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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上救命之恩。”沉墨清轻轻捏住苍舜扒拉他袖口的爪子,“你总归是柳家血脉。” 柳飘笑意淡淡:“柳傲有七个女儿,最小不过十四岁,已被他嫁给听雨宗一外门掌事。若他得知活下来的是柳飘,如今之我和失去性命又有什么区别。” “江兄,你可知几十年前,柳家还不在青竹城。” 沉墨清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苍舜拨开旁边的小布兜,掏出一根小鱼干。 柳飘端起茶盏:“今日青竹城只知柳家,却不知林家。当年,林家才是青竹城第一符修世家,我娘是林家独女,与柳家最不受宠的次子相恋而下嫁于他,扶他登上家主之位,又让林家砸下无数天材地宝,不过数十年便将停留筑基的柳傲硬生生堆上了金丹中期。” “谁知后来,林家无意得罪一位元婴修士,被灭满门,独留下我娘,柳傲非但不相助,还趁机吞食林家遗下资源,让柳家一跃而上,搬入青竹城。也就是这时我娘才知道他还有数房外室,其中一个和我娘一样已诞下孩子。” “我娘伤心之下一病不起,被他赶到外地,表面上只说养病,实际上从未来看过我们一眼。直到我娘去世,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传信来说要接他回去。” “可惜,我弟弟运气不好,我们遭人暗杀,马车坠崖,他死了,我爬了出来。” 盏底撞桌,发出一声清响,柳飘站起,深深作揖。 “我自知此言冒昧,但——还请江兄助我夺得柳家家主之位!事成之后,我必当千百倍相报!”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可偌大的青竹城,能帮她的,也只有一人。 沉墨清端起自己的茶盏,碧色茶汤微微荡漾:“你不怕我算计你?” 柳飘笑了,神色坦然:“就算是算计,江兄也真正帮过我。不像那些人嘴上说是我的亲人,背地里却不知捅了我多少刀。” “况且——”她顿了一顿,正色道,“我和江兄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我看得出来,江兄是位光明磊落的君子。” 沉墨清随意一瞥,自己的袍袖已经被某只妖皇揉皱一团,便将茶盏搁在那只雪白小兽毛茸茸的脑袋上。 苍舜:“?” “你看错了,我非君子。”沉墨清淡然道,“而且,我不需要千百倍报答。” “——我只要借柳家一物。” …… 一盏清茶见底,来客也已离去。 沉墨清收起茶盏,见桌上的雪白小兽一动不动,戳了一戳。 苍舜按住他的手指,却并不看他,只是盯着那白皙的指尖。 他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苍舜将那根修长手指压在爪子下,忽然意识到——来这里之后,无论这个人族修士要做什么,有什么目的,都不曾和他说过。 ……他和他本就毫无关系,不告诉他,也无可厚非。 ——尽管自己和自己是这么说的,但这只妖皇依然有点闷闷的。 不要他帮忙,缺灵石也不肯卖他的毛,还什么都不告诉他。 明明他们都是在一起的。 屋内难得静悄悄的,沉墨清垂眼,桌上又多了一团生闷气的小毛绒球。 因为生气,所以比平时更加圆滚滚了。 闷闷地压着他的手指,没有松爪,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 他将手指抽了出来。 爪子下面骤然一空,苍舜下意识收紧,却什么也没抓住。 “……” 雪白小兽竖起的兽耳微微耷拉了下来。 下一秒,这团耷拉的小毛绒球又被一双手轻轻托起,淡淡的香气萦绕鼻息,他贴在一道清瘦的胸膛间,有几缕乌黑发丝拂落雪白皮毛。 “怎么了,”清和悦耳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哪里不适?” 苍舜抬起赤红妖瞳,对上那双漂亮而含着关切的墨色眼眸。 “……” 片刻后,这只小毛绒球若无其事又理直气壮地窝在了沉墨清怀里,不吭声了。 沉墨清:莫非又在记账? 算了,先下手为强。 抬手,指腹摁住雪白小兽头顶一搓绒毛,逆着搓了搓。 苍舜:“?” 头顶忽然就多了一撮炸毛的雪白小兽一下子睁大了圆溜溜的妖瞳,不可置信的样子。 他说最近他怎么每天起床头上都炸炸的!他还以为是他修炼出了问题! 沉墨清坦然地与尊贵的妖皇陛下对视两秒,坦然地移开视线,揣着他走了。 苍舜:“……” 是可忍孰不可忍,妖皇“嗷”一声,毛茸茸的爪子拍在了人族修士的袍袖上。 青竹城,一场连夜的冷雨卷散残末暑气,水迹未干的青石砖映出人影幢幢。 沉墨清漫步长街,忽而停步,抬起眼帘。 苍舜瞥了眼天空。 下一刻,忽有金霞漫天,仙鹤铺路,璀璨的金色大道划开城池上空。一道惊人的气势自天而降,压得整个青竹城修士都无法抬头。 他们中有人面色惊骇,甚至跪倒在地,战栗不已。 ——那是元婴初期的气势! 东州还从未有过元婴修士! 苍舜随意地收回目光,却见沉墨清嘴角微微扬起,眼眸古井幽深,不见天光。 死寂的青竹城上空,那位元婴修士背负长剑、脚踩仙鹤而来。 他是个容貌年轻而英俊的白衣剑修,宽大的白青制袍掠起,流云般的衣袍间浮动七星拱卫的流纹。 在偌大的九千州,那只代表一个宗门—— 天枢宗。