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横秋闷哼一声,惊讶地看着月薄之。 但见月薄之整个人都在发抖,急促的呼吸喷在铁横秋脸上,带着灼热的血腥气,嘴角却神经质地抽动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明明是你要来接近我,要来爱我,”月薄之浑身颤抖得厉害,泛红的双眼蒙着水汽,“如今得到了我,却不要我了。” 铁横秋对着控诉一时语塞,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月薄之怒恨冲天:“你如此戏弄我,侮辱我,我非杀了你不可!” 说罢,他一掌就要拍出。 掌风激得罡气翻飞,这一掌若是落下,怕是能将铁横秋天灵盖击得粉碎。 铁横秋自知避无可避,只得闭上眼睛。 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未降临。 他睁开眼,只见“汤雪”的伪装如瓷片般剥落。月薄之那张苍白的脸完全显露出来, 月薄之恨声说:“你……竟然……你竟然真的觉得我要杀你!” 铁横秋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月薄之适才那一掌,威压惊天动地,铁横秋身为剑修感到警惕害怕,真是寻常至极,根本不需要用脑子思考,就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再怎么看,月薄之那一掌威能太大,绝不似是假动作。 铁横秋心想:难道月薄之的武功已经厉害至此,如此凌厉的掌力也能收放自如?! 铁横秋终究想岔了。 纵是通天修为,杀招既出便如离弦之箭,岂有收放自如的道理? 这掌风骤然消失,不是收放自如,而是,以自伤为代价的强行收手。 月薄之强行逆转魔气,反噬之力让他经脉如遭千刀万剐,本就因福地爆发未愈的暗伤更是雪上加霜。 此刻,他喉间腥甜翻涌,又被硬生生咽下,只是对铁横秋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然后恨恨拂袖而去。 殿外血月更浓了,将离去的背影拖成长长的暗影,最终完全吞噬在魔域长夜之中。 铁横秋独坐在凌乱的床榻上。 月薄之离去时破碎般的表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心头萦绕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情绪被自己错过了。 正当他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时,烛火突然诡异地摇曳起来。铁横秋猝然抬首,但见素白纱帐上正缓缓洇开一道扭曲的暗影,如同泼墨般蔓延成形。 “古玄莫?”铁横秋认出了这一道气息。 帷帐上的黑影如水纹般荡漾,传出沙哑的回应:“正是老朽。小友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铁横秋抿了抿唇:“当然,我今日本就想助你了,只是你突然消失了。” “那是我无奈之举,那时月薄之突然转醒,我若不立即自毁形迹,被他察觉,后果不堪设想。”古玄莫心有余悸,“不过幸好,他刚刚又入定了。” 铁横秋眉头一蹙,心底掠过一丝异样:又入定了? 不待他细想,古玄莫已急促道:“趁现在去地牢!他刚刚入定,一时半会是不会醒来的,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铁横秋屏息凝神,随着黑影的指引在幽深的廊道间穿行。 古玄莫的阴影时而收缩成线,时而扩散如网,精准地帮助他避开沿途暗藏的禁制。 在穿过数重曲折回廊后,但见幽暗的甬道尽头,一道陡峭的石阶如巨兽獠牙般森然下探,石阶末端赫然矗立着一扇泛着冷光的玄铁重门。 门前如雕塑般伫立着两名魔侍,身披玄甲,面覆狰狞鬼面,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魔气。 铁横秋的脚步凝滞,以他如今的修为,未必不能以一敌二。 但是,他若强行挑起战斗,一定会把入定的月薄之惊醒,届时的局面不是任何人想要看见的。 临近地牢,古玄莫也变得分外谨慎,他的分身黑影顺着石阶的阴影滑下,倏然无声,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最后,触及玄铁门底部,如滴水入海般无声渗入门缝,瞬息间便回到本体中。 整个过程分外小心隐秘,丝毫没有惊动守门魔侍。 尽管古玄莫的分魂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地牢,但铁横秋挺拔的身影却无法在昏暗的甬道中完全隐匿。 就在他迈步向前的瞬间,两名魔侍似有所感,猛然抬头。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接触到铁横秋的那一刻,立即垂首跪下。 原因无他,只因为铁横秋戴了那块玄铁面具。 “只要戴上这面具,在魔域之内,如我亲临。”——月薄之当时温情的呢喃还在铁横秋耳边回响。 那日他亲手为铁横秋戴上面具时,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鬓边。 铁横秋不自觉地抚上冰冷的面具,心头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铁横秋戴着铁面,迈步往前,无人敢拦。 来到门前,铁横秋微微侧目,对两个魔侍道:“你们退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靠近此处。” 魔侍丝毫没有任何质疑,便领命而去。 