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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哗啦一声松弛下来,古玄莫跌落在地。 这样的酷刑,每隔七七四十九日就要重演一次。不仅是为了宣泄积怨,更是为了压制古玄莫体内不断滋生的魇气。过去两年,月薄之都在人间暗中陪伴铁横秋,疏忽了对古玄莫的“照料”,才让这老魔头积蓄了些许灵力。 今日这番折磨,正是要将他重新打回原形。 月薄之垂眸审视着蜷缩在地的古玄莫,冰冷的视线如同在评估一件死物。他仔细审视着老魔头体内魇气的稀薄程度,确认他恰好维持在要死却死不了的临界点上,这才漠然移开目光。 “已把他料理了。”月薄之目光转向铁横秋,“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铁横秋浑身一震,却强自镇定,挺直腰杆沉声道:“要谈便谈。但我与这老魔绝无勾结,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月薄之闻言脚步微顿,玄色大氅在石阶上逶迤而过,始终未发一言。 铁横秋望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终是咬牙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幽暗的甬道中。 铁横秋耐不住这种悬而未决的沉默,解释道:“那老魔百般蛊惑,我不过是将计就计戏弄于他。” “嗯。”月薄之顿了顿。 他听起来太冷静了,反而让铁横秋觉得越发不妥。 自人间归来后,月薄之素来是阴晴不定,时而癫狂时而暴戾,此刻这般近乎死寂的冷静,反倒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更令人毛骨悚然。 月薄之往前走。 铁横秋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突然察觉路线有异。 这并非通往寝殿的方向。 他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出声询问。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前行,直到眼前豁然开朗,竟是来到了魔宫正殿。 月薄之广袖一拂,殿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 铁横秋仰头环视,只见大殿四周矗立着狰狞魔像,在暗火的映照下投下扭曲的阴影,让他恍若置身巨兽口中。 月薄之站在大殿中央,足尖轻点一块看似寻常的砖石:“这就是古玄莫告诉你的,能毁去整座魔宫根基的‘死门’。” 铁横秋的呼吸不自觉地凝滞了:“你……你听见我们说话了……” 月薄之没有回答。 铁横秋干涩抿唇:“所以,古玄莫漏出一丝残识,根本没有逃过你的耳目……” 这么看来,月薄之对地宫的控制甚至已经超乎古玄莫的想象。 “不,我的确没留意到地宫的异动。”月薄之打断了他,霜雪般的眸子望过来,“我只是始终分了一缕神识系在你身上。即便入定时,也从未收回。” 这句话让铁横秋如遭雷击。 他如何能知道,月薄之宁可分散修为,也要时时刻刻感知他的一举一动。 铁横秋长舒一口气,语气反而轻松了几分:“如此说来,你该明白我不过是与古玄莫虚与委蛇,从未真心要破坏地脉。” “昨天或许没有,今天也或许没有……”月薄之抬眸望向殿顶幽暗的穹窿,“明天的事,谁又知道呢?” 这话噎得铁横秋一时语塞。他正欲反驳,却听月薄之又道:“我仔细想来,你和我之间的心结,除了汤雪,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铁横秋当真诧异,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不解之结。 月薄之眼神幽幽:“当年你连我究竟是何等存在都不知晓,便口口声声说倾慕于我。” 铁横秋先是一怔,继而恍然:“原来是这个。”他想起汤雪从前也常说他对月尊,犹如凡人对月亮的心存幻想。 月薄之的指尖在广袖中深深掐入掌心,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我想也是,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是你看到的‘月尊’。自从你知道我成魔之后,便对我越发畏惧疏远。” 铁横秋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大殿内一时陷入死寂,唯有暗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月薄之轻呵一声,长袖一挥:“若我真是‘汤雪’那般君子便罢了。但我却不是。你心中就算迷恋我一时,也不可能爱我这个‘魔尊’一世。” 铁横秋涩声说:“我何曾在意过正邪之分?你莫非不知,我本就不是世人眼中那等迂腐善人?” “不。”月薄之涩声答,“是你自己不明白……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良善得多。 铁横秋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月薄之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砖上:“古玄莫说得对,你此刻虽对我尚有眷恋,但天长日久,终会恨我。” “什么……”铁横秋愣住了。 月薄之这种大能入定,除了疗伤,还能沉浸思考。他修长的手指轻抚心口,感受着那里盘踞着的执念魔气:“我思索良久,终将这心结的关窍想得透彻。” 铁横秋先是一怔,旋即恍然:怪不得之前还状若癫狂的月薄之,现在一反常态的平静,难道是因为入定冥想过后,念头通达了? “与其让你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厌恶我、逃避我,在爱恨中反复挣扎……”月薄之眉宇间显出几分超脱般的释然,“那还不如,让你现在就恨我入骨吧!” “什么!?”