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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都是这样。 他们之间一下就只剩让人窒息的沉默。 晏烛有时半夜惊醒,看见坐在床边不知是发呆还是想事的闻肃尘,甚至想过问他有没有后悔。 后悔做这么做。 如果他后悔了…… 后悔了会怎么样?第二天看着镜子,晏烛忍不住问自己,如果闻肃尘后悔了,他想怎么样? 会原谅闻肃尘吗?跟以前一样叫他小师兄,然后无条件地信任他? 不会了吧。 闻肃尘肯定也知道,他是块很聪明的木头,甚至做一块木头都是他自己选的,以闻肃尘的脑子,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做到左右逢源,朋友满天下。 但闻肃尘没有,他身边没太多亲近的人,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大概都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 至于交心的人……大概也没有吧。 不行,不能想了!心疼他会倒霉的!! 晏烛把脑袋往妆台上轻轻磕了两下,不疼,也不响,因为重了磕不下去。 他又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当初他们去丰凌洲用的飞舟速度很快,祁然音往回赶可能没有那个速度,等祁然音赶来他不会已经显怀了吧?! 晏烛又开始发脾气。 闻肃尘每天都会重新给他补上屋里的东西,像是专门留给他发泄的。 但晏烛更想砸他本人,他也的确砸过。 这里的禁制不让他伤害自己,却不保护闻肃尘,他当时把盒子丢到闻肃尘脑袋上的时候,直接给他砸了个包。 于是晏烛砸了更多东西过去。 闻肃尘都没躲,只在他砸累了的时候走到他身旁,轻声问他:“消气了吗?” 晏烛刚消下去的一点气顿时又回来了,气到让他滚。 闻肃尘滚了,但今晚又过来了。 他从来没回来得这么频繁,频繁得晏烛都奇怪:“你不用做事了?” 闻肃尘摇头,朝他走近了一点,轻声问道:“今天好好休息了吗?” 晏烛皱眉,没有回答。 闻肃尘又说:“怀孕了要好好休息,将来孩子才会聪明。” 除了工作的时候,晏烛很少听闻肃尘叮嘱这么多话,而他说这些,是为了让他照看好孩子。 晏烛顿时觉得喉咙又开始发痒。 想吐。 想哭。 他忍不住抬手重重甩了闻肃尘一耳光,“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屋内甚至泛起一点回音。 闻肃尘被打得偏过头,但很快又转回来,垂眼看着他,轻声问他:“消气了吗?” 还是那样冷淡的,让他窒息的语气。 晏烛感觉手疼,心脏也好像在隐隐作痛。 他跟闻肃尘闹,却不想跟他说太重的话,不想让自己像个疯子一样。 但此时此刻看着闻肃尘,他还是没忍住。 “闻肃尘。”晏烛问他,“你真觉得这样能关住我吗?” 闻肃尘看着他,没有回答。 “是,我灵根不行,所以破不了你的禁制,也没办法伤害他。”晏烛看着闻肃尘那双好像永远没波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但我想死,你拦不住。” 平静的湖面顿时像被丢进了一颗石头,泛起涟漪。 晏烛又说道:“你没见过我娘寻死的样子吧?我见过,所以你最好一直看着我,只要让我离开你的视线一刻,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 涟漪变成巨浪。 闻肃尘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惶,他伸手拉住晏烛,在他的挣扎中一声又一声地叫他:“小烛,别这样。” 直到晏烛终于停下来了,闻肃尘才伸手抱住他,将唇贴在他耳廓,亲近的好似情人间的低语,只是声音没了先前的淡定,变得很小,小得像是卑微的请求:“小烛,留下他好不好?” 晏烛两只手垂着,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像是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只有嘴还会应一句:“不好。” 声音是少有的冷,冷得闻肃尘陌生。 他抱着晏烛的手缓缓收紧,像是要把人揉碎了,但声音却带上了不合时宜委屈:“留下他吧,只要你答应留下他,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就是杀了我都好。还是你不想生?那我来生好不好?应云仙应该有办法,我去问他,什么宝贝我都能找来,你留下他吧……” 后面的话声音很小,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像是疯言疯语。 晏烛已经很久没听过这种的语气了,一种浓烈的恐惧在开始在他心底翻腾,让他如坠冰窖。 但他却是笑了:“那如果代价是要我的命呢?” 闻肃尘的声音戛然而止。 晏烛又说:“我问过云仙了,男人生子本就违反常理,做不到,你想也别想。” 于是闻肃尘的话又回到了方才那一句:“小烛,留下他吧。” 他说着,在晏烛脸侧很轻地碰了碰,落了一个像是安抚的吻。 晏烛偏过头躲开他下一个吻,冷笑了一声,讥讽道:“留下他做什么?让他跟我一样面对你吗?” 闻肃尘顿时僵住了。 晏烛趁机推开他,看他的眼神也是冷的:“闻肃尘,你现在跟你爹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这些天以来闻肃尘听到最刺痛他的一句话。 在外人眼里,闻天仞哪哪都好,像他就是一种赞美,但闻肃尘知道,晏烛有多讨厌他。 但现在晏烛说“你爹”。 