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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肃尘立刻又变了回去。 “没有。”闻肃尘解释道,“想你开心。” 晏烛这才转回身去看他。 闻肃尘低着头,神色认真,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晏烛已经能感觉到他的歉意。 可他并不想闻肃尘跟他道歉。 至少这件事不想。 “其实我们真的不合适。”晏烛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闻肃尘脸色微变,但他没有反驳,而是说:“我签了和离书。” 言下之意就是他没有束缚着晏烛,晏烛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晏烛闻言问他:“你自己就没有想法吗?” 闻肃尘没有回答。 晏烛说:“你很无趣。” 闻肃尘点头,他的确无趣。 晏烛又说:“你在床上只会两个姿势。” 闻肃尘脸上顿时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晏烛,有点怀疑里刚刚听错了。 晏烛是……因为那事才跟他和离的? 他的震惊太过直白,以至于晏烛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行吗?”晏烛问道。 闻肃尘没说话,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晏烛感觉他好像在怀疑人生。 要照着话本里的发展,小师兄现在就该证明自己了,但偏偏他又不是那种人,所以这会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疯狂欲言又止的状态。 憋到最后,他只憋出来一句:“我以为你喜欢。” 晏烛刚想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顿时耳根一热:“那是因为你……” 你什么,说不下去了。 但闻肃尘也明白了,耳根罕见地浮起一层薄红,原本的慌张也消失了大半。 “你可以说。”闻肃尘道。 法器,灵兽,天材地宝,好看的衣服,漂亮的首饰,听话的徒弟,帮忙的弟子,甚至是想让他去学床上的功夫。 想要的一切都可以说。 但晏烛从来不说。 “我说过。”晏烛看他,“说过很多次。” 他经常说,换个姿势,闻肃尘也的确听了,但换来换去就那么两个姿势。 等做完了,他又经常累得直接睡了,没什么机会说。 下了床再去提,又怪怪的。 “而且你也只会在床上做。”晏烛道。 闻肃尘有点疑惑:“不该在床上?” 他疑惑得真情实感,以至于晏烛都噎了一下。 他真的很想跟闻肃尘说床事花样多了去,让他多少去学点,但又觉得这样像在带坏他,最后只能瞪他:“你修炼碰上不会的事都知道要看书,怎么这事就不会呢!” 闻肃尘默了默:“没有不会。” 晏烛皱眉:“所以你在怪我没和你说。” 闻肃尘立刻摇头。 但事至此,他再不明白他跟晏烛之间的问题就是蠢了。 闻肃尘在晏烛身旁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师父师娘当年是修仙界有名的神仙眷侣,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恩爱”,更是因为他们模样也生得好,站在一起如檀郎谢女,一双两好。 晏烛作为他们孩子,继承了两人所有优点,更是生得绝世无双。 若不是当年的事,他应当也是少年成名,受到千千万万人追捧,可现今修真界提起他,不是明心宗掌门的独子,便是降雪仙尊的道侣,除了这张脸,好像他什么都没有了。 可闻肃尘清楚,晏烛就像天上的明月,若不是跌落泥潭,又怎会被捧到他身旁? 闻肃尘知道自己是配不上晏烛的。 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连那把人人称颂的本命剑都是晏烛的灵宝所化,他只能不断修炼,不断精进修为,直到能把世上所有东西都捧到晏烛面前为止。 他曾经也想过向晏烛表明心迹,和他像一对寻常道侣那样恩爱地过日子,但他又怕晏烛拒绝,怕晏烛会被吓跑。 那不如再等等。 他扮做阿福,其中也搀着许多自己的私心。 他想知道怎么跟晏烛更好地相处,怎么让晏烛开心,怎么让晏烛喜欢自己。 但他发现他怎么也学不来阿福那些招数。 那不如再等等。 他总想着等。 等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晏烛时,强大到可以给晏烛世上所有好东西时,他就可以跟晏烛表明心迹。 但等真站到了高处,成了其他人口中天下第一的降雪仙尊时,他又发现身上的担子太重,明心宗的担子压在他身上,修真界的安危压在他身上,如果他跟晏烛表明心迹,那这担子多少也要落到晏烛肩上。 于是他又在等。 等明心宗出现一个更合适的接班人,等修真界再多出几个大能,等到他能从这些担子中脱身的时候,他就可以用上。 结果等了又等,等了那么多年,最后在阿福那里学了那么多东西,却一次也没有用上。 不怪晏烛怨他。 不怪晏烛跟他和离。 “小烛。”闻肃尘轻声叫他,“我……我……” 他想将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说给晏烛听,但话到嘴边,又吐不出来。 现在在晏烛面前的,甚至不是他的本体,而是和阿福同一个分神,但那些话阿福说得出口,他却说不出。 他已经习惯了沉默。 “抱歉。”闻肃尘道。 除了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晏烛这一次没有生气,他看着闻肃尘,像是看到了记忆里熟悉的影子。 “我娘最后那十几年,很不爱说话。”晏烛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说道,“不跟我说,也不跟别人说,只有心魔起的时候才愿意开口。” 