铁横秋万万没想到,月薄之入定参悟,居然参悟了这么一个结论! 与其一点点逃避厌恶,不如原地恨之入骨?! 这是什么样的思维! 救命啊! 月薄之真的是大家口中千年一遇的天才吗? 他到底是哪方面的天才!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他竟不合时宜地顿悟了一件事: 月薄之…… 他的脑子是不是可能出了一点问题? 铁横秋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震得一愣,可转念间,却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难道他……”他低声喃喃,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突然想起自己当年被道心种魔时的情形——那股蚀骨灼心的偏执,那些疯狂滋长的妒恨,最终化作毁天灭地的杀气。那时的自己,不也像极了现在的月薄之吗?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铁横秋急切地上前一步,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什么:“薄之……” 话说到一半,月薄之广袖骤然翻飞。 刹那间,漆黑的魔气如潮水般翻涌,化作无数锁链,朝铁横秋缠绕而来。 魔气如毒蛇般缠绕而上,森寒刺骨的触感顺着铁横秋的四肢百骸蔓延。 阴冷的气息钻入骨髓,蚕食神智,令他眼前阵阵发黑。铁横秋眉头紧锁,胸中翻涌起一股暴戾之气,不禁怒目圆睁,张口就要厉声喝问:“你是不是疯了——” 正在这个即将和月薄之针锋相对的时候,《太一澄心法》在紫府无声流转。温润的道韵如春风化雨,瞬间涤尽心头阴霾。 铁横秋浑身一震,灵台澄澈,立即明悟:这熟悉的侵蚀之感,这扭曲心智的阴毒气息……是当年差点误了他的道心种魔! “原来如此!”他心头剧震,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难怪月薄之当年莫名入魔,行事如此反常诡谲……原来,他竟也被种下了魔种! 铁横秋满腔的怒意不知不觉消弭了大半,胸口却泛起一种更为深沉的钝痛,像是钝刀在心上缓慢地磨着。 他望着眼前这个清冷如霜的剑尊,如同看着一柄绝世名剑,因为出鞘时过于光华夺目,以至于无人看见他在阴暗处顿生的裂纹。 只有剑自己知道,裂痕既生,终将自碎!
第152章 月薄之,我爱你! 铁横秋被魔气锁链凌空吊起,四肢难动分毫。 他只能高声说道:“薄之,别让魔气吞噬你的神智……我比谁都清楚,你绝非如此!!” 他本意是想唤醒月薄之的清明,可这句话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月薄之最深的隐痛。 ——果然。 月薄之眼底魔焰翻涌,唇角浮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铁横秋迷恋的,终究只是那个高悬九天的月尊,一片纤尘不染的幻影。 而他骨血里滋长的阴暗、疯魔、不堪,从来不被认可。 “我并非如此?”月薄之怆然大笑,“那你告诉我,我该是什么模样?铁横秋,你日日仰望的不过是这身锦绣皮囊,何曾看清过这张画皮下是什么怪物?” 铁横秋瞳孔骤缩,仍固执地认定这是魔种作祟:“你不过是被古玄莫在道心下了魔种,才会……” “道心种魔!”月薄之冷笑连连,“如此雕虫小技岂能害我?” 铁横秋喉头一哽,未尽的话语生生卡在喉间。 月薄之斜睨他一眼,寒声道:“可还记得当年你身中此术时,是谁替你解的?” 铁横秋猛然住了嘴。 “不错,当年我确实着了他的道。只不过……这多年光阴,难道还不足够我参透抽取魔种之法吗?”月薄之袖中五指缓缓收拢,眼底魔焰灼灼,“那老贼种下的东西,早被我亲手碾成了齑粉。” “那你……”铁横秋嘴唇干涩。 月薄之继续道:“他的种魔,不过是划开了一道口子,让我更加看清楚自己的存在。” “什么……”铁横秋越来越迷糊了。 月薄之冷笑一声,指尖一点,一道血痕从指尖流出,那血点窜入大殿中央的火炉,激起层层魔焰。 铁横秋愣住:“这是……” “这是魔血感应。”月薄之张开双臂,任由魔焰在他周身流转,“我生来便是魔。” 铁横秋如遭雷击。 看着他的表情,月薄之更觉讽刺,这讽刺里有带着几分绝望:“我是天生之魔。却只是你一厢情愿,当我是谪仙罢了。” 铁横秋只觉得天旋地转,过往认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怎会如此?你明明是罗浮仙子的儿子,怎么会天生是魔呢?” 这话更撕开了月薄之最深的伤痂。 他冷冷一笑:“自然因为我的生父是魔。我身上流着一半他的魔血。” 铁横秋从不知道,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心中对月薄之的怜惜却更深了。 他的眼中骤然蒙上一层水汽,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真的一直没想到……” 月薄之看着他泛红的双眼,心却一寸寸沉入冰窟。这湿润的目光在他看来,不过是怜悯,是失望,是对完美幻象破灭后的惋惜。 魔焰在他周身疯狂翻涌,将两人之间隔出一道灼热的深渊。 魔焰滔天,将月薄之的身影扭曲成一道模糊的剪影。唯有那双眼睛穿透火幕,如淬了毒的利刃般刺来,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暴戾与癫狂。 铁横秋本来害怕这疯狂,害怕会被这疯狂灼伤。 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怕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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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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