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他的姐姐留给他的唯二的遗物,他又怎会不心疼。祁渡的眼眶发酸,他似乎从祁紫君的身影里看到了多年前阿姐的影子。 祁渡的嘴角溢出血,他才恍回神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在灵力耗尽前把天上的窟窿堵住。 祁渡飞身上天,立于苍生之上,女娲石如今已有他一人那么大,五色光晕被他的血温得滚烫。他撕开自己的胸口,取出最纯净的那根骨头。 那是他的仙骨,他与生俱来的仙骨。莹白如玉,脉络里还流淌着赤金色的光芒,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这么一根骨头,还是陵光神君帮他唤醒了一半的血脉。 祁渡将这根骨头嵌入女娲石之中,石与骨相接的一瞬,天地褪色,下一息,他抬臂将那一团炽热的光辉掷向窟窿。 没有巨响,只有光,先是极细的一缕白光,继而铺陈成海,将窟窿边缘的漆黑一点点抚平、愈合。 但天愈合,祁渡的身子愈裂。肌肤下生长出蛛网般的裂缝,从指尖蔓延到脊背,所过之处血肉化水。 祁渡咬紧牙关,果然依靠他一个人的力量修补窟窿,还是太悬殊了,他的手和脚都要被烈火的灼热晒化了,可女娲石才补了一半还要再少一点。 厚土之上,陨石流火下降的速度和数量减缓,洪流也较之前不那么汹涌,奋力抵抗天灾的众修士压力也逐渐减小。 “你怎么样?” “我这还好,伤得不重,只怕师姐那边。” “师弟,你没受伤吧?” 众人现如今才能喘一口气,关心一下同门的安危,也是现在才察觉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你们快看,那天上的是什么?” “是一个大石头,还有一个……人?” “那是蘅祾主!他在补天!” 话音刚落,那女娲石骤然下降少许,但就这少许,却让地动山摇,山脉再次喷发,众修士慌忙稳住自己,才不足以掉落地间缝隙。 “这可如何是好,蘅祾主好像要撑不住了。” “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栗定沅定定地看着那道红色人影,眷恋地抚琴,而后干脆利落一掌切断江上调玉琴,让琴灵化作银丝,缝补裂缝边缘。 崔长昼镇定地主持大局,用灵力将声音传达全场:“医修在后方治病救人,御守修士上前防住洪流烈焰,攻伐修士居中,援助祁渡补上巨石。” “我就不上了吧,我的灵力已经耗尽了。” “我不行,我学艺不精。” 天灾人祸面前,有人奋不顾身,自然也有人胆小惜命。祁紫君瞪了这些人一眼,骂了一句,“胆小鬼。”随后一个劲的往前冲挥舞鞭子。 钟山寺的方丈盘膝,周身金光,混着晨钟暮鼓的残音,流向天穹,给祁渡塑起一圈金身。 避世散修喝下最后一口清酒,拍碎丹田,元婴化火,赤焰冲霄,牢牢托举住女娲石的底部,让它不再往下坠。 各仙家见状,纷纷祭出自己的灵力,剑修使着本命佩剑冲上云霄,以剑为桥梁,将灵力过渡给祁渡。 符修修士以血为墨,以天地为纸,在虚空中连写数千道补字符,每写一笔,血色便淡一分,仿佛整个人也成了一张单薄的符纸。 众人毫不懈怠,合力将女娲石又嵌进三分。 一阵浪花拍过,将不少人卷入洪水之中,前线防御立马薄弱了不少。 “快补上人。”房有情刚从阎王爷手下夺回几人性命,见此景忙不迭向后头招呼人上来。 可只有寥寥几人奔上前来,房有情常年沉稳的脸,此时也不由得难看起来,此刻,又是一记浪潮打过来,给本就力不从心的众人雪上加霜。 房有情握紧拳头,抽出扇子就要上前格挡,就在此时,一撮撮藤蔓穿过他,在下一个浪花打过来之前,织好了一道绿墙,它将洪流死死的挡住。 不仅如此,越来越多的植物从地里涌现,建造好一道又一道城墙。 是妖,是快一百年不见的植物精。有了这些植物妖力量的加持,前线不仅终于可以缓口气,也有越来越多的修士加入进来。 天上的女娲石只差一点点便可以完全堵住大窟窿,但是这差么一点,却停步不前,众人再没有多余的灵力贡献。 祁渡成了一个血淋淋的血人,他从没有这么狼狈过,束着的头发早已散乱,他望向那还在染着的烈焰,他使劲地睁大眼睛去看,却看不清一丝人影。 祁渡摸上自己的心口,那里只有跳动,再无其它,他缓缓勾起嘴角,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他腾出一只手,将那烈焰引过来,火舌缠上他的衣角,将他整个人焚烧起来。 栗无观大惊失色:“完了完了,祁渡自焚了。” 崔长昼抬头望去,面色一惊,“不,他这是以焚烧神魂为代价获取力量。” 在场修士皆是骇然失色,焚烧神魂的后果轻则失智,重则万劫不复,永世不能轮回。 众人心中皆有不忍,却无一人出声阻止,人间的希望全在祁渡的身上,只有“献祭”祁渡,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灵力源源不断汇聚到祁渡的身上,数以万计的灵光汇成一条嶙峋的“人梯”,从焦黑大地一直架到天裂中央。 女娲石底部燃起金火,它被这所有一寸寸推向最后的缺口,每推一寸,便有一人晕厥。众人的色彩,斑斓、驳杂、却滚烫得如奔流的长江,逐渐为那缺失一块的天穹涂上颜色。 当女娲石终于合入缺口,一丝缝隙也看不见时,天地之间出现了一条彩虹般展开的书卷。 