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谢锦回答得很简洁。 自仙州开始塌毁后,仙州众仙相继殒殁,有的为镇压大邪神形俱灭,有的为平祸乱耗尽仙气而亡,剩下的几位不知生死,下落不明。离无便是其中之一。 谢霜垂下眼去:“……师姐,我很担心师父。” “担心也无用。死了就是死了,没死就是没死。你再担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我还是担心……”谢霜没有因她这番话生气,此刻对她来说,这种直白的话反而比安慰更有用。 “我知道担心也没用,可是师父一点踪迹也没有。师姐……”她扭过头去,看着谢锦,“我好怕再也见不到师父。” 谢锦将手搭上她的肩,大概是想安慰一下她,但手劲太大,谢霜立即就吃了痛,捂着肩掉了眼泪。 “……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打人疼死了。” 谢锦收回手,不见歉疚,道:“我下次注意。” “对了,那个叫祝欲的,他们明早要走,你要是想道别,最好早点爬起来。” 闻言,谢霜有点郁闷道:“我明早怎么醒得来?” 谢锦道:“所以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去睡觉,明早我叫你。” 说罢,不由分说就拖着谢霜往外走。 得益于谢锦的强制叫睡和叫醒服务,谢霜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已经坐在院子里,想了一通待会儿道别时要说的话。 可实际上,真见到人时,她一句也说不出来,反而是祝欲先开了口:“还以为你忙得脚不沾地,没空来送我们呢。” 二人在厅里说话,院内站着个人,身长肩阔,黑衣如墨,发不束冠,显得十分随意。 他只站在那里等人,没有进来。 谢霜脸上还有疲色,却只是道:“有我师姐帮衬,还好。” 祝欲没有点破,微笑道:“你做得很好。” 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夸赞,谢霜苦笑了下,道:“你从前同我说,‘有些事,再怕也要做’,我现在确实明白这个道理了。” 没有深入这个话题,她往外看了一眼院中那道人影,问道:“你们,打算去哪里?” 祝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下,道:“去哪里都行。不过,会先去一趟南亭。” 听他这话,谢霜便意识到了什么,迟疑道:“你,你全都想起来了?” 祝欲点了一下头,谢霜脸色却忽然煞白一片,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我听师父说过,进了业狱的人会受到诘问,倘若不肯认错,就会……就会看到和听到此生最痛苦的事,你,你有没有……” 短暂的沉默后,祝欲笑道:“我说没有,你信吗?” 谢霜看着他,觉得眼前人和当年爬上长明的似乎是同一人,又似乎不是。 她正起神色,很认真地道:“祝欲,当年的事是我的错,那些话没过脑子,不应该说给你听。所以,既然是胡说八道的话,你就不要记着了,一句也不要记。” 在仙州的墙下,她说过类似的话,只是这次更加直白,更加认真,也更加诚恳。 祝欲却只是静静听她说完,道:“不是你的错,谢霜,即便