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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牵挂于小时, 但小庄还是一丝不苟的给他清理飞进眼中的沙子。 “岁岁的眼睛有没有觉得舒服点?”小庄的眉只扬了一半,又跌回原处,眉心挤出一个极浅的“八”字。 岁岁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眼睛眨啊眨,水雾带着一两道光圈浮现,片刻,世界逐渐清晰。 “好了,谢谢小庄哥哥。” 此时的少年小庄与今日的虚白没有半分不相似,只是眼里多了几丝单纯,少了几分怜悯,眉眼中更加温和,还附带着青涩的忧郁。 小庄拿出一只雕刻得漂亮的木船,道:“岁岁,你先自己在这玩会船,哥哥去找小时,然后就回来带你回家好不好?” 岁岁欢快地接过,高兴地举着船转了一圈,“好啊好啊。” 岁岁双手将木船放在水里,溪水潺潺,冲刷船身,可他的眼神却随着小庄的背影放远,逐渐与白山融在一起。 清澈的河水在他眼前汩汩流动,小鱼摆着尾巴穿过他的手间,岁岁心中犹豫半晌,还是捞起木船,小跑着跟上小庄的脚步。 怎么一个一个的都粘着虚白,陈问感叹他还真是有孩子缘。 遗世古木浮在眼前悬在崖边,黛影横斜,染青山碧色。一抹小小的身影独坐一隅,一双小短腿来回摇晃,一手摘绿叶,一手撕成片扬飞。 危险又潇洒。 陈问心道这小孩还挺有自己的脾气。 岁岁距离他们不近不远,刚好能听到谈话声。 小庄:“上面的风景好不好?” 小时冷淡道:“好。” 小庄道:“我知道一个风景更好的地方,你要不要下来和我一起去看看。” 小时拒绝:“不好。” 小庄:“为什么?” 虽然小时很生气,但他还是对小庄有问必答,“因为我讨厌你。” 山里风大,啊呜呜地吹着,吹得枝干摇动,吹得枝叶摇摆,吹得小童摇晃。 小庄心头一紧,尽可能温柔地哄他,“我哪里让人讨厌了?” 小时粗暴地扯下叶子扔在小庄身上,“哪里都让人讨厌。” “好吧。”小庄留住绿叶,道:“可是最让人讨厌的小庄最喜欢最可爱的小时了。” 小时握紧枝干,枝叶颤颤。 陈问想虚白哄孩子还是挺有一套的。 “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番模样。”话是这么不满,人却从树上跳了下来。 这一跳可让小庄吓得不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住他。小时的跳姿很明显是老手,本能稳稳落地,可小庄这出人意料的动作,让小时慌乱了一瞬,重心变歪了,这下两人撞个满怀,跌倒在地。 “有没有摔到哪里?”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关心对方。 “我不疼。” “我才不需要你接。” 小庄看着小时气鼓鼓的面庞,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太可爱了,他的手也随着自己的心意去捏他还有肉的脸颊。 “不准捏我。”小时气呼呼地瞪着小庄。 看到两人重归于好,岁岁放心地松了口气,转头一颠一颠跑回了河边。他的面庞和身躯倒映在河里,陈问才惊觉岁岁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 一炷香后,小庄拉着小时回到河边,软声道:“和岁岁说对不起。” 小时目光看向别处,硬邦邦地说:“对不起。” 陈问看到他的脸,瞳孔骤缩,惊得失语。 小庄道:“看着岁岁说,有诚意一点。” 小时不情不愿直视岁岁,道:“对不起,我不该拿沙子打你。” 只这对视的一眼,明明对象也不是他,可陈问就是没来由的心慌,这种害怕是后知后觉的,那时他太小还不懂,直到后来午夜梦回,一次又一次的梦见这个眼神。 越长大越懂得恐惧。 岁岁也很是大度,“没关系小时哥哥。”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握手言和。 只有陈问愣怔在原处,他的睫毛被无措压住止不住地颤栗,视线挤压在一处,只能落在小时的左脸颊上,更精确的讲,是落在他左脸颊的“罚”字。 小时就是虚白捡回来的小孩,就是他小时候见过的那个人,那个眼睛如深渊的人。 陈问一直失魂落魄到第二场画面的跳转。 “明日我要下山了,你们想吃什么点心?”小庄一边编着粉花环,一边笑着问。 陈问回过神来,一眼就看见虚白的笑容,他的心也跟着抚平下来,虚白还真是爱笑啊。 岁岁趴在他的腿上,立马兴奋道:“岁岁想吃,上次的糖人。” 小时带着不屑道:“那糖人有什么好吃的,那么甜。” 岁岁也不生气,问:“那什么东西不甜还好吃?” “酸梅不甜。”小时道:“你要不要吃?” “吃。” 小庄轻轻拍了下小时的头,而后将粉花环戴在岁岁的头上,“别捉弄岁岁了,小孩子就是要吃甜的,明日我给你们带一些蜜枣。” 岁岁不管什么,只要有吃的就好,“好啊好啊。” 小庄将蓝花环戴在小时头上,小时别扭地默许。 小时嘟囔:“贪吃鬼。” 翌日,岁岁还没睡醒,只是翻了个身就看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不仅岁岁吓了一跳,陈问也吓了一跳。 “小时哥哥,你干嘛?”岁岁揉揉眼睛道。 小时一脸平静道:“我们偷偷跟小庄下山。” “什么?!”