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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水池近似圆形,栀子在靠近圆心的位置, 大概离岸大约十米,他把自己弯起来,完全可以做到。苏松清摸摸鼻子,心想最不济多捞几次也能捞到。 “按照眼下泡水里的人的褪色速度,我们要在半小时内搞定。”苏松清拍拍云应闲的肩膀,“不过是失忆,人时时刻刻都在遗忘,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没有他人提醒的情况下,一个人是很难意识到自己失忆的,或者说遗忘这件事本身时时刻刻就在发生。 苏松清尝试甩开云应闲的手,不成功。他眼珠子一转,凑过云应闲小声说道,“你有好好记住吧?” 他说完对着云应闲的耳朵猛吹了一口气。 “嘶!”云应闲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耳尖瞬间就红透了,手下意识一松。 苏松清顺势往水中一倒。 云应闲反应过来想捞,但还是没有快过水化成的巨兽。它仿佛对刚才云应闲虎口夺食的行为还记恨在心,苏松清刚刚触碰到水面,液体便张开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苏松清完全吞噬进体内。 云应闲沉着脸在原地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站了片刻,刚才充血的耳朵也恢复冷色后才低头捡起那根藤绳,“关胜,该我们行动了。” 在他身后,一颗脑袋咕噜噜滚到了身体旁,鱼尾吧嗒吧嗒着跳到了鱼头边上。 关胜走上前,两人一心打捞,看似都没有在意身后那些乱动的尸体。 “你去一趟火星,变化很大。” 眼前的景象再度转换,这次是站在木台上眺望着远处烟雨下的青瓦白墙,熟悉又带着些许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让苏松清一下便回到晚先生的烟雨江南中。 一个陌生中带着点熟悉的人影轻飘飘地落在他身边的栏杆上,穿着白色银线绣花的长袍,精灵耳,银白色的长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耳后,带着一股青草的香气。 “科亚。”他抬头看向来人,略带警惕意味地说道,“你不能插手。” 科亚……是扑克曾经的名字,扑克曾经是天堂湾的祭司。苏松清在心中琢磨,而他的那位前世听说是大祭司,难道二人曾经是同事? 苏松清一边记录扑克的发言,一边在脑内对自己的身体下指令尽力蜷缩成一个“<”形状。 “我只会旁观。”科亚说话的语气十分平淡,和扑克完全是两个样子。 “在火星学习制造清醒的这段日子,和黄金之泉的生活大不一样。”苏松清感觉到他所在的身体长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仿佛在纠结什么,片刻后,才开口说道,“那些人没有信仰,但他们生活得很好。” “嗯。”科亚应道。 “我知道,我们也活得很好。”楼下人流川行,他继续说道,“但那种可以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快乐是我们永远无法拥有的。” “嗯。” “我感恩父神,但我现在更渴望自由。” “嗯。” “清醒已经完成,他没有感情不会受神力泄漏影响。他完全可以接替我的工作。” “嗯。” “谢谢,科亚。” “嗯。” 科亚的每一声嗯都短促又平淡,只是在告诉对方,我听见了。 苏松清想,此时这具身体的主人可能也只需要一个倾听者。 “你主动过问这件事一定有目的,科亚,你又想做什么?” “大祭司不在的话,祭司也没有必要存在。”科亚蹲下,歪着脑袋平视苏松清,“我想要换个角度观察这个地方。” “你无法使用梦泉转世,不过届时可以让清醒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只是容貌无法更改,没问题吧?” “当然。”科亚轻轻颔首,“作为感谢,我会想办法保留你们回来的机会。” “真希望用不上。”他看着河水上逆流而上的一叶扁舟,撑船人支着长长的竹竿,每一下划杆都像用尽全身力气,“我们会去到真实的世界,过上自由的日子,再不会回头。” “那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或许有一天,看腻了这个世界,我也会想去看看你。” 苏松清感受到身体突然一惊,然后干巴巴地笑着答道,“别。” “害怕我……” 他前面说的那句话有些奇怪,苏松清还在边琢磨边等待科亚的回答,突然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飞起,再睁眼就是饲养场一半乌木、一半被砸烂的天花板。 透过窟窿向外看,冰蓝色的天空下,一只暗紫色的粗壮触手猛地蜷缩在一起,遮天蔽日威不可测,又看似痛苦不堪。 他的脑袋中瞬间充满了不同人的痛苦呓语,“救救我!”“放过我”“我爱你啊!”“不要靠近!”“它真美啊!” “嗯……”他的喉咙泄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神不受控制地锁定在那巨大魔幻的生物上,挪开,不能再看了!大脑的警报夹杂在幻听中逐渐尖锐。 可她真的好美啊! “苏苏,怎么样!” 云应闲的大头挤占了他的视野。苏松清猛一回神,他刚才在看见了什么,幻境中有发生了什么,怎么有一种小说到关键时刻截然而止的不爽感。 他还未来得及理清思绪,就听见一个有些干哑的女声响起。 “你……们是谁?” 苏松清扭头看向发声的方向,半褪色的刘栀子歪着脑袋看向他们,眼中尽是无辜茫然。 关胜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擦拭栀子上半身身上的水渍,栀子呆愣愣地跪坐在地上,仍由关胜抬起她的手擦拭大臂内侧。 栀子身上沾染的不明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皮肤流下,在光洁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溪流,径直流向距离她最近的一块碎鱼尸体。 “你完全不记得我们了?” “我只记得,放学我要去帮妈妈摆摊。”栀子看向关胜,“我是骑车掉水里了吗,你们救了我?” “不过这是哪里呀?我的车没有捞上来吗?”栀子连着发问。 关胜乌黑的眸子泛起一丝水意,小声地说道,“栀子,我是你的搭档。” “搭档?哥哥,你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栀子谨慎地往后推了一步,“我记得我的学习搭子是小苏。” “不是……你忘了很多事,我们之前……”关胜急急地想要解释,但口齿笨拙的他也不知从何说起。 “天呐?我的身体怎么变成这样了!”栀子突然发现身体上那些褪色的白斑,“我得白癜风了?还是梦?我妈呢?!” 苏松清支起身子想要上前安抚一下栀子,方便他们的后续计划,自己却被云应闲重重的拽住手腕。 “小苏警官,你长本事了啊?”云应闲脸上还挂着调侃的笑意,这句质问却像咬牙切齿着从嘴角挤出来的。 他为了进幻境,刚才好像身体自动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苏松清的耳朵刷一下全红了,眼神不自觉乱飘,“你……你在说什么?我好像忘记了……” “忘记了?”云应闲笑着反问,按身不动,墨绿色的眸子中却泛着危险的光。 苏松清下意识退了一步,“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找栀子呀?” “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苏松清被盯着感觉像是被一只吸血鬼锁定了脖颈,阵阵冷意从外向体内渗,他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云应闲挑眉,像是抓住了苏松清的漏洞,慢悠悠地反问道,“小苏警官哪里做错了?” 完了,好像说漏嘴了。苏松清只能干巴巴地祭出那句直男金句继续假装失忆,“我哪里都错了?” 云大少爷脸色更黑了几分,翠绿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的脸,苏松清心里发虚,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敢再看云应闲,眼珠转转在四周扫视,鼻头微动,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水的味道好像越来越浓了?” “水的味道?” 苏松清刚刚想解释,一个娇柔的声音抢先替他说明了。 “梦泉是父神赐下的,它散发着特有的阳光般温暖的气息,梦泉可以净化人类灵魂,送他们前往转生。梦泉吸收记忆愈多,气息愈浓,说明梦泉中人距离转生愈近。” 几人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回头看去。 发声的是粉粉嫩嫩萝莉形态的清醒二号。 半个小时前还是一堆碎块的她此刻跪坐在地上,外翻成270度的仿生手臂抓住上半身躯体,咔滋咔滋地将身体扭正。 电线和头发一起绞死在身体拼接缝中,但小姑娘扭动身体的举动不停,同时还仰着标准的露八齿的微笑看向苏松清等人打招呼。 “玩家0724、玩家0725,好久不见,玩家0727,你好,我是清醒的二号分体机。请允许我提醒你们尝试拯救玩家0726的举动是无意义的,她在人类世界的□□已经被摧毁,你们带走她,等待她的结局只有魂飞魄散。” “玩家?”眼前的场景实在有些诡异,刘栀子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衣角,“那个什么0726是指我嘛?” 清醒二号甜甜地应道,“是的,玩家0726。由于检测出忘语鱼在为邪教徒奥罗拉输送负面情绪,我已经根据一号机指令清除所有忘语鱼,借调梦泉之水供所有淘汰玩家转生。忘语鱼正在不断重生,企图吞噬你们,你现在必须回到梦泉池的保护中。” “我不要!”刘栀子看向池子中一具具近乎纯白的□□,下意识尖声拒绝。
第96章 关胜刚想上前安抚栀子, 一声不知从何而起的悲鸣声突然在整个空间回荡,这个声音像一把锯子在切割每一个人的灵魂,几人同时跌倒在地, 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一滴接着一滴像泉涌般无法停下。 刘栀子抱住头,“好痛!好痛!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苏松清抬头看向天花板的巨洞, 那只巨大的触手蜷缩成蚊香状,一块一块泛着紫色雾气的肉不断从触手上凋落,有些地方已经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奥罗拉快死了, 但哀鸣不是祂的——苏松清脑子不知为何浮现出这个念头。 “父神愿意与奥罗拉同归于尽么?”清醒二号也看着天空。 在这种尖锐的悲鸣声中, 灵魂感觉被锥子一下一下重重地砸下,从脑海深处传来一阵阵剧痛, 但苏松清却觉得自己的五感更加敏锐了。 他的灵魂飘向天际, 看见橙红色的天空一点点转变为蓝色, 浅紫色的水母触手怪的血肉凋零,一点点坠入海中。深黑色的巨兽仰头哀鸣,身上富有光泽的毛发一点点褪为透明的颜色, 那些巨大的眼睛一只只阖上,然后消失不见。 俯视望见穿红袍的金发女子一个个瘫倒在地,血液和泪水混杂着在地上绘制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圆圈大小不一又有种别样的规整如同炼金术师手中的术法。 阿琳娜也在其中。她脸色苍白地看向巨兽, 双眸流下血泪, 悲哀地低声喃喃道, “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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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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