就像…… 闻肃尘脸色有些发白,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有些慌张地放开晏烛转身就走。 但晏烛的声音还是蛮横地插进他匆忙的脚步声中,传进了他耳朵里:“你那么想让我变成娘那样吗?” 他的声音并不冷,甚至带了点讥讽的笑意,但每一字却像索命的厉鬼一样缠上来,让闻肃尘窒息。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晏烛这才敛了笑,捂着嘴又开始干呕。 果然是闻天仞教出来的,到头来他们只会做一样的事。 一样的恶心! 恶心! 他已经好些天没吃东西了,这会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但他就是不饿,他那空有境界的修为能让他在这里再被困很久。 不过第二天,晏烛就发现闻肃尘和闻天仞还是不一样的。 闻天仞鲜少去葳蕤峰,但闻肃尘却每天都来。 他就像忘记昨天发生的事一样,又坐在他身边轻身问他身体怎么样。 晏烛没有回答他。 他记得娘就很少答爹的话,每次他爹说两句得不到回应,就会走了。 但闻肃尘没有,他不止没有走,还抱了上来。 细碎的吻落在颈侧,本该是暧昧的,但晏烛只觉得恐怖。 “小烛。”闻肃尘轻声叫他,“真的不能留下他吗?” 晏烛垂着眼不说话。 闻肃尘很快就走了。 翌日又是一样的事。 他好像又变成了木头人,就像寄灵人偶一样,每天都会重复着一样的事,但不同于以前,他眼中多了浓烈得化不开的偏执,直勾勾盯着他时像是缠上来的毒蛇。 晏烛从来没在闻肃尘眼中看到这么强烈的感情。 他不懂。 闻肃尘是被夺舍了吗? 这种巨大的变化除了让他觉得恐惧,还让他不安。 他担心是出了事。 他也试着旁敲侧击问过晏之桃,但晏之桃乐呵呵的表示什么都没有,还说要跟祁然音一起来看他。 晏烛不知道是真的没事,还是祁然音他们刻意瞒着。 他数着日子,以祁然音的脚程约摸还要过些天,但他已经要被闻肃尘逼疯了。 就在他打起鱼死网破的主意时,闻肃尘告诉他,祁然音来了。 来得比晏烛料想的要快很多。 他正想提出见见人,却被闻肃尘抢了话头:“要喝茶吗?” 晏烛有些烦躁,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跟闻肃尘没有必要闹得那么僵。 闻肃尘让寄灵人偶拿了茶具来,洗、取、沏、泡、拂,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他似乎什么都能做得很完美。 晏烛接过闻肃尘斟出的热茶,放到鼻底闻了闻,清淡的茶香带着一点甜味,是他会喜欢的茶。 闻肃尘也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我安排他在无尘峰住下了,会有弟子带他游览,他会玩得很开心,你且安心养着。” 竟是一字都没提让他们见面的事。 晏烛顿时感觉刚刚那口茶恶心。 他将茶盏放下,没发脾气,也没提见面的事,只说:“你和闻天仞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闻肃尘垂着眼没说话。 晏烛起身走到窗边,又开始看天边的云。 他太熟悉闻肃尘这一套了,当年有人来找娘亲,他爹都是这么把人打发走的,借口不外乎就是她身体不好不能见客,用一副深情款款令人作呕的姿态树立自己的形象,将他娘和外界的联系完全切断。 有时候拦不住了,他就把娘亲的情况说得严重一些,再说一句她一直想出去,但他担心,于是娘亲便会见到一个忧心忡忡、帮着父亲劝说她的好友。 亲近之人的善意像刀割,而她只能被迫咽下。 但他跟娘是不一样的。 祁然音跟那些人也是不一样的。 晏烛这么想着,心脏却像是被狠狠揪住,那些被挤压出来的缝隙却又空荡荡的。 晏烛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但这次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只是呕了几下便停住了。 像是小东西的善解人意。 也像他已经习惯了。 他知道闻肃尘不会对祁然音做什么,但不是出于对闻肃尘的信任,而是他知道,他爹不会做这种落人话柄的事,闻肃尘作为他的徒弟,也不会那么做。 他只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拦祁然音来见他,甚至不惜编造出一些中伤他的话。 他们两人是一样的。 说不定再过些年,外头也开始有传闻,说他因为生下孩子伤了身体,也疯了。 就像他死去的娘一样让人惋惜。 还会有人说他们娘俩命好,都嫁了个好丈夫,可惜红颜薄命,享不了这福。 但他发现自己还是想错了。 几天后,祁然音忽然进来了,看见他像是松了口气:“小烛!你没事就好了!” 晏烛看见他还愣了一下,旋即紧张道:“你来这里,闻肃尘知道吗?” 祁然音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闻肃尘,也愣了一下,旋即笑着点点头:“你这地方围得跟铁桶一样,没他点头我怎么可能进来。” 语气轻松得晏烛有点懵。 他确认道:“你是来救我的吧?” 祁然音面露疑惑:“救你什么?” 晏烛心道果然,也不知道闻肃尘和他说了什么。 他正想解释,就听祁然音又道:“现在需要人救的是仙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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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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