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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个人哼了一声,把下巴扬了起来,十分骄傲得意,又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向了,还站着的第三个人,示意他现在开口道歉,并且自我介绍还来得及。 第三个人冷笑一声,突然像个气球似的炸了,充满屈辱和愤怒,还有一点微不可查的无法继续控制下去的不屑,大声喊道:“你说是就是,你有什么证据?就你那种样子,谁也不会觉得你是真的!如果你真是,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出现?你在玩忽职守!你想故意害死我!我管别人怎么样呢?你和地上那个人一样贱!” 白天明有点惊讶,望着他,其他人的惊讶更胜于此,简直像是在沙漠里看见了海啸一样,用一种头一次认识他的目光看他,好像他忽然从头到脚都换了一个样子,使人完全认不出来他的身份和本来面目。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谁是真的,谁是假的,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他觉得自己反正都是要在今天死的,其他的也用不着管了。 他就随心所欲起来,冷笑起来:“不晓得你们一天到晚在发什么癫,信这个信那个的,信个鬼!我看你们脑子有病!信了又怎么样?是长命百岁还是富贵无忧?我看都不是!你们就是脑子被挖空了的猪猡壳!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恶心透顶!恶心透顶!” 悬崖下呼啸起来,一阵狂风跳起来,把他吹得颠倒,砰的一声,撞在地上,头破血流,他并不肯就犯,因为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所以这点疼痛,他也还可以忍,坐在地上用充满讥讽的语气道:“所谓的神连一点形体也没有吗?所谓的神就只能用这些可笑可怜的东西,来折磨自己的信徒?来羞辱自己的敌人?那可真是废物啊!一个没用的垃圾!也敢妄图称神?我早就想说了!你们全都是贱货!” 白天明向他丢了一个保护咒,狂风呼啸着,一下子把他卷了下去,哗啦啦的石头,在一瞬间往下落去,试图把他砸死,砸成粉碎。 其他人也没能幸免,不管是地上那个女人还是站在旁边试图逃跑的年轻信徒,还是从悬崖底下上来没多久的那个绿油油的东西,全都被风刮了下去,就像是刮刀抹平奶油一样,又轻松又容易。 大约是刚才的话,实在激怒了那底下的东西,所以那东西也顾不得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的了,能带走的全都带走,能弄死的全都弄死。 只可惜,那一阵子风没吹走白天明。 悬崖下的风用了很大的力气,但白天明依然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那风忽然停了,好像突然放弃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天明往悬崖走了一步,身后忽然多了一条影子,他转过头去看,这回出现的不是信徒,是耶弗他。 他站在不远处,好像一根标杆,把白天明看了又看,目光十分温和复杂,勉强挂起一个微笑:“好久不见。” 他是白狼王的影子,从前是,现在也是。 “好久不见!”白天明同他打了个招呼,微笑着,好像他们只不过分别了一顿饭的时间,问:“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修格斯平时很安静,今天突然冲出来,所以我过来看看,”耶弗他沉默了一会儿,笑容自然了很多,好像渐渐回到了许多年前的下午,阳光明媚的时候,他就像一条真正的影子一样,站在阴影处,和周围的黑暗并没有什么分别,安静极了,也没有烦恼,“我偶尔会照顾一下修格斯,毕竟,要吃的东西有那么多。” 白天明赞同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耶弗他目不转睛,看着白天明,仿佛看见一面测试人心的镜子,分不清他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试探着问:“你是今天回来的吗?” 白天明想了想,摇头说:“不是。” 耶弗他点了点头,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抱着稀薄的期望,又带点可怜巴巴,眼眶不知不觉红了,像是将要掉下泪来,声音颤抖问:“你上次和我喝的那种酒,我那里还有一些,你还要不要喝?我可以带过来给你。” “好啊。”白天明笑了笑,对答如流。 耶弗他沉默了好一阵子,呼吸平稳了,表情十分温和,挂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才问:“那你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 白天明指了指旁边:“我要把这底下那个东西弄死,叙旧的事情,咱们可以以后慢慢谈,你觉得呢?” 耶弗他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依依不舍,但是,笑了笑,像是被风吹过的一束槐花,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回答:“好啊。” 白天明从悬崖上下去。 耶稣他站在悬崖不远处直勾勾看着,直到白天明完全消失在他眼前,他狠狠打了个哆嗦,好像在噩梦中被人猛推了一把。 他有些担心自己从梦中醒来,于是左右张望,但他发现周围还是和之前一样,他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提起心来。 不知道底下情况怎么样,不知道下去究竟要做多少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不知道好不容易看见的人会不会又突然消失。 要不要下去呢?下去会添乱吧。那要不要走呢?怎么走得了呢?