那道书卷里,有着无数道颜色,依稀可见执剑、画符、耍枪等等身影,他们都定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的姿势,被书写进了史书里。 将人这个字,印在了苍天之上。 雨停了,火熄了,大地只剩一片寂静,呜呜风声响起,不,那不是风声,那是啜泣声,活着的人低头,为苍生默哀。 “快看!那是什么?”一道惊喜的声音打破沉默。 众人忙抬头望去,只见一片金光从天边长出来,慢慢铺成一道阶梯,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轰然一声,金光爆发,天穹之上显现出一道金光熠熠的大门。 此刻,天降甘霖,灵气复苏,祥云瑞光占据青天,万鸟朝拜。 在那阶梯之上,一人立在上头,仔细看去,那竟是早应该神魂俱灭的祁渡。 栗定沅屏息,片刻,眼里流露出惊羡,道:“他飞升了。” “什么?!”众人惊惧,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祁渡以性命拯救了人间,飞升也不奇怪。 “千年了,千年,终于有人飞升成神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悔恨、还有人燃起了希望。 可是祁渡却在阶梯之上久久没有动静,就在所有人还在猜测他的动机时,他竟然挥断了桥梁,拒绝了飞升! “他是疯了吗?!” “舅舅!你干什么!那可是飞升!”祁紫君本来还在为自家舅舅骄傲得意,但见祁渡此举,气得吼了出来。 祁渡不应,只是摸摸自己的心口,那里不仅在跳动,还存着一丝微妙的感应。 这世上只有他知道,陈问也被他蒙在鼓里,他在那青玉佩中下了咒,只要持有人还活着,他就能感应到,当初,他怕陈问一声不吭的离开,才会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在补天那时,他与玉佩的感应断了,但此刻却又活了。 这说明,陈问死而复生了,还活在人间,既然陈问在这里,那他也不要到天上当神仙,他要在这世间寻找陈问,哪怕又是一个千年。
第89章 浴火重生是朱雀 “啪——!”醒木一落, 四座无声。 说书人打开折扇,“今日我们继续来讲讲,蘅祾神君拒绝飞升后的故事。” 南陵的春天是从独坐幽篁里的山门开始的, 晨雾中飘落的花瓣,沾着露水落到归来的燕子的窝中。 树丛花草间,一个白蛋在绿草上摇摇晃晃, 壳上头还有些细碎的纹路。它一会儿左滚滚,一会右跳跳,似是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不一会,白净的壳上便出现一条裂缝, “咔嗒”一声, 那块碎壳被里面的生物顶起。 先露出的是红红的喙尖, 像火焰,紧着又“咔嗒”声细碎连响,裂缝迅速蔓延, 像是有人拿着刀撬开了一般, 壳片掉落,一团湿漉漉的毛球滚了出来。 全身只有短短的羽毛, 像是早产儿, 半睁的眼眸印着天光,似两粒被晨露洗得发亮的黑玉。它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脑袋左右摇摆,懵懂地看着花草树木,仿佛不明白自己是在哪。 它抖了抖身子, 绒毛瞬间铺展开,蓬松成金色的小云,还混杂这一些红黑色, 甚是奇异,骨节里泛着微粉,它见到个红影,就一蹦一跳地飞过去。 一行人走着,根本没注意脚下有一只小团啾,直到祁渡突地停下脚步,后头的弟子差点撞上他的脊背,惶恐问道:“蘅祾主?” 祁渡没应答,那名弟子顺着祁渡的视线向下看去,发现有一只小胖鸟正在祁渡的鞋子上,啄着他的小腿。 “!”弟子大惊失色,慌忙说:“不知哪里来的野鸟,弟子这就把它带走。” 他弯下身子,双手就要去抓那小肥啾,但小肥啾身子一扭,翅膀张开,速度极快地爬到了祁渡的肩膀上,还在干净的衣服上留下一串小脚印。 这位弟子更是面如死灰,“蘅祾主这……” 祁渡摇了摇手,而后将戳着他的耳垂的小肥啾捧在手心,“你先走吧,这里本尊再来处理。” 弟子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 “啾啾……”小肥啾啄着他如玉的指尖,玩得不亦乐乎,不痛但带着些痒。 祁渡一只手拎起小肥啾的翅膀,惊得它啾啾直叫,好不可怜。观察了一会,他将它放回掌心,并温柔地顺毛。 “没有妖气,不是妖。”祁渡眉头轻拧,“从未有记载刚出生的小鸟崽会自带灵力。” 小鸟歪了下头,好似不明白这人在说什么,但明白他在谈论自己,于是扑棱个翅膀,“啾啾。” 祁渡摸摸它的头,打算暂时将它留在身边。 有了这只鸟,他寂静烦躁的生活也变得有趣一点起来。 如今距离那场天灾已经过去足足一月有余,各仙家昨日堪堪将仙府等等基础房屋修缮完毕,今日才有空前来独坐幽篁里商量处罚栗氏的事宜。 “依老夫看,将左溪栗氏逐出四大仙家之名,栗家主罪过深重,是以废去她的修为。” 房有情蹙眉道:“虽然栗定沅有罪,但也有功,废去修为还是太过了吧。” 一白须老者道:“房家主医者仁心,但栗定沅其心必异,不斩草除根在座都不安心啊。” 崔长昼正因这一个月找不到崔除恙而心烦意乱,听到这话当即嗔道:“那你最好把左溪栗氏全杀了,不然留下一个,那绝对是后患无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