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天明一下子从坐的位置站起身,这些恶魔要是一点也碰不到地上的东西,他也就懒得管了,可是他们在那里撞来撞去,完全没有关心一下环境的意思。 这也正常,战斗的时候关心环境,不关心对手,不关心自己,很容易就死了,就算不死,也比其他人更容易受伤。 但是,这不代表白天明能忍耐下去。 要是放任这些恶魔这么打下去,植物也坏掉,土地也坏掉,哪天天上下一场大雨,这里什么依托也没有,一场泥石流冲下去把院子弄毁了怎么办? 他是一点不能不管啊! 按照现在半空中那些恶魔打斗的激烈程度,目光阻止,对他们而言,约等于无,再加上数量庞大,想要厉声喝止,恐怕他们也未必听得见。 看来只好上前去了。 白天明犹豫了一下,他不是很想在一群陌生人类面前,暴露自己曾经当过恶魔,现在还可以随时变回去。 毕竟,人类很不喜欢恶魔,落在这里的这一群,尤其不喜欢,不然,他们也没必要专门过来看看恶魔究竟怎么样。 这些人来到这里,不就是担心恶魔,虽然通过了时空裂缝,大概率不可能再回去对他们做什么,但万一回去了,会对他们造成不好的影响吗?总不会是觉得恶魔在这里出事不好,所以过来想办法救一救。 他们出现的时候的态度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天上轰隆隆的又响了一阵,白天明抬头一看,天上没有电闪雷鸣,显然,那些轰隆隆的声音是恶魔们开始打斗发出来的。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相互撞击了,他们开始试图使用魔法攻击对轰,就算打不死,也要打成重伤,打得爬不起来,翻不了身,留一地的血才满意。 但他们要是真的在这里流了血,收拾起来,绝对会更困难。 算了算了,白天明摇了摇头,现在没时间犹豫了,被看见就被看见,反正,这里属于他,这些人类就算想怎么样,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眨眼之间,白天明的额头长出了两只属于恶魔的漆黑的尖尖的角,脸上有一瞬间闪过了恶魔种族的纹路,肤色趋于惨白。 背后长出了恶魔的羽翼,身后是长长的恶魔的尾巴。 一股极强的力量从此地荡开而去。 所有恶魔都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是一堆被熏得头晕目眩的蚊子一样,一个接一个掉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没有对土地造成像之前那样的破坏。 白天明看着坑坑洼洼的土地,心里叹了一口气,对晕晕乎乎试图爬起来的恶魔们说:“不许再打了。”
第21章 之前种地的恶魔们听见白天明的声音,都踉踉跄跄四肢并用爬了过去,有些恶魔不受控制,变成了小狗的样子,在白天明身边蹭来蹭去,喉咙里呜呜咽咽,是个十分委屈又想告状的样子。 摔在不远处的白螺旋看见这一切的情况感到目瞪口呆,而且亲眼看到一群恶魔讨好一只不知从哪出现的恶魔,更让他觉得惊讶。 他从刚才爆发的气息里确认,阻止他们继续打下去的并不是萨达,因此他抖了抖,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定睛一看,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恶魔,能让这一群恶魔都心甘情愿在这里乖乖种地,被打了也立刻停下来,还能转过身去讨好。 当他看见的时候,他整只恶魔就凝固住了,好像被黄油包裹了,动弹不得,只闻到天堂一般的香气,浑身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这颤抖并不受他意志的控制,而是他身体的近乎于本能的反应,他认出人来了。 白天明、白天明、白天明…… 这个熟悉的名字,被他在心中反复咀嚼之后,直冲大脑,让他瞪大了眼睛,一边颤抖,一边踉踉跄跄,试图靠近。 现在的他和其他的恶魔没什么不同,甚至他比他们更激动懊悔一些,因为他现在反应过来,这些恶魔之所以在这里种地,完全是因为白天明,如果是他先来到这里,他也会听从白天明的命令,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他既不是第一个来的,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白天明,他张了张口,眼泪像止不住的倾盆大雨,先掉了下来。 喉咙不由自主哽咽着,仿佛多年以前,独自一人在深夜,那些无法发出的声音,都在现在还了回来,甚至更多。 心里泛起苦涩的涟漪,如同生嚼了一杯未经处理的咖啡豆,夹杂着过往回忆里若有若无飘来的薰衣草的香气。 在很多年以前,想到白天明,他就睡不着,失眠是常事,对恶魔来说,失眠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因为一两天不睡觉,他们依然神志正常,可以自由活动,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经年累月不休息。 毕竟,他们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他们只是论身体素质,无论如何也比普通人类好一些。所以一般人类过一个晚上不睡觉,就会十分疲惫,而他们还能扛一阵子。 也就是一阵子了。 过了那一阵子,想要继续扛下去是做不到的。 当他意识到,失眠已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困扰,他已经来不及纠正这个错误的习惯了。 他会在床上辗转反侧,在深夜的古堡游荡,在空无一人的花园散步,在冰冷至极的顶楼,对月饮酒,痛哭流涕。 他有时候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失眠痛苦,还是因为觉得自己以后永远也见不到白天明痛苦。