢看其他地方,此刻,双方最贴近的位置,某个熟悉又硬挺的东西抵着他。 鹤来双手手心贴在耳朵上,揉搓几回。 然后很小声地说:“就。” “就什么?” 陈竹年问他。 “就一次。” 鹤来将脸埋进手心。 第二天十点上班,鹤来却差点迟到。 陈竹年送他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鹤来脸还红着。 他欲盖弥彰地戴了个口罩,又跟陈竹年说今天是周五,要做绝育的猫猫狗狗很多,可能忙不过来,中午陈竹年让人把饭送过来就行。 陈竹年看着他。 普通口罩戴在鹤来脸上实在太大,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灵动漂亮的圆眼,眼睫像扑腾的小扇,一眸一笑都很明显。 恍惚间回到五年后第一次重逢。 鹤来蹲在交易所的走廊角落,因为发.情难堪,也像现在这样戴着口罩。 当时陈竹年一碰到他,鹤来就要着急地把他推开。 陈竹年食指指腹往下勾,将口罩扣在鹤来下巴,随后与鹤来接了个吻。 吻完,鹤来结巴地说一些陈竹年很坏的话,陈竹年只是笑。 然后目送着鹤来走到医院门口。 鹤来很用力地给他挥手,说再见。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早晨。 不是某个人生日,也不是某个特殊纪念日,亦或者节假日。 昨晚他们也没有争吵。 所有都很普通,是无数个日常生活中会出现的,最平凡的场景。 正因为平常,此刻的不告而别才显得格外让人害怕。 因为你不知道对方在未来的某一天又会毫无征兆地离开你。 他可能是在亲吻你之后,在约好过段时间你们去旅游之后,在嘱托你帮他买一份蛋糕之后,在任何一次普通的呼吸之后。 然后你永远见不到他。 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是死亡。 而这种事情。 陈竹年遭受了两次。 ------- 作者有话说:恢复晚九点更新,忘记说了orz
第59章 朋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郁结终于将紧闭的房门打开。 室内昏暗,窗帘紧闭,不见一点光亮。 郁结隐约看到有人失魂落魄地靠在衣服堆得乱七八糟的床脚。 他长叹一口气。 心里很不是滋味地将带来的定位器摊在手心,他慢慢说:“……鹤来最后一次定位是在海边。” 那人没有回应。 郁结站在原地。 挣扎半晌,还是说:“仿生人与一般人工智能不一样,数据大多储存在本地,□□死亡……差不多就等于数据死亡……” “没死。” 过了很久,那人沙哑着说。 “……” 五年前鹤来离开陈竹年时,所有人都说鹤来死了,也只有陈竹年这样坚持。 郁结艰难道:“……你在他身上留了那么多定位,如果没死,早查到位置了……不可能没有结果……” “尸体呢。” 陈竹年目光空洞地看着地板,说话期间,脊背不受控制地弯曲,他痛苦地咳嗽几声。 “……之前王成旭也给过你鹤来的‘尸体’,保存在你北区地下室……” “不一样。”陈竹年嗓音喑哑,“我知道……我知道哪个是他。” “只要,只要让我看一眼。”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断断续续的哽咽。 郁结怔怔地看着他。 许久,又垂下眼眸。 实际上陈竹年比谁都能提前确定鹤来是真的死了。 五年前鹤来离开,他与鹤来的契约只陷入了沉睡,并未完全切断。 而这次,鹤来失踪后第二天,仿生人的编码直接注销,几乎同一时间,陈竹年再也感觉不到鹤来的存在。 契约对象“死亡”,契约自动失效。 这才是他们查不到鹤来坐标的根本原因。 智能体里一直有道不成文的规矩——编码与智能体的“数字生命”密切相关,编码在,智能体就还“活着”,编码注销,也就代表智能体所有数据清空。 退一万步讲,即使他们真的在海里找到了鹤来的尸体,被“救回来”的鹤来也不认识陈竹年。 不认识陈竹年的仿生人,数据完全清空的仿生人,只能被称为‘初始机’,它可以是任何人,但不会是鹤来。 郁结没办法,只能说:“你先吃点东西……这样也……” 话说到一半,郁结终于不忍心。 “无措”这两个字仿佛早早就被踢出陈竹年的人生字典。 冷静又稳妥地处理好一切,将所有结果都猜对,并淡然选择最优解,才是陈竹年一贯行事风格。 他很久没见陈竹年如此浑浑噩噩和挫败。 郁结长时间站在门口,腿发僵,他思绪逐渐恍惚,想起第一次见陈竹年的场景。 那时郁结还在读大学,不小心惹到了同班的变态Alpha,对方不管他是不是Beta,趁他外出做家教的间隙,把他堵在校外一条没人的巷子里想要强来。 郁结衣服被脱了大半,裤子半垮在腿弯,对方那东西已经抵在关键位置,尖牙刺入后颈,千钧一发之际,是陈竹年救了他。 甚至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暴力冲突,陈竹年只轻轻拍了下对方肩膀,在Alpha耳边说了两句话,对方脸色瞬间煞白,几分钟前还对郁结凶狠嚣张的Alpha毫无尊严地“扑通”一声跪在陈竹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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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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