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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而行,必无善终。 三年前,年轻的剑修于暗室之内滴血为烛,炼出遗失万年的仙人之符令。 三年后,新生的符修独立天堑之下,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竖起一根手指。 “我偏不。” 神识直接在灵海内盘坐,一滴精血,自心间浮出。 客房内,苍舜一瞬绷紧了身躯,不可置信地看着年轻修士眉心之间溢出一点鲜红,犹如点染的朱砂痣。 那点朱砂,遥遥与半空再次成形的透明符箓相连。 “嗷呜!” 【你要气死我吗!】 以心血入符,以魂灵炼符,最为激进的邪道之法,一旦失败,就是神魂俱灭! 这一刻,苍舜好像才真正认清这个年轻修士,那张始终淡然从容的皮囊之下,藏着一把锋锐无挡,哪怕将自己割得鲜血淋漓也不愿入鞘的无鞘之剑! 灵符之内,沉墨清眉目轻阖,无惧亦无畏,如逆水行舟之人,迎千层激浪而上。 符修一道,与剑修殊途同归,练剑炼符,炼几炼物,炼身炼心,炼天炼地—— 与己争,与天争! 他偏要争个高低,直至登临大道,天阶踏尽仇敌骨! 心血为笔,神魂为墨,以己身血肉,连跨两境,强炼符箓! 璀璨的金芒自暗室内亮起,如月高升,星辰自隐。 三品护灵符——成! 夜幕中的千玄阁,白发女子凭栏而立,旁边的黄裙少女忽然面朝一个方向,满脸愕然:“好强大的灵气!” 白玥的手指一下攥紧栏杆:“十成品相……” “唯有十成品相的三品符箓,才会有如此澎湃的灵气!” 她高高仰起头颅,月光尽洒脸庞,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师父,您看到了吗?前人虽寂,又有后来人。” 马车里,柳钰静坐,双手落在膝边。 “钰儿,东西已送到。” 车外传来沉稳的老妪声音,柳钰挺起的肩膀松了下来:“那就好,希望江兄……不要怪罪柳家。” 车外之人安静地架起马车,走到无人之地才再次开口:“家主只许诺一件宝物作为你的成年礼,换了那百年灵竹节,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柳钰笑了笑,捏起一块糕点。 马车忽然一晃,他听见周姨惊讶的声音:“好滂湃的灵气波动!是何人在炼宝?” 这一夜,青竹城半个城的修士都察觉到了一股浩瀚的灵气奔涌而出,似大江起潮,汹涌奔流,城墙所刻的古老符文甚至与之发生共鸣,一颗一颗相继点亮,铺就满夜繁星。 这样的一幕只发生在两百年前,一位金丹符修逆天而行,炼出五品符箓——而后,那位惊才绝艳的符修不知是何原因,迅速陨落。 此夜,当年一幕再度复刻,所有见到的修士皆知,又一位符道天才横空而出! “何方道友在此炼符?” 夜空之下,一个玄金大氅的中年男人踩在客栈屋檐之上,背负双手,浑身修为一扫而开。 金丹中期。 柳家家主,柳傲。 “可否出来一见?” 又有一女子出现在他面前,白发随风微扬:“柳家主,许久不见,气色不太好啊。” 一夜之间,青竹城两大金丹强者碰头。 “柳家主以为能炼出三品符箓的是何人?”白玥轻笑,“那位道友现在不想被人打扰,柳家主还是回去吧。” 柳傲并不理她,只冷声道:“请道友现身一叙。” 炼出三品符箓,就算是金丹修士消耗必然也极大。先前杀他柳家家奴,挫他柳家脸面,蛰伏至今,正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无论如何,今日他必要那胆大妄为到竟敢得罪柳家的贼子付出代价。 月下的客栈寂静无声,柳傲冷哼一声,抬步一迈—— 白玥袍袖翻飞,数道符箓已铺就天罗地网,将夜色割裂为两幕。 柳傲冷笑:“怎么,白掌事也想见一见我柳家的家传法宝?” 白玥哈哈一笑:“有何不可?” 柳傲阴霾的眼珠盯视她数秒,声音幽冷:“既然白掌事执意挡路,今夜就算了!” 他拂袖而去。 白玥手腕翻转,缓缓收回符箓,忽见柳傲身形于半空急转,一柄巴掌大小的利剑从袖口.射出,眨眼间已擦过她的身躯,撞向客栈! 脸都不要了! 白玥大骂,再丢出一道符箓—— 忽有排山倒海般的威势从客栈内横扫而出,利剑和符箓顷刻碎裂,柳傲被震退数丈,撞上城墙,呕出一大口血。 【滚】 肃杀锋锐的嗓音直接在二人脑海内响起,深不可测的威压之下,在场的两个金丹修士皆无法抬头,甚至连站立都困难。 “前辈恕罪!” 柳傲早已面如土色,不断呕出的鲜血很快浸湿大氅,打颤的双手抱拳:“晚辈这就退去!” 数息之间,这位柳家家主已踉跄飞出视野之外。 白玥:“……” 还有高手? 她低头看看又恢复安静的客栈,方才那位前辈的声音十分陌生,仔细一想,江逾身边似乎只有…… 她默默盘腿坐下,从袖子里抖出一包好徒弟孝敬的瓜子,就着月色磕了起来。 客房内,苍舜冷冷地眯起眼眸,利爪没入客栈地面,划开深深裂痕。 难怪他一定要三品护灵符,这根本不是正常修士突破筑基该有的难度! 那双猩红妖瞳深深地凝视一道染血身影——年轻人族闭目端坐,金色符箓悬于上空,衣袍下的削瘦身躯微微颤抖,鲜血不断渗出,仿若盛满液体而寸寸破碎的美丽白瓷,很快便将他浸润为血人。 这一幕,在周国北境,苍舜曾见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眼里。 灵海之内,沉墨清的神识正在攀登一座不见顶的高山。 他乌沉如墨的双眸布满璀璨金色的符文,玄金映影,宛若斜阳洒金的墨湖,无波无澜。 每踏出一步,便是尖锐刀山,烈火浇油,不断煎烤神识。 “清儿。” 一道沙哑却温婉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娘做了桂花糕,今日早点回来啊。” “功课温习完了?再去把昨天的道论抄写十篇。”又是一悠长腔调的男声。 “小清,来,这月的工钱提前支给你,拿去给你娘看病吧。”女子笑声利落。 故人身影幢幢,似有怀念,唤他回首。 沉墨清没有回头,亦未停步。 他不断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直至眸中符文尽数崩碎,神识也寸寸皲裂,布满蛛网裂纹。 修真者最重神识,哪怕神识轻度受损,也比身躯受千刀万剐还痛。 然而此刻,沉墨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此痛,又何抵家人尽丧于眼前,万剑穿心之痛。 他向前,重重踏出最后一步—— 踏天阶,登天堑! 滔天骇浪一掀而起,灵气化作呼啸的暴雨狂澜,扫荡整个灵海。 雨过天晴,年轻修士独立山巅,衣摆飘摇,登高临下,一览来时路。 轻舟已过万重山。 ——已是筑基中期! 下一秒,又有新的天堑拔地而起,比之前更加高拔,更加遥不可及。 沉墨清原本踩在脚下的山巅变成了渺小的山底,站在此处,根本无法窥见新的山顶。 沉墨清平静仰首,与那道依然高悬灵海之上的枯木回春令对望。 这道符令虽然被他复刻,却威能过大,并不完全受他所控。 这次炼符是意外,之后,他会更加留心。 他原地盘坐,皲裂的神识缓缓修复,这又是一场煎熬的过程,如同剥皮之后重填肌骨,但他始终面无表情。 不知过去多久,那双清沉的眼眸睁开。 他的面前,一根细小的红色枝木悄然长出,顶端分叉开数道细细的枝杈,遥遥与枯木回春令相对。 ——这是属于他的,新生的符道根骨。 共有八道。 沉墨清心念微动。 或许是因为符道同源,新生的根骨居然受枯木回春令庇护,玉百留下的剑气无法将之摧毁。 等他完全掌握枯木回春令,也许能借此彻底洗涤玉百剑气。 退出灵海之前,沉墨清再望了眼那道天堑。 下次再越天堑,便是登阶为金丹。 他的意识回归现世,对上一双近在咫尺,宛若晚霞流火的赤色眼眸。 一大团毛茸茸紧紧地贴着他,像是强行黏住他的皮毛大氅,一点风都漏不进。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只妖皇好像……怨气冲天的样子。 沉墨清抬手抚平炸炸的绒毛:“我没事。” 以他方才的状态,苍舜会担心自身受到契约牵连也无可厚非。 不知道这只妖皇暗中给他记下多少笔账,等契约解开之时……他们必有一战。 苍舜看着面前这个披着一身血衣,青丝落在腰侧,姿容绝丽,身姿清绝的年轻男子,不知怎么的,满腔怒火又倏忽消散了大半。 ……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看着这个人族又把自己弄得血淋淋的,会那么生气。 妖皇不吭声了,气呼呼地拱他,在他身边挤来挤去。 挤了一会,又变回一只圆滚滚的小毛绒球,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依然炸着毛毛,一下一下轻撞沉墨清。 沉墨清:还在记仇。 无所谓,债多不压身。 他起身,余光瞥过镜子。 隐匿符失效,现在是他原本的容貌和身形。 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单手抱起雪白小兽,褪下身上的血衣。 外衫滑落,露出高挑颀长的身躯,中衣半解,衣襟下肩颈到胸膛莹白一片,精炼分明的肌肉线条覆于匀称骨架,一捧绸缎般的乌发勾连在胸膛前,沿着沟壑蜿蜒而下,没入那片羊脂玉般莹白而紧窄的腰腹。 苍舜就这样撞进猝不及防地撞见了这一幕。 “我喊他们送水,要一同沐浴吗?”沉墨清坦然地以原本的面容对他说。 没有反应。 他垂眼,手臂上的雪白小兽呆成了一只木木的球。 提溜起来,晃一晃。 不知为什么,以往一被提溜起来就开始大声“咪咪呜呜”的妖皇,这次居然在半空中慢悠悠晃了三下,才伸出爪子一把扒住沉墨清的手腕。 沉墨清就看着这只雪白小兽一声不吭地爬回他的手臂上,扭过身去,绒毛抖抖,发出小小的“咪咪”声。 【现在的人族,怎么,怎么如此……】 嘀嘀咕咕的小毛绒球。 也没炸毛,雪白绒毛软趴趴垂着,自己和自己小声蛐蛐。 沉墨清:“洗吗?” 【……洗。】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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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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