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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 尚且还未颓废到这等境地的殷竹霜, 还有兴致教小孩:“言锦, 可知为医者,何为医心?” 言锦思索片刻道:“医者仁心。” 殷竹霜掀了掀眼皮:“那何为仁心?” 此问在当时的言锦眼中与先前那问一般无二, 无非是待病人细致温和,有救世救人之心。但殷竹霜问得显然不是这个,所以言锦最初并未回答出来。 殷竹霜却道:“是慈悲。”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医心,以慈悲为引,慈悲是医者的第一味“药”。 “既为医者,不敢忘肩上之重担。”言锦道。 “合该如此。”殷竹霜颔首,“可有与你同去?” 言锦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笑了笑。 他尚未开口,身后院门已然大开,宿淮率先踏入,夏箐颜和林介白紧随其后。 “三生堂全体弟子愿往。”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几人立刻着手准备。 三生堂送走最后几位病人后直接闭店,药房内,言锦迅速扫过一排排药柜,心中已有计较。 他一边拉开抽屉,一边快速吩咐:“治疗高热、头痛、呕吐腹泻的药材,都多备一些,目前叶琦大夫递来的消息只有头痛发热,但以防外一,解毒避瘟和宁神静气的药也都也带上。” “事发突然,我们药材储备不够,后续可能还要再想法子找些。” 宿淮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侧,依言取出药材,利落地用分包装进药箱中。 “大师兄,医书我整理了一些这几本讲述时疫和杂症的医书大约能用上,一道带去?”夏箐颜抱着几本书进来。 “带上。”言锦点头,又看向一旁负责清点的林介白,“老三,驱虫防疫的药粉去拿些,还有艾草,到时用来熏烤住处和病区,祛除秽气。” 林介白忙应道:“大师兄放心,这些都备足了。我还准备了些用药汁浸过的面巾,看诊时能用。” 宿淮在一旁补充道:“师兄的银针等物也已收好。另备了干净布条和烈酒,用以清理和应急。” 看着几人准备得井井有条,言锦心中稍安,但眉心依旧微蹙,这场瘟疫来得十分突然,古瓷镇又偏远,物资和药材都是现买现卖,几日过去,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干粮和清水已让备下,足够我们几人支撑数日。换洗衣物也简单收拾了。我还带了些蜜饯和盐,若看诊过度劳累,或能派上用场。” 夏箐颜又道,“外面已找了脚程最快的马拉扯,师兄看可以出发了吗?” 所有东西很快被打包搬上马车,殷竹霜不知何时已从屋顶下来,倚在门边,静静看着。待他们准备妥当,才抛过来一个小布囊。 言锦接过,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枚黑色药丸,隐隐散发着一股辛涩的气息,看上去和寻常药丸相差无几,但这是殷竹霜给的,定并非寻常药材所制。 “若自身感觉不适,服下或可压制一二,争取些活命的时间。”殷竹霜语气依旧懒洋洋,但看着眼前的几个徒弟时,微微叹了口气,“记住,救人先要保住自己。都平安回来。” 言锦与其他人对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他将那小布囊仔细收好,躬身一礼:“多谢师父。” 他们连轴转了一日一夜,天色微明,三生堂的大门缓缓开启。四人直奔古瓷镇方向而去。 行至午时,日头渐烈,他们在路旁一片小林边停下歇脚,顺便吃些干粮。 夏箐颜将水囊递给言锦:“师兄,喝点水吧。从早上到现在,你滴水未进。” 言锦接过,道了声谢,仰头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 宿淮走到他身边,递过几块糕点,低声道:“多少吃一点。到了地方,怕是连吃饭喝水的工夫都难有。” 从昨日收到消息起,言锦便没得空与他说上一句话,眼下好不容易得了几分闲,不由得靠近了些,心中的焦急也渐渐被抚平。 他勾了勾宿淮的手指:“此去千万当心。” 此后一路快马加鞭,几人几乎未曾停歇。越靠近古瓷镇,官道上的人烟越发稀少,偶尔遇到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面露惶然,避他们如同蛇蝎。 终于在第二日午后,远远看到了古瓷镇那略显破败的镇门轮廓。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四人心下一沉。 古瓷镇本就地处偏僻,离官道都还有些距离,往日里镇口除了镇民门大多无人经过,长此以往镇门几乎成了摆设。 而此时,镇门紧闭,门前竟设了路障,数十名手持长矛、腰挎佩刀的官兵把守在外,神情戒备,如临大敌。 言锦几人勒住马缰,对视一眼,均感不妙。 官府的人竟然已经来了,但并未见着相应的防疫措施,反而将镇民们困在镇中,这是何意? 言锦心中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对着为首的一名军官模样的人拱手道:“这位军爷,我等是城外三生堂的医者,听闻镇内疫情严重,特来相助,还请行个方便,放我等入内。” 那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在他们身后的马车上停留片刻,眼神冷漠,带着一丝不耐:“官府有令,古瓷镇疫病横行,为防扩散,任何人不得出入!你们速速离去,莫要在此逗留!” 果然如此,看来古瓷镇被彻底与外界隔离了起来。 言锦心头一紧,耐着性子解释:“军爷,正因疫情严重,我等医者才更不能坐视不理。