就算真的走了,心里也放不下,用不了多久,还是要回来的。 既然如此,还是就站在这儿吧。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一个下午,阳光明媚,天空万里无云,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绿油油的叶子,一层一层的树枝夹杂在里面,像是夹在蛋糕胚里的椰果。 不知藏在哪里的蝉一声一声鸣叫着,风从旁边吹过,草叶微微摇晃,树叶也跟着发出沙沙的响声,像一种慢悠悠的舒适的伴奏。 他觉得有些困,所以变回了影子,缩成一团,像一只黑色的猫,躺在阴影里,闭着眼睛,恍恍惚惚,以为自己睡过去了,实际上,是半梦半醒。 “你要走了?”白狼向白天明问。 “是啊。”白天明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笑了笑,回答道。 “那你以后还回来吧?”白狼迫不及待又问。 “是啊。”白天明点了点头,脸上被太阳晒得发红,更显得肌肤莹白,慢悠悠回答道。 “我想把这个东西送给你,”白狼犹豫着,把一颗尖尖的牙掏出来,递给白天明,眼巴巴望着他,试探着问,“你能收一下吗?” 虽然问的是,你能不能收,但他的脸上分明写着:如果你不收,我一定会难过的,拜托了,请你收下吧。
第137章 白天明轻轻笑了一下,伸出手,把那颗尖尖的牙接过去,在阳光下摆弄起来,好像接过去的不是一颗牙,而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毛茸茸的小猫崽。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注视着那颗牙,又仿佛什么都说了,白狼的脸上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一半是被太阳晒的,一半是自己热的。 他的眉毛动了动,整个人几乎要站起来,但最后还是坐在那里,希望白天明注视那颗牙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像注视他一样。 那实在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他垂着眼睛,注视着白天明举着他的牙的那只手的影子,影子落在桌面上。 这分明是一张石头做成的桌子,但是,那只手的影子落在这里的时候,他恍惚间觉得,自己眼前看见的,是一块青玉上,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他忍不住一把拉住白天明,白天明放在桌上的另外一只手,像是抓住了将要飞走的鸟,拢在手里,小心翼翼,舍不得多用一点力气,怕用力太重,不小心把鸟压死,就算只是压坏了一片羽毛,也会觉得可惜。 “你什么时候走?”他望着白天明,像是望着黑白分明的时钟离跟滴滴嗒嗒往前走的秒针,总也跟不上,以至于有些惶恐。 “明天。”白天明对他笑了笑,干脆利落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眨了眨眼睛,高兴了一些,高兴的情绪浸润了他那双蓝色的宝石一样的眼睛,显得那双眼睛,越发亮了。 太阳照了过来,落在那双眼睛里,像是在蓝莓松饼上浇了一层蜂蜜,暖融融的,黏黏糊糊的,甜得几乎发腻。 “后天吧。”白天明慢悠悠像只夹娃娃机的钳子一样想了想,看他有些小猫抓墙似的着急,才忍不住对他笑道。 “那一言为定?”他目不转睛望着白天明,有些迫不及待问。 “一言为定。”白天明点了点头。 耶弗他趴在地上慢悠悠打了个哈欠,阳光照过来,他一下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勺蜂蜜扎了嗓子眼儿一样,甜得几乎不困了。 他翻了个身,心想,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哪里都好,好得不得了,没有什么可更改的了。 白天明果然明天出去,后天回来,但是没待多久,又准备离开,这次,是真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 白狼望着白天明,不知他怎么又要出去,有些担忧问:“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白天明像店门口墙上挂的风铃一样摇了摇头。 “那你出去做什么?”白狼疑惑问。 “不好说。”白天明还没想好,但他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那你定好出去的时间了吗?”白狼拉着白天明,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一样,有点紧张问。 “没有。”白天明摇了摇头。 他现在是没想好,不过也就是这两天,不用特意去想,他不打算告诉白狼,因为,说不说,他都是要走的,那还是不说比较好。 再后来,再后来怎么样?耶弗他不太记得。 不过从那之后,他大多数时间,都只是一个影子,因为当影子的时候,浑浑噩噩,不动脑子,没有心脏,不会太难过。 耶弗他往悬崖底下望了望,什么东西也没看见,又退了回去,想起来自己仿佛忘了告诉白天明一件事—— 白狼王现在多半在底下,是为了罪魁祸首进去的,杀了也好,重新封印起来也好,总之,不愿意继续看这东西为非作歹下去。 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耶弗他眨了眨眼睛。反正白天明和白狼王就算见了面,也不过是重逢,没有打起来的道理。 此时,白天明已经落到了悬崖底下,之前被卷进来的人已经毫无踪影了,他开始寻找罪魁祸首具体的位置。 那恶心的东西多半藏在土壤底下,但要确认究竟是哪一块土壤地下,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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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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