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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了赶紧截住这话头,便故意露出一副惊慌的样子,动作夸张地去遮掩放在躺椅旁的话本。 “哎哟这是……”倩儿婶果然上钩,抻着脖子往那处瞧。 铁横秋装作失手,话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媒婆手比脑子快,抄起来就瞥见封面上五个大字《龙阳十八式》! “什么……十八……”倩儿婶识字不多,也不懂什么龙阳典故,但随手一翻,就吓得脸色绯红! 这汉字不认得,难道图画还能看不懂吗? 她老脸涨得通红,活像被辣椒呛着了似的,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她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铁横秋,而铁横秋则羞恼地绞着衣角,活像个被当场捉住的小媳妇。 倩儿婶心头登时雪亮:难怪这俊后生独居这么久,任凭多少姑娘暗送秋波都无动于衷……原来……原来…… 铁横秋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劈手把《龙阳十八式》夺回来,低头说道:“那、那……那个……倩儿婶你本来是要说什么来着?” 这本来要说的话,此刻肯定是再也张不开嘴了。 倩儿婶咳了咳,便说:“没、没什么,就来看看你这院子……”眼神飘忽间,正瞥见墙角那朵白蘑菇在风里轻颤,像是在偷笑似的。 倩儿婶却哪里知道,这话本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若真让她把媒给说了,她今晚就能见识原来蘑菇还能跳起来咬人。 倩儿婶客套了几句,就火烧脚一样跑了。 第二天,铁横秋一出门,就能感受到整个镇子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也佩服,这倩儿婶一张嘴比风信子还厉害。 不过这也省事了。 原本铁横秋看着年轻,长得俊俏健朗,为人爱说爱笑,本也吸引了不少姑娘的目光。他不愿伤别人颜面,进退之间也颇为尴尬。 此刻,借着倩儿婶这一张大嘴巴,这些桃花运也尽数斩断。 这一回,他从外头回来,再也没带上什么“不小心烙多了一张的饼”、“吃不完的一个果子”之类的物品了。 两手空空,乐得轻松。 铁横秋如此空手而回,翘着脚躺在春凳上晒太阳。 墙角那簇青苔上的白玉蘑菇,在阴影里惬意地舒展着菌盖。 然而,这样的惬意却没维系多久。 这日铁横秋刚迈出院门,就被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堵了个正着。那人摇着描金折扇,身后三个虎背熊腰的家奴呈品字形站着,形成一堵来者不善的人墙。 那公子哥儿朝他摇着扇子,说道:“这位莫非就是铁兄弟了?” 铁横秋眉心一跳,朝他拱拱手:“未请教?” “好说。”对方啪地合拢扇骨,扇坠上鸡蛋大的翡翠晃得人眼花,“本公子乃清河赵府嫡子,家中经营绸缎玉石无所不包……人称赵大公子,就是我了。”言谈间颇为自傲。 铁横秋却听得头大,笑道:“原来是赵公子,您所住之地可是州府繁华地界,怎的屈尊来我们这小地方?” 那赵公子听这话,以为铁横秋是被自己的气派打动了,便得寸进尺,摇着扇子又逼近两步:“听说这儿有个风流人物,特来拜见。” “不敢不敢。”铁横秋后退两步:咱一百岁老人,第一次听说自己是一个“风流人物”,真是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赵公子低笑一声,扇骨在掌心轻敲:“起初听闻这穷地方藏着位俊秀无边的人物,本公子还当是笑话。”他目光在铁横秋周身逡巡,像在鉴赏一件古玩,“今日得见,才知传言不虚啊。” 说着,这公子哥伸手就要搭铁横秋肩膀,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赵公子眉头一皱,转眼又堆起满脸笑纹:“铁兄弟这衣裳可都旧了,真叫人看着难过。” 话音未落,身后家奴掀开适才抬来的漆箱,但见云锦流光溢彩,箱底还压着明晃晃的银锭子。 铁横秋看见,十分惊讶:我膨胀了,我居然看不上这点钱了。 赵公子眯着眼打量铁横秋的神色,见他面露惊诧,还当是寻常人被富贵晃花了眼,心中暗喜。他折扇啪地一合,对家奴喝道:“还不给铁公子抬进去?” 家奴们正要答应,铁横秋赶紧拦住:“使不得,使不得。” 赵公子笑道:“铁公子不必推辞,在下平生最爱结交朋友。这点薄礼实在不成敬意。等日后我们深交了……”赵公子挤眉弄眼,凑近两步,“自然还有更好的送来。” 铁横秋退后半步,连连摆手,脸上堆着客套的笑:“赵公子美意心领了,只是在下实在受不起这般厚礼。” 赵公子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脸上却仍挂着笑。他轻轻一抬扇柄,身后三个家奴立即上前半步,腰间佩刀叮当作响。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粗声道:“我家公子这般诚意,铁相公莫要不识抬举。” 铁横秋心中不禁腾起一阵厌恶。 他要出手教训这个赵公子,也不过是呼吸间的功夫。然而,他铁了心要隐居世间,自然不好显露修士本领。 更有一点,自从差点入魔之后,他常常自我警戒,叫自己不能滥用武功,更别提对凡人出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赵公子见他如此,还以为是被家奴唬住了,得意地摩挲着扇骨,笑道:“铁兄弟,本公子这般诚意相邀,您再推辞可就不近人情了?” 说着,使了个眼色,三个家奴立即会意,抬着箱子就要往院里闯。 铁横秋见状,终于忍不住了,拦在门前:“赵公子盛情,但是私闯民宅,按照律例,也是非法行为。我想,就算赵家再富贵,也不能视律法为无物吧?” 