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河里爬出来身上黏腻难受。他打了桶清水,褪去外衣蹲在屋后擦洗。洗到一半,不知想起什么,面色变得有点古怪,频频回头张望。 树下的小蛟龙摊开身体,睡得七晕八素,嘴里的布团不知何时吐掉了,口水流满地。 他收回目光,草草擦完身子,用灵力烘干衣衫,直到洗掉所有鱼腥味,这才舒坦。 可再转头,树下小蛟龙没了影。 陈景殊心头一跳,连忙四处查看。不远处也放着一只水桶,里头装满了水,应当是令狐邬冰西瓜留下的。而小蛟龙闭着眼,迷迷瞪瞪地往上爬,尾巴卷住桶沿,脑袋往桶里探,眼看掉进去。 “那不是我的。”陈景殊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先惊呆了,赶紧捂嘴,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一边懊恼,一边骂殷诀。正要过去抓小蛟龙,却见它滑下木桶,闻着味似的,晃晃悠悠转向他的洗澡水。 陈景殊黑着脸,一把按住。 小蛟龙仰头嗅了嗅,似乎在确认,而后十分满足地拱了拱他手心,寻了个舒服姿势窝着不动了。 陈景殊抿紧唇,摘掉它头顶水草污物,又就着清水涮了涮。小蛟龙乖顺任他摆弄,只要不离开他的手。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兄不厚道,捉的什么鱼?偷偷加餐也不喊我。” 陈景殊手一抖,慌忙用力把小蛟龙按到桶里。转头看见令狐邬迈步进来,手里提着五六只狗獾,额上汗珠滚落,显然累得不轻。 “城里撞见盗匪,我那百八十个分身全被遛上山跑圈,这会儿头晕目眩,得歇歇。”他边说边靠墙坐下,闭目缓神。 陈景殊趁机捞出小蛟龙,藏到身后,佯装体贴道:“令狐兄稍作休憩,我去替你。”说罢就往外走。 夜风微凉,明月高悬,瓜田里一片静谧。 陈景殊站在田埂上,确认令狐邬暂时不会出来后,在田里寻了个隐蔽处,放下小蛟龙。谁知它一落地便扭动起来,他连忙伸手按住,小蛟龙才安静下来。 被迫蹲在那里走不开,陈景殊面色复杂,心情沉郁,正认真思索怎么解决这只糟心玩意,手底下忽然传来异动。 小蛟龙喉间呜呜,貌似痛苦不堪,脑袋用力拱动泥土。 随着几不可闻的骨骼错位声,它的蛟身逐渐延伸膨胀,黑色鳞甲隐没。紧接着,长出块垒分明的胸肌、利落凶悍的腰腹,以及结实粗壮的大腿。 而且,一丝不挂。 ! 乍然近距离出现个光裸男人,陈景殊吓了一跳,连忙挪开视线后退,却还是扭转不及时,看到了点不该看的。他面色古怪又难看,越想忘记,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画面越是往脑海里钻,根本无法忽视。他原地伫立了会儿,又开始懊恼自己为何要不自在,怎么变得跟殷诀一样鬼鬼祟祟。同为男人,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他为什么要避嫌。这般刻意和遮掩,反倒显得他不正常。 然后他就扭头看了一眼,立即面颊涨红,感觉眼睛和身体都受到了伤害,不该出现的东西在脑海里愈发形状清晰。他不自觉又后退两步,胡乱拽了些草叶扔过去,挡住对方的重要位置。 他缓和片刻,仍是心跳很快,脸烧得慌。觉得自己眼睛脏了,一定是蛟龙的原因,又骂殷诀不知检点,说变就变,不给他一点准备时间!