但他可以肯定,痛苦从未消失。 最后因为完全睡不着,又过于疲惫,他只能一边流泪,一边点起灯,在灯下练字,练字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时间,于他而言,实在没有比这更适合他在失眠时做的事了。 他一边在纸上写白天明的名字,一边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天空的颜色。 他一开始也写过别的东西,但他走神的时候总是会把任何东西写成白天明的名字,因为只有这个名字是他不需要想也写得出来的。 失眠会让思维变得迟钝,就像是在海水底下泡生锈了的机器的零件,就算捡起来也不能用,就算洗了刷了,也还是烂过的。 不如干净的,那么新那么好用那么漂亮。 越是深夜,越是安静,他越是无论如何都会想到白天明,以白天明开始,以白天明结尾,好像他活着只为了这么一个恶魔。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恶魔,他偶尔会想,那个人为什么不出现?之后,他就想起来,那个人不是不出现,只是出现之后,消失了。 没有人能再次找到而已。 这和不出现是有区别的。 但对深夜的他而言,这两种情况又并没区别,因为不管是哪一种,他都看不见,听不见,接触不到,白天明。 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面前的纸,纸上的名字,谁都知道的名字,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完全不是同一种心情写下的名字。 有时候会是完全不同的字迹,但实质上不会发生变化,他已经不能仔仔细细回忆起自己写下那些东西的时候,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可是他看着那些东西,总会觉得难过。 眼泪把那些纸和名字都泡透了。 在神志清醒的时候,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眼泪,在心里和脸上都已经麻木的时候,他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痛。 可是一到晚上,什么都回来了,眼泪回来了,痛苦回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也回来了,好像他已经半只脚踏入轮回,偏偏走不进去也出不来。他卡死在里面了。 如果他察觉不到写下那些东西的自己有多痛苦,那他就不会再痛苦了,因为到那个时候,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失去了痛苦的能力。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怎么样,但他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的时候,也会想,也许死了就好了,比现在好。 人总是要死的,恶魔也是会死的,也许死了之后能见面。也许。 运气好的时候,天上会有月亮,月亮越亮,时间越晚,月亮越是黯淡,越是接近天明,月亮和时钟是不一样的。 时钟只会把时间的流逝摆出来,却不能让人真切感受到,世界究竟有什么变化,只会觉得,每天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别。 所以他非得看天空不可。 运气不好的时候,天上会下雨,哗啦啦的雨声响一整夜,更让人睡不着,也更冷,好像那些雨不是落在地面上,而是顺着窗户落进眼睛,又从眼睛,落在纸上。 练字的纸,就会被眼泪浸透,只能换一张,但不管换多少张,结果都是一样,一样痛苦,一样潮湿,一样无可挽回。 一切都没能阻止他滑向深渊。 他睁着眼睛,从黑夜清醒到天亮,又从天亮清醒到黄昏,眼睁睁看着黄昏逐渐暗沉,太阳消失,露出月亮,月亮消失,长出星星,最后连星星也消失,云层中泛起曙光。 一日又一日,他无数次想,也许不应该这样,可是日子并没什么改变,因为思考和行动完全是两回事。 他努力把自己伪装成正常的样子,听说,人类认为薰衣草有助眠的效果,所以他扯了一块白布,抓了一把薰衣草,做了一个薰衣草味的枕头,放在床上,试图假装自己每天晚上都会躺在这里,闻着薰衣草的香味睡觉。 但是他看着那个枕头,不由自主想起,人类的葬礼上常有白色的衣服,如果白天明死了,他去参加葬礼,或者不去,大约也是要给自己扯一块白布的,以作悼念。 他枕在那个枕头上休息,夜里半梦半醒之间做了一个梦,他分不清究竟是好梦还是噩梦,但他依然记得那个梦。 他穿着有帽子的白色衣服,手里提着竹篮,篮子里面装满了纸钱和薰衣草,他把薰衣草拿起来,薰衣草变成了纸钱,他把纸钱拿出来,纸钱变成了薰衣草。 他拿着泛黄的纸钱靠近鼻子,使劲嗅了嗅,他知道自己应该闻到一股老旧潮湿的纸的味道,但是,他闻到一股薰衣草的味道。 旁边好像有人撞了他一下,他抬起头来,看见白天明站在他身边,对他笑了笑,之后往前走,他听见有人说,撒纸钱了。 他把手里的纸钱撒出去,可是那些纸钱,掉出去之后又变成了薰衣草,他看见漫天遍野的薰衣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认为天上飞的是纸钱。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了一个漆黑的沉重的棺材。至少有八个人背对着他,抬着那个棺材,行动缓慢,步伐沉重,十分艰难的样子。 他看见棺材上,贴着黑白色的,微笑的白天明,他看过去的时候,棺材上的白天明,转了转眼珠,对他微笑,像是在说,我没有死,但这是个秘密,不要告诉其他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8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