赵公子见软的不成,当即撕破脸皮,阴鸷的脸上再不见半分笑意:“在这儿,我就是王法!” 几个家奴闻言,立刻将箱子重重掷在地上。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朝地上啐了一口:“给脸不要脸的兔儿爷!” 三人撸起袖子,露出筋肉虬结的手臂,恶虎扑食般朝铁横秋冲去。 铁横秋暗自运转心法,将周身灵力尽数封住,只以寻常拳脚应对。饶是如此,他百年锤炼的武学造诣又岂是凡人能敌?但见他身形如游龙,几个闪转腾挪间—— “砰!” “咔嚓!” “哎哟!” 三个彪形大汉已滚作一团,一个捂着脱臼的下巴,一个抱着折断的手腕,最后一个最惨,满嘴鲜血直吐碎牙。 赵公子见状,又惊又慌,忙和三个家奴要走。 铁横秋却冷喝道:“慢着!” 赵公子僵硬地转过头开,扯出一个笑容:“这、这……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不过是想交个朋友。您若不愿意,也不必喊打喊杀吧?再说,我可是赵府公子,您若伤了我的家奴便罢了,真伤了我,也未必能善了!” 铁横秋负手而立,目光如刀。赵公子被他盯得后背发凉,方才的嚣张气焰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铁横秋却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带着你的东西——滚!” 赵公子咽下一口唾沫,心下不甘,但此刻也不敢说什么,只跟家奴使了眼色。 三个鼻青脸肿的家奴慌忙抬起箱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口。 待那主仆四人走远,街坊们才敢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倩儿婶一把拽住铁横秋的衣袖,急得直跺脚:“铁小哥啊,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啊?” 铁横秋看这大公子的架势,也明白必定是当地豪强,把他的家奴揍了一顿,一定会有麻烦上门。 铁横秋叹了口气:“唉,可是我又不想和他交朋友!” “跟这样的人交朋友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儿。”倩儿婶叹了口气,又打量铁横秋,啧啧道,“真没想到,你这样好的身手,只不过,双拳难敌四手!我劝你还是赶紧搬走吧。” “我也正有此意。”铁横秋答道,心里想:只是可惜了刚刚拾掇漂亮的院子了。 铁横秋又道:“那我先去房东秦爷那儿退租……” “秦爷可住在镇子另一头,你还耗这时间呢?”倩儿婶没好气地劝他,“赶紧收收拾跑得了!” 铁横秋道:“押金可有一两银子呢!” 倩儿婶没好气:“你刚刚让赵公子扛着财宝箱子跑的豪情呢?” “哎呀,这您就不懂了,”铁横秋道,“卖屁股的钱不要得,我自己本来的钱可不能亏啊。” 倩儿婶望着铁横秋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愧。 赵公子是州府里有头有脸的少爷,今日专程来这小镇,明摆着是冲着铁横秋来的。从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里,倩儿婶已然明白——定是这偏僻地方住着个断袖美男的消息传了出去,才引得赵公子前来。 而这事会传开,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这张管不住的嘴? 铁横秋其实也想明白了,却只是淡然一笑,朝倩儿婶摆了摆手便匆匆往秦爷住处赶去退租。倩儿婶说得在理,秦爷住在镇子另一头,铁横秋又不能施展遁术,只得迈开步子疾行。 这一去一回,也得耗上半个时辰。 好在秦爷是个爽利人,听完事情原委后,二话不说就把押金如数退还,还额外多塞了几个铜板当作茶水钱。 铁横秋疾步如飞地往回赶,眼看转过前方街角就是自家巷口,却听见一片嘈杂人声从巷内传来,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他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妙。 铁横秋刚要拐进巷口,就听得巷子深处传来颤栗的喊声: “夭寿了!” “蘑菇杀人了!”
第143章 杀威棍 蘑菇? 蘑菇杀人? 蘑菇焉能杀人? 这一听就荒谬至极! 这话说出去是没人信的。 当然是没人信。 那尖叫着“蘑菇杀人”的,乃是本地的一个捕快。 原来赵公子带着三个家奴被铁横秋痛打一顿后,非但不知收敛,反倒恼羞成怒,只觉颜面扫地,若不讨回这口气,日后还如何在这地界上作威作福? 他当即直奔县衙,一口咬定铁横秋无故殴打他的家仆。 县衙的差役们哪敢驳赵公子的面子?二话不说便带人上门拿人。 赵公子仍觉不解气,索性亲自拉着捕快上门拿人。 到了铁家门前,捕快连拍带喊,屋内却死寂一片,连个鬼影都不见。 隔壁的倩儿婶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压低声音道:“那小子闯了祸就溜了,怕是再不敢回来了。”她本想着这么说的话,能让这群人打道回府。 谁知,赵公子闻言,眼中凶光更盛。他嘴角扯出个阴冷的笑,抬脚就朝门板踹去。“砰”的一声巨响,那扇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 捕快无奈之下,也只好随他一同入内。 但见风一吹,院门啪的一下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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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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