第三十四章 瓜田月下(一) 陈景殊从田地旁找了些粗布衫,捏着衣角盖到殷诀身上。但是衣服穿上了,一对上那张熟悉的脸,还是觉得不舒服,跟以前看殷诀的感觉完全不同。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脏了,变得跟殷诀一样龌龊。 他在这里纠结半晌,躺在地上的殷诀一动不动,不知死活。陈景殊这才注意到不对劲,也顾不上唾弃自我了,赶忙上前查看。 殷诀仰躺在潮湿的瓜田地里,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紊乱,嘴唇干裂发白,几道细小的血痕凝固在嘴角,喉结滚动艰难,似是渴到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强行破了他画境,殷诀元气受损。陈景殊到底是当事人,生出一点愧疚心思。他踌躇片刻,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充满攻击性的男人和方才的糟心小蛟龙联系到一起,唯一的共同处是都昏迷不醒。可是为何对着小蛟龙就没有半分不自在? 陈景殊脸色难看了会儿,还是认命地走过去,呼唤道:“殷诀。” 殷诀没有反应。黑脸静静的,眼睑紧闭,下颌绷紧,身体时不时抽搐两下,非常痛苦的模样。 他摸了摸对方额头,滚烫。 似是感受到微凉的手,殷诀有了点力气,口里呓语不清:“渴……水……” 水井在茅屋后面,穿过去势必惊醒令狐邬。而且现在的殷诀看起来很虚弱,他若是走了,对方会不会被附近的狗獾分食? 陈景殊环顾四周。田垄边歪歪扭扭长着几颗西瓜。 这不是现成的吗? 他摘下一个,掌心运劲劈开,鲜红的瓜瓤露出来。他挖出一块,蹲到殷诀身旁。 殷诀嘴巴闭得死紧,掰不开。他只好用手指扣开牙齿,不料刚探进去,就被对方一下裹住,指尖落入滚烫的口腔。殷诀像是把他的手指当成解渴东西,用力吸着,吸的手指都脱了层皮。 陈景殊另一只手还隐隐作痛,先前被小蛟龙咬的。无比悲哀的懊恼为何不用同一根手指,现在这只手指也废了。 底下男人仍昏沉不醒,气息微弱,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但干裂的嘴唇却出奇地灵活,好像有独立的意识似的。 陈景殊用另一只手强行掰开他的下颌,解救出手指。殷诀眉头紧锁,表情狰狞,舌头也凶猛地伸出来,在空中乱舔。陈景殊怀疑就算是块硬石头都能被他舔出个洞。 他赶紧把瓜瓤怼进去。 冰凉爽口的西瓜缓解了殷诀的焦躁。他一口一口吞着,几乎不用嚼,直接咽下去,喉结咕咚咕咚快速滑动。 陈景殊担心他被噎死,按住他左右脸颊和下巴,强迫他动动牙齿。但殷诀牙齿没动,手却突然抬起来,攥住他的手腕。陈景殊以为他要把自己的手也生吞了,可对方只是压下他的手,贴到高热的脸庞。 殷诀不知做了什么梦,动作忽而变得温柔起来。压低的眉宇舒展,身体放松,嘴里的西瓜也不着急咽下去了,而是含在口腔里,牙齿轻轻磨着,故意不咬碎,从上到下牢牢舔过,一点点吮出瓜汁,再慢慢抿进喉咙。汁水顺着唇角滑落,在麦色颈侧留下数道蜿蜒湿痕。 陈景殊怀疑他可能梦见舍不得吃的骨头了。挺好,这样就不会噎死了。他一只手被按在脸上,另一只手抓紧挖西瓜喂他。 但殷诀不知怎的,突然闷哼一声,喉结滚动得异常艰难,片刻,呼吸声也变重。 不会真被噎着了吧! 陈景殊立即凑近看,结果却瞧见他的黑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为什么脸红? 殷诀一边脸红,一边跟浑身发痒似的,不停蜷曲扭动,蹭得底下泥地窸窸窣窣。