岁岁惊呼一声却被小时捂住嘴巴。 小时诱惑着说:“你不想下山看看?” 岁岁犹疑道:“可是大人们说不能下山。” 小时面不改色道:“他们骗你的,我们都下过山,你没下过山,便只知清俊的河山,却没见过繁华的街巷;只知清脆的鸟鸣,没听过美妙的乐声。” 岁岁被他说得心动,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下来。 “你们要去哪?”两人一同出了屋,正巧遇到一个人女人,约莫二十有余,她的脖子上印着“罚”。 岁岁有些慌张,反倒是小时面色平静,“去后山玩。” 女人不加怀疑,道:“小心一点,不要掉到河里了,还有千万不要下山。” 经过一天的时间,陈问也差不多摸清了这座村子的情况,这儿生活着数十人,不多,很大一部分都是年轻人,每个人的身体必有一处有个“罚”字。 岁岁没有父母,跟小时和小庄住在一间屋。 二人躲过整座村子的人,偷偷跟着小庄的踪迹下山去。下山途中,岁岁有些拘谨,而小时明显从容很多。 到了山脚,已经隐约能听见人群汹涌声,一辆马车碾过碎石掀起尘沙,带着“喀啦喀啦”的声响驰远,地上还残留着车轮印子。 岁岁临阵退缩道:“小时哥哥,我们还是回去吧。” 小时怒瞪他一眼,“胆小鬼,下次不带你玩了。” 小孩子是最怕这种话的了,岁岁真怕小时不带着他了,连忙抱住他的手臂道:“我去我去,小时哥哥别不和我玩。” 岁岁一开始还有怕生,但是街上的人都很友善,有一些姐姐还会送他们一些糖果,他也就不怕了,只有小时对他们都保持着敌意,一脸冷酷。 陈问面色凝重,这个小孩心智未免太成熟了,他在这个年纪还只知道傻笑。 小庄并不难找,反而很显眼,是存在于万紫千红的花朵中的那株单薄的小草,他面无波澜地拉着车。 岁岁瞪大眼睛就要跑出去,却被小时一把拉住警告,“不要出去。” 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车很重。” 小时目不转睛看着一步一步走的小庄,道:“我们是偷跑出来的,被小庄知道,会被赶出村子。” 这句话当然有夸大的成分,小庄顶多就是让他们在屋檐下罚站,只是这是吓唬岁岁最好的办法。 岁岁急得要哭出来,“可是,可是小庄哥哥他好可怜啊,但是岁岁不想被赶出村子呜呜……” 他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最终还是哭了,手背擦着眼睛,不停地哭。 小时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嘲讽他,只说:“哭吧,这个年纪能做到的只有哭了。” 陈问听出了言外之意,他这个年纪能做到的只有心疼了。
第70章 命换命初见端倪 “岁岁。”岁岁拿着一小截树枝, 在河岸沙上写下这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他邀功看向小庄,“岁岁会写了。” 小庄摸摸他的头, 夸道:“岁岁真棒。” 他会写“六号”的时候,祁渡也夸他了呢,陈问见景思情, 祁渡还连夸了两天来着。 小时在一旁建石房子玩,搭得还挺像样,大石头小石子交错搭建,竟也牢固, 还有小木枝充装窗子。 只有这时他才像个小孩子。 小庄道:“建得真好, 只是小时为什么不写自己的名字?是会了吗?” 小时在屋顶插上一朵花, 宣告建房子大业大功告成,他拍了拍手冷哼一声说:“我早就会了。” 过会,他又补充道:“我才不在地上写, 脏死了。” 小庄愣了一下, 他撇头看向岁岁沾满泥巴的手,岁岁倒是没怎么在意, 还在兴致盎然地划着。 有些笔画深些, 有些笔画浅些。 不出几日,小庄就买了些纸墨笔砚回来。 岁岁正在拿树枝逗小鸡,见小庄拎着一堆东西进门,他将手心空出来大跑到小庄跟前,“小庄哥哥, 我来帮你。” 小庄没有拒绝他的一番好意,挑了两支毛笔给他拿着,“那劳烦岁岁帮我拿这个进屋。” 岁岁大声应答:“好!” 屋子里极其简陋, 但却有许多的花花草草装饰,褪色的的窗框上钟着小花,瘸腿的矮桌上养着绿植、还有磨损土墙上挂着的花环。 虽然简朴但透着温馨。 岁岁拿着毛笔挥舞,好奇问道:“小庄哥哥,这是什么东西?” 小庄将纸墨拿出来摆好,道:“这是毛笔,用来写字的,还有白纸,用这两个写字会更简单方便。” “为什么要买这个?”小时手持大勺绷着脸站在门口,他刚刚在烧饭,小庄一回来他就察觉到了。 小庄夺过他手中的大勺,道:“白纸软,练字会更好看,也不会弄脏手。” 看着他虎口还未结痂的伤痕,小时心头涌起一股怒火,“小庄你哪来的钱?又做了几天的苦工?” 小庄避而不谈,只说:“小时,不能直呼我小庄。” 小时一把将大勺重重扔在地,大勺被反弹打中小庄的草鞋,“我就叫,小庄小庄小庄!谁让你自作主张买的,我根本就不喜欢写字。” 丢下这句话,小时又赌气地跑了出去。 陈问看着好是心累,和小时比起来,他竟觉得祁紫君也算是个好孩子了。 小庄弯腰默默捡起大勺,面对小时这个孩子,他竟显得有些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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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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