镇中百姓需要救治,多耽搁一刻,便可能多丧一条性命,还请军爷通告大人一声。” “哼,救治?” 那军官眯着眼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里面的病鬼能不能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你们进去,万一染上病,再跑出来传染给别人,这责任谁担得起?上头有令,封镇!谁也不能进!再啰嗦,把你们当乱民抓起来!” 宿淮闻言,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将言锦稍稍护在身后,语气也冷了下来:“封镇?这就是官府的对策?将一镇百姓困死在里面?你们上报的求助,可有了回应?援医和药材何在?” 军官被此话震慑了一二,又见他们几人虽年轻,但气度着实不凡,看着不像是普通大夫,眼下朝中局势混乱,保不准是哪家派来与他们大人为难的人。 他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上头自有决断,岂是你们能过问的?实话告诉你们,里面的人,是死是活都听天由命。你们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他身后的官兵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长矛,逼上前来。 言锦心下一沉,掌心冰凉,最坏的情况来了。 这官府是怕担责任,怕疫情扩散影响到自己的乌纱帽,竟采取了如此昏庸懦弱草菅人命的法子,跟他们讲道理已是无用。 他拉了拉宿淮的衣袖,对那军官沉声道:“军爷,见死不救有违天理人伦。今日之事,我等记下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冷漠的官兵,以及紧闭的的镇门,心中一片冰凉,在镇门之内,隐约传来一些压抑的哭喊。 那些人,都是他的朋友们,不久前还一起说笑吃饭。 他不再多言,对宿淮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默默退后,牵着马离开了镇门范围。 走到远处一个僻静的角落后,林介白气得眼圈发红:“他们怎么能这样!那是几百条人命啊!” 言锦脸色也很难看:“官府靠不住,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 他按了按颤抖的手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道:“硬闯不行,徒增伤亡。官府封锁,意味着里面很可能缺医少药,甚至可能连粮食清水都成问题。” 宿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需要兵分两路。一路想办法潜入镇内,了解情况,尽可能开展救治。另一路在外筹集物资,尤其是粮食和药材,想办法送进去。” “正是。”言锦点头,“宿淮和我留下,看能不能寻着法子潜入镇内。箐颜和老三在外,负责筹集物资,寻找外援,我会设法与你们保持联系。” “不可。”言锦话音方落,宿淮便道,“进镇救治之事交给我和夏师姐,师兄与林师兄负责外援。” 言锦皱眉正待说话,宿淮又道:“此事并非偏颇师兄,只是我们几人,若论医术,师姐常年在三生堂专研,连我都自愧不如,我和师姐进入镇中最好。” “是,我认同小师弟的说法。”夏箐颜正色道,“我不擅交谈,也没门路,在寻求外援上可能会拖后腿,不如大师兄去。” “可是箐颜……”言锦看着她,满目的担忧。 “大师兄别小看我啊。”夏箐颜忽然笑道,“我可不是以前那个遇见事便吓哭的小姑娘了。” 言锦见着她的笑颜愣怔一瞬,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当年怯生生拉着他衣袖喊大师兄的小丫头。 半晌,他轻叹一声,揉了揉夏箐颜的头:“小师妹长大了啊,这下是当真能去游历江湖了。” 夏箐颜弯了弯眉眼没再说话。 话已至此,几人没再犹豫,直接定下。 镇内危险,镇外奔波亦非易事。 宿淮深吸一口气将言锦抱在怀中,他其实也很想与言锦一同面对,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你们在外,万事小心。从一路上避之不及的百姓来看,此事应当传开了,大家怕是不愿理会你们,尤其是购买物资,恐怕不易。” “我明白。”言锦握了握宿淮的手,一触即分,他将殷竹霜给的药丸放到宿淮手中,“你们进去后,更要万分谨慎,护好自己,若是成功进入镇中,我会想法子与你们取得联系。” 事不宜迟,言锦和林介白将大部分行李交给了宿淮和夏箐颜,只带了随身的东西和一些银钱。而宿淮二人趁着无人注意,绕到镇子侧面,寻找防守薄弱之处,准备伺机潜入。 言锦和林介白目送他们身影消失,心中沉重。他们不敢耽搁,立刻牵着马,前往离古瓷镇最近的一个稍大些的市集,希望能尽快购得所需物资。 然而,现实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残酷。 当他们找到一家粮铺,提出要大量购买米面时,掌柜的却将银子放回了言锦手中,道:“客官要这么多粮食?运往何处啊?” 言锦不欲多生事端,只道:“自有用途,掌柜的只管开价便是。” 那掌柜的嘿嘿一笑,伸出五根手指:“现在粮食紧俏,这个数,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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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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