末了终于咽下那口西瓜,脸也更红,从脖颈一路烧到胸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手臂青筋暴起,五指猛地用力张开,重重揉捏他的手腕,另只手则狠狠抓了把底下的泥。好像这样身上就能不痒似的。 陈景殊觉得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但依照以往经验,殷诀脸红一定有问题。 于是他停止喂食西瓜,身体默默离远了点,虽然手还被对方抓着不放,思考要不要叫醒令狐邬过来帮忙。 但是殷诀这模样……陈景殊莫名想起小蛟龙,受伤时候总是躲起来。 还是不要吧,现在的殷诀狼狈异常,应该不希望别人看见。他一声不吭躺在地上,脸色灰败毫无生气。原先的小蛟龙虽弱小,至少还会闹腾着胡乱钻地。但此刻的殷诀一动不动,沉寂到可怕,跟死在路边的野猫野狗没有区别。并且因为肤色黑,几乎被浓重夜色吞噬。 幸亏是他陈景殊在旁边,六感敏锐,不然很难被人注意到吧。 他就安静坐在殷诀身侧,守到半夜。把甘甜的瓜瓤一点点喂进殷诀嘴里,然后把冰凉的瓜皮贴在他额头和手心降温。 夏夜寂静,只有蝉鸣声时断时续。陈景殊不知道狗獾出现没有,他的手被攥着,没法扭头看整片瓜田。希望明日殷诀早点醒来,不然被令狐邬看到,他不仅要解释为什么没抓狗獾,还要说清他一整晚跟殷诀呆在瓜田里干什么。 估计怎么解释都很奇怪吧。于是陈景殊喂瓜动作加快,把更多湿润凉爽的瓜皮贴到殷诀的脖颈、腋下和大腿。还在他脑后垫了些松软的泥土,以免又噎着。 夜风吹过瓜田,陈景殊昏昏欲睡。不知过去多久,他听到一声低哑的呼唤: “师兄。” 陈景殊赶紧查看。殷诀终于有点清醒,但清醒的不多,费力掀开眼皮,眼光聚焦很久,才对上他的视线。与昏睡时候的失控相比,现在的男人又变成了熟悉的温顺,滚了滚喉结,呢喃说:“师兄,甜。” 应季的西瓜当然甜。陈景殊无语,无助地看着满地瓜皮,不知道吕老汉会心碎成什么样。转念一想,吃都吃了,也不差这一两个,大不了明早搜刮集市,把最大最贵的西瓜种田里。于是他问殷诀:“还要吃吗?” 闻言,殷诀的脸突然泛起红晕,带着几分羞涩地点点头。 陈景殊心里发毛,怀疑他被烧傻了。
第三十五章 瓜田月下(二) 因为殷诀前言不搭后语。 “师兄,我做了个噩梦。”他声音嘶哑,目光涣散,却努力看着陈景殊的脸,“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我总是很难过……” 陈景殊也很难过,因为他的手腕要断了,道:“我懂,你先松开我。” 殷诀好像才发现手里抓着人,松开他,继续恍惚不清地说:“只有师兄在身旁,我才知道快乐是什么滋味。” 东方泛起鱼肚白。陈景殊时刻注意后方茅屋内的动静,顺口问:“什么滋味?” 殷诀好像真被烧傻了,直愣愣看着他,忽然没头没脑道:“师兄,你眼里为什么有星星…比月亮还亮…” 太阳马上就升起来,哪还有什么月亮。陈景殊摘掉他脑门焉掉的瓜皮,探了探体温,发现也不烫啊。 他道:“不管月亮还是太阳,你先起来洗洗吧。”殷诀浑身快被西瓜腌入味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让师兄快乐,怎么不让师兄厌恶……”殷诀显得有点沮丧,黑黑的面容因为失落而难得的发白,“赵姗儿能做的,我都可以。” 不,你不可以!陈景殊又催他,“你别说话了,快起来洗澡去。” “师兄喜欢赵姗儿什么?” 陈景殊被他纠缠的没法,只能正面回答:“不喜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