铁横秋凝视着魔侍离去的方向,面具下的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月薄之赋予的权柄如此绝对,却让他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他轻叹一声,抬手按在冰冷的门扉上,迈入了地牢。 地牢深处,古玄莫枯槁的身躯被九幽玄铁锁链贯穿,深深嵌入他干瘪的皮肉,又在关节处缠绕绞紧。 铁横秋见状,眼瞳一缩:眼前这惨烈的景象与他记忆中汤雪被困的画面完美重合。 看来汤雪被困的情景,是月薄之参照着古玄莫的情状复刻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阵复杂。 他抿了抿唇,往前几步,终于走到了古玄莫跟前。 古玄莫抬起布满血污的脸,深陷的眼窝中,浑浊的瞳孔却闪烁着异样的急切:“快,快取我灵骨。” 铁横秋微微一顿,虽然说古玄莫已经被困这儿,走投无路,但如此急切地要献上灵骨,到底是有些让人警惕。 该说不说,古玄莫的本体比起他的残识还是更强大的,不仅是灵力,还有脑力。他很快意识到铁横秋的警戒,便苦笑道:“小友,你已从我的残识里获得了《太一澄心法》,还有什么可以惧怕的呢?” 铁横秋略一沉吟,终是缓缓抬起右手。真气在掌心流转,朝着古玄莫的大椎穴按去。 古玄莫适时垂下头颅,凌乱白发间露出森然脊椎。被锁链贯穿的躯体配合地放松,看似任人宰割,实则暗运魔功,将魇息尽数凝聚在那截灵骨之上。
第150章 仙子的遗言 古玄莫残识归体的瞬间,智力回归,立即明白了昨夜铁横秋的算计,但也就罢了。 古玄莫细细一想,反而觉得这样更好:让那小子尝些甜头,戒心自然消减,就更好下手了。 然而,事实上,古玄莫岂能如此把千年修为拱手相让? 真把灵骨奉送,他的修为尽毁,还不如继续蛰伏在地牢里,以待来日。 古玄莫的底牌,在于他和其他修士不一样,他是魇魔,早已超脱肉身桎梏。 他能把身体意识全部凝聚在灵骨上。 到时候,灵骨就是他的本体,本体就是他的灵骨。 铁横秋将这灵骨入体,无异于引狼入室! 《太一澄心法》再玄妙,也挡不住魇魔本体入骨的侵蚀。 届时,古玄莫能轻易夺舍铁横秋。 他若夺了铁横秋的肉身,月薄之对他必然投鼠忌器,这才是他脱困报复的计策! 铁横秋体内流转起《插梅诀》的拔骨功法,却在此时,他眼瞳一缩。 脑海中忽然闪起一段他遗忘了的回忆—— 传神峰巅,他失控坠入传神鼎中。灼热的气浪灼烧着每一寸皮肤,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一缕温凉如月华的神识轻轻包裹住他溃散的元神。 “仙子?”他恍惚间看见月罗浮的残魂,“罗浮仙子!?” 月罗浮的残魂温柔地拂过铁横秋的大椎穴,然后感慨地叹息道:“你果然,还是使了不止一次的《插梅诀》。” 铁横秋抿了抿唇,知道月罗浮不喜欢《插梅诀》,更认为这抽骨拔髓之术有违天道。 然而,铁横秋还是辩解道:“我每行此法,取的都是该杀之人的灵骨,问心无愧!” 月罗浮闻言叹息,像一缕穿过竹林的夜风,温柔中带着说不尽的怅惘。 鼎内金红色的烈焰翻涌不息,月罗浮的残魂在火中泛着青玉般的光晕,将二人笼罩在结界之中。 铁横秋被热浪灼得双目赤红,声音嘶哑:“仙子……仙子不信我吗?” 月罗浮叹息道:“我岂会不信?若你滥用此法,早已成魔了,哪里还有今日这份菁纯灵气呢?” 听到这话,铁横秋紧绷的唇线才算松开了几分。 月罗浮却仍然摇头:“我不过是担心你!相信你也感觉到了,你每次的晋升雷劫必然都比旁人凶险万分。乃是因为你屡屡夺骨修行,有伤天和之故。” “那又如何?”铁横秋冷冽道,“便是天罚加身,我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你也说了,你所夺之人,都非善类。”烈焰在鼎中翻腾,月罗浮的声音穿透火浪传来,“他们的因果孽债自然也十分厚重。只怕这些孽障也会加之于你身。” 铁横秋闻言一怔。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原来雷劫如此浩大,不仅因为他逆天而行,更因他夺取恶人灵骨时,也将他们的恶果一并承担。 “你越用此法,越沾孽债。”月罗浮缓声道,“我观你已脱胎换骨,半步化神,修至此境,何必再夺骨呢?” 铁横秋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看到了铁横秋的动摇,月罗浮继续道:“如今的你,要强壮自身,再不须夺骨。一味依赖插梅诀,掠夺他人灵骨,看似捷径,却非正途。这般掠夺修行,既加重因果孽债,更会滋长急功近利之心。” 铁横秋想要反驳,他虽然用《插梅诀》助长功力,但平日修炼也是踏踏实实,从未因为这个功法急功近利。但说到半途,他又住了嘴。 转念一想,半步化神之后,每个境界突破都如登天堑。长生路漫漫,谁能保证永不生取巧之念? 更何况,他诛杀寻常恶人时干净利落,可遇上修为高深者,却总忍不住想取其灵骨。这般区别对待,岂非早已生了贪功之念? 然而,贪婪有罪吗? 他向来坦承自己贪得无厌——对珍稀灵骨的渴求,对月薄之的执念…… 可如今... 如今他竟发觉这份贪欲在消退。 或许,这就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他从前一无所有,如同地底泥,自然要不顾一切地吸取营养,任何东西都能激发贪求。如今他却已长成一棵大树,再不必如藤蔓般依附掠夺。这参天之势,反倒让他看清了更多淤泥时期未见的光景。 曾几何时,他不过是个苟且偷生的小卒,为了活命可以折腰俯首。而今寒剑铮铮,宁折不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9 首页 上一页 1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