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天哪,是仙人……” 青竹城内,有人低叹。 遥远下州,不识天枢,还以为是天上仙人。 那位天枢宗弟子漫不经意地垂了下眼帘,目光从高处落下,恰好扫过沉墨清所站的街边。 沉墨清静立人群,手背覆上苍舜柔软皮毛。 天枢宗弟子毫无波澜地收回目光。 东州从未出现过的元婴大能突降青竹城,又有十数个修士声势浩大地从西边赶来,毕恭毕敬地冲他行礼,口称“仙人”,将他请走了。 有眼尖之人发现,那些修士为首的老者是听雨宗大长老,金丹巅峰的符修,听雨宗名副其实第一人——却在那位年轻剑修面前卑躬屈膝,极尽讨好。 长街一角,苍舜漫不经心地将爪子搭在沉墨清手腕上。 【怎么,他是你的哪个好师兄?】 他仿若毫不在意的声音飘到沉墨清耳边,后者只是闲逛街头,并未回应。 苍舜挑眉,脑袋扭到一边。 毛茸茸的耳朵忽然被轻轻拨动,雪白小兽身躯一抖,“嗷”一声捂住耳朵,炸炸地抬起小脑袋。 一只颀长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提着一袋包好的桂花糕。 【……我才不吃这个】 苍舜又扭过脑袋。 沉墨清语调悠悠:“烦请帮我拿着,回去吃。” 苍舜不吭声了。 默默将桂花糕按在爪子底下。 几秒后,悄咪咪低头,隔着油纸嗅了嗅。 好像比上次的香一些。 雪白小兽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抱住桂花糕,过了一会,细长的尾巴慢悠悠拨弄起了沉墨清的手指。 此后几日,青竹城因为那位元婴大能的到来而动荡不已,风波未平,又有巨石砸入深水—— 青竹城附近将有秘境现世,那位上州的仙人正是为此而来。 所谓秘境,便是九千州一些修士大能身死之前将自身传承又或秘宝封存,设下重重禁制,自成一处天地,等待有朝一日现世。 每有秘境现世,无论规模大小都能引发狂澜,不计其数的修士死于凶险的秘境之内,但,更有少数幸运者获得传承秘宝,一步登天。 “上州的仙人传下恩典,秘境对青竹城开放,你我还有柳家三方,皆可派一部分人探索秘境。” 千玄阁茶室内,听雨宗二长老带来了一道消息。 白玥道:“敢问二长老,那位好心的仙人来自哪片上州,哪个大宗?” 二长老:“你我下州之人,便不要询问了。无论哪个宗门,都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 他话锋一转:“不知道白掌事可有确定下名额?” 白玥撇一撇茶盏浮沫:“不急,事关重大,我还需要考虑一番。” 听雨宗二长老抚须而笑:“是在等那位江道友的答复吧?如此惊才绝艳的符修,若能邀之同探秘境,纵然秘境危险,也能多一份保障。” 白玥呵呵,二长老也呵呵,两人对视一眼。 ——他和你们熟吗就请他?你看他理你们吗? ——听雨宗和江道友因利而聚,各取所需,岂不两全其美? 白玥又呵呵一声,敷衍了几句,请他快走。 二长老却做听不懂的样子,老神在在端坐椅上。他知道那位江道友近来和千玄阁关系密切,在这里总能等到对方出现。 事实上,若非那位上州仙人,这位江道友本该是青竹城最风头正盛之人——不说一道三品符箓能引得青竹城上古符文共鸣,就说近日来一道道经他手售出的九成九品质符箓,实在令人眼热不已。 能炼出如此符箓,至少是一位金丹高阶的符修,也许是其他下州甚至中州来此的符道天骄。他们听雨宗早有交好之意,只可惜对方一直深居简出,没什么机会。 忽然有人匆匆进来,附在二长老耳边低语。 “什么!”二长老一拍桌子,看向白玥,“他去柳家了?!” 白玥:“什么!” 柳飘随其父柳傲立于柳家府邸大门,遥遥便见那位一袭青衫、身姿如竹的年轻修士走来,乌发利落束起,发冠间有银链垂落,随着发尾散于腰侧间。 “江前辈!数日前我有一家奴不长眼睛,竟敢冒犯前辈,还望前辈千万不要计较!” 柳傲仿若与他一见如故,爽朗大笑,取出一道存有上万灵石的玉简。 “这是我柳家的一点赔礼,前辈千万笑纳。” “柳家主客气。” 沉墨清浅青的衣摆绣有竹叶淡纹,随着浅淡日光而泛着竹影色泽的袍袖正被柳傲那只微微发黑的手扯住,泛起褶皱。 苍舜瞥了一眼,毫不客气地一爪子拍开。 柳傲没来得及收回,只觉手背剧痛,却不见血,当下微微色变,又很快挤出笑容,谈笑自若,仿佛那夜要强闯客栈袭杀沉墨清之人并不是他。 亭台流水,花团锦簇。柳家宴席,沉墨清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前列,不少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 筑基初期? 不,能杀死筑基大圆满的薛弃,又炼出三品符箓,怎么可能是个筑基?想必是隐藏了真实修为。 无数热切的眼风飞来,只是碍于那位年轻符修身边的雪白妖兽频频瞪眼,无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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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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