尽管说的都是些让晏烛难过的、恶毒的话。 闻肃尘点头:“知道。” 晏烛又说:“她也不喝药,你跟爹找来的那些药,其实她都没有喝。” 这闻肃尘倒是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记得师娘的问题并不像晏烛那样难解决。 那些药都是他们特地寻来可以提升潜力的宝药,只要按时服用并辅以修炼,境界是可以慢慢回去的,心魔虽说难解决,但也总有办法。 “她说苦。”晏烛低声说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回答。 他那时不理解,只要能活下去,能继续修炼,娘就可以离开葳蕤峰,去做想做的事,就这么一点苦而已,为什么不能吃? 但他不敢问,只能准备很多很多的蜜饯,像娘亲小时候哄他吃药一样哄着娘。 但娘依旧不愿意喝,无论是清醒的时候,还是不清醒的时候。 晏烛说道:“后来她走了,我想收拾一下她的东西,却发现没什么好收拾的了。” 更准确地说,是除了一些衣物,就只剩下一些很多年前留下的物件。 看过的书,写下的随笔,收藏的宝贝,甚至她用过的本命法器。 “那些东西都放在一个箱子里,箱子很干净,但我感觉它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我也不知道是寄灵人偶打扫的,还是我娘偶尔会去摸摸那个箱子。”晏烛道,“我看到那个箱子的时候才明白,她为什么不喝药了。” 因为她已经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想见的人,也没有想做的事。 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只剩下她的儿子。 可她是儿子的噩梦和灾难。 “她把我交给你了。”晏烛看着闻肃尘。 他的语气其实很淡,淡得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但闻肃尘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委屈。 不是他对情绪感知有多敏锐,也不是他多了解晏烛,而是一种直觉,只要提到师娘的事,晏烛就会委屈。 但闻肃尘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他愣愣地着晏烛好几息,才低头在乾坤戒中翻了翻,在里头翻出一株灵植递给他,说:“前些日子得的。” 但晏烛没有接,他看着那株草,莫名有点想笑。 因为这荒诞的一幕。 因为闻肃尘这么做的原因。 他又继续说:“娘每次发完病,就会抱着我,跟我道歉,哄我。”他说着,又抬眼去看闻肃尘,“有时候我觉得你跟爹很像,但现在我又觉得你跟娘很像。” 他娘被割掉喉舌,小师兄没有学会说话。 所以遇到事,小师兄从来不问,也不知道可以问,只会暗暗地猜,然后去做。 但他也不比小师兄好。 他也没有学会。 他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不说。 他不想看见娘哭。 他怕小师兄不悦。 不想看见娘不耐烦。 怕小师兄没了耐心。 不想听见娘那些让他难受的话。 怕小师兄说出些让他难受的话。 所以他们对着彼此时总是自认为善解人意地沉默着,期望对方可以主动说点什么,要求什么,并且不要为自己做不到而不开心。 但人和人相处并不该是这样的。 晏烛和祁然音相处时,会和他抱怨,抱怨闻肃尘不说话,抱怨新得的灵植不好种,抱怨新来的弟子在背后说他坏话,祁然音也会跟他吐槽,吐槽新的情人那方面不够厉害,吐槽想买的法器被人抢了,吐槽一起闯秘境时遇到个傻逼。 所以祁然音知道了他的道侣是个哑巴,知道他又得了新的灵植,会偷偷去帮他教训一下新弟子。 他也知道祁然音又换新情人了,知道他又去了新的秘境,也会去问问师姐能不能帮忙炼一个差不多的法器。 有时候他们也会吵架,最生气的时候,晏烛曾经跟祁然音说过讨厌死你了,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你,气得祁然音转头就走。 他走了,晏烛又后悔,但他不知道要怎么让祁然音消气。 不过祁然音没有给他纠结的机会,第二天就抱着新买的法器去了焚雪峰跟他道歉,他说自己有些话说重了,又说晏烛不该说那种话。 那法器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个会发光会叫的小玩具,放在晏烛的院子里当装饰里刚刚好,是晏烛会喜欢的东西。 晏烛便也抱抱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又学着他那样找了一个法器跟他道歉。 那次之后,晏烛就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知道道歉的时候要准备对方喜欢的东西。 但他对闻肃尘一无所知,闻肃尘会告诉他要出门,去做什么,去多久,但回来后却从来不和他说遇到的事,认识的人,就连给他的那些天材地宝,只要他不问,闻肃尘也不会和他解释那些有什么用。 他和闻肃尘也从来不吵架。 他不会对闻肃尘生气,闻肃尘也不会对他生气。 晏烛曾经想过,可能是因为他和小师兄感情很好,所以才不吵架的。 但后来他才发现不是那样,不吵架是因为他们对彼此没有任何的期待和要求。 他不会因为闻肃尘不做什么而抱怨,闻肃尘也不会因为他做了什么而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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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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