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琦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她垂下眼眸颤声道:“镇里已经组织人手前去搜寻,青霄和窦小花在外面替你候着消息。只是雨太大,山路上冲下来泥石,路被破坏,可能需要等再等些时候才能有消息。” 言锦沉默片刻,轻轻推开叶琦的手:“我没事了,多谢。” “言锦,你也是大夫,当知悲恸伤身,更何况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宿大夫若在,也不愿见你如此。”叶琦递过一碗汤药,“这是我熬的药,先喝了吧。” 言锦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叶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言锦闭了闭眼:“劳烦叶大夫给我些吃食,随便什么都行,最好能快速果腹的。” 叶琦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能吃东西也算得一件好事,忙找镇长要了些馒头和小菜。 她将筷子递给言锦,言锦却没接,而是直接抓起一个馒头大口塞进嘴里。那馒头仿佛堵在喉咙口,难以下咽。 于是他梗着脖子,用力地地做着吞咽的动作,眼眶慢慢的因为这些反应变得通红。 叶琦看着他的样子,忙倒了杯茶水放在他手中,声音都带着哭腔:“言锦,慢点,喝口顺一顺。” 言锦依旧端起水大口灌了下去,将馒头咽下,而后他用手背抹了把唇角,放下空碗,站起身。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能站稳了些。 他哑声道:“召回前去寻找宿淮的人,镇守镇中保护镇民。” 叶琦一愣:“什么?” “土匪和狼一样群居,有一个就能有一窝,和宿淮一起掉下去的不一定是这个地方所有流窜的土匪。”言锦道,“如果阿牛没记错,他们遇见土匪的地方离镇子很近,极有可能发现镇子前来掠夺。” “镇中老幼妇孺居多,有力与其相搏之人更少,以防外一,需得让有力气的人留在镇中保护大家。” 叶琦犹豫道:“可是万一宿大夫还活着却没人寻他……” “那是我应做的事,此事没有其他法子,不能因为宿淮让整个镇子涉险。”言锦压下颤抖的手,轻声道,“让青霄和小花召大家回来吧。” “好,我立刻去办。”叶琦起身便要去找人,忽然言锦在身后叫住她。 “叶大夫,还有一件事需得劳烦你。” 叶琦忙道:“你说,我一定办妥。” “劳烦叶大夫替我备些干粮、火石、蓑衣,以及笔墨纸砚。” 干粮等东西是确保在找宿淮的路上自己不死,而笔墨纸砚是为了写信。 他要给林介白写一封信。 这里出现了土匪,镇子早晚会出事,若是零零散散的几个聚集倒还好些,若按照之前温邬和殷竹霜递来的消息,土匪出现的地方怕是引起了很大的霍乱。 这种情况下,镇民再强悍也无法自保,他需要官府出手援助,离此地最近最能制住土匪的官府他无法联络,只得寄信给林介白,让他请县令出面,请官府出兵探查。 言锦搁下笔,将信交给叶琦找人送出,而后自己收拾了包袱便出发。 叶琦担忧地喊了他一声,言锦回身柔和了眉眼道:“放心,宿淮是我此生不可遗失之人,就算是死,我也会将他带回来。” 雨更大了,死死沉沉地压住天空。言锦沿着泥泞不堪的山路往前走,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成水线,视线模糊。 “统统,再帮我一次可以吗?”言锦道。 系统沉默片刻:“不行。” 言锦笑了笑:“算我求你了,看在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的份上,帮我一次?大不了事情结束后准你叫我儿子了,多划算。” “言锦你混账!”系统哭道,“我剩下的积分只够用一次,是留来在危急关头给你续命的,用了我会立刻休眠,时间至少一个月,你没有我的支撑会变得非常虚弱,现在你又在这个鬼地方,如果在这一个月内你发生意外怎么办? “你是死过一次的人,那次车祸后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魂魄拉回来,再死一次我你连渣都不会剩。” “好啦好啦,别哭了,再哭我也要跟着一起哭了。”言锦弯了弯眉眼,“要我唱首歌哄你吗?” “谁要听你唱歌,难听死了。”系统用小爪子抹了把眼泪,见言锦态度坚决,才哽咽道,“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言锦轻轻颔首。 他没什么好犹豫的,如果不是遇见宿淮,他早就死在了十几年前。 没有人知道,一个得了绝症被亲人抛弃,好不容易有了奇迹遇见系统被治好的人,再一次重生到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孩身上有多绝望。 就像是命运告诉他,他永远都没办法逃离病痛的折磨。 穿越初始,他还是个小孩时,系统不稳定,经常在鬼门关来回,他一度灰心,甚至产生了自杀一了百了的念头。 这一想法在母亲去世父亲颓废再不管自己时到达了顶峰。 自由和健康成为了他一生的执念。 但是宿淮,那时在扬州看见的宿淮成了他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在心中,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孩产生莫名其妙的羁绊,但那时天地间的那一抹亮色,支撑着他度过了许久。 曾无数次午夜梦回间拯救他于万千痛苦之中。 后来想想,大约是他喜欢那样纯粹的场景吧。 冰天雪地,人声鼎沸之中,还没有萝卜腿高的小孩已经学会了爱人。 系统散发出淡蓝色的光晕,搜寻着宿淮的气息。 言锦继续向山崖底下走去。 人人都说三生堂的言大夫比宿大夫温柔,看诊时也常常会多聊几句关切一二,更得大家喜爱。 其实不然。 他的这些让大家喜欢的东西大多出自宿淮。 宿淮让他学会了爱人爱己,宿淮让他明白了感情,从多年前第一次相遇的那天,就为他填补了这许多年来内心的空缺处。 山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他走得很艰难,好几次脚下打滑,差点摔倒,泥水溅了满身,最后找了根木棍才支撑好些。 按照阿牛说的地方,他找到了山崖底下,这里更是一片狼藉。泥水里,他看到了几具散落在四处的尸体,有一两具还挂在了悬崖上。 他走近查看,见尸体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武器,是那些土匪,他们大部分脸朝下趴在泥浆里。 言锦蹲下身,一个一个把他们的脸扳过来看。 没有宿淮。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人呢? 他抬起头,仔细查看。崖壁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旁边,几棵小树的树枝断了,断口很新,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或抓过。 系统的光晕消散,开始陷入休眠。 到最后她也没能找到宿淮的下落,但也有一个好消息,宿淮应当还活着。 因为宿淮的气息还存在,但不知为何离得十分遥远,遥远到能量不够的系统无法探知具体下落,最后只得给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言锦的目光顺着断枝的方向看,那里地势更低,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水声,是一条涨水的小河。 宿淮掉下来时,是不是抓住了树,然后被河水冲走了?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他不敢耽搁,立刻沿着河岸向下游找。 河岸泥泞湿滑,水流湍急,不断冲刷着岸边。言锦走得踉踉跄跄,眼睛死死盯着河面和水边的每一处角落,期望能找出一点痕迹。 他一边走,一边喊着,但声音嘶哑,很快就被巨大的雨声和水声吞没。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雨终于停下,他的衣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系统休眠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变得越来越虚弱,眼下这点寒冷却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他的头开始发晕,眼皮也越来越重。 天快黑了,视线更加模糊。言锦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身体一阵冷一阵热,脚步虚浮。 他咬着牙,继续沿着河岸走,直到天几乎完全黑透,体力彻底耗尽,他腿一软,向前栽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进河水里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 “言锦!” 言锦被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拉,眼中忽然清明,他勉强回过头,雨水糊住了眼睛,模糊中看到青霄的脸。 “你……怎么……”他声音微弱,想斥责他乱来,但最后还是扯了扯嘴角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啊小青霄,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这人都这样了还有心思笑。 青霄扶稳他,急道:“我不放心,大家都很担心!镇子安排好了,我偷偷跟来的!你怎么样?” 言锦摇了摇头,还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半月后,驿站前。 茶肆跟前竖了张旗幡,在微风中懒懒地飘动,在旗幡下悬了个铜铃,偶尔跟着一道发出轻响。 突然,那立着旗幡的长棍剧烈地抖了抖,像是被什么踹了一脚。 茶肆的伙计连忙上前,将旗杆下拴着的那匹马牵到一边。 马垂首而立,鬃毛有些杂乱,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它愤愤地甩动着尾巴,用蹄子在地上刨了一个小坑表达不满。 “早就说别要那匹马,气性大得很,你非要买,这下好了,咱俩还得伺候它。” “没办法,它最便宜。” 只见茶肆外的小桌边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边缘处都磨出了毛边。 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桌沿,手指蘸着洒落的茶水,在桌面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目光时不时瞟向对面的年轻男子:“就你扣。”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轻笑一声:“你第一天知道?” 男子身形清瘦,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极淡,像是久病未愈,几缕头发松松散落,垂在清瘦的脸颊边。 可就是这样憔悴的容色,反而更显出他眉目间的清峻。 少年抬起头,声音沙哑:“咱俩还要在这坐多久?” 男子抬眼,目光掠过行人,声音很轻:“再坐半个时辰。”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烧饼,将大的一半递给少年,自己拈起那小半块,慢慢地咀嚼着。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从容,与这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二人正是言锦和跟过来的青霄,在他醒来后寻着系统给的方向找了半个月,前两日方打听到一些消息,赶往这边,但依旧一无所获。 言锦一寻思,索性到驿站打听消息。 就在这时,他们隔壁的桌子坐了两个人。 “这段时间真是不太平啊,到处都有土匪,见着了好多死人。” “……可不是,上个月老王去河边看他下的网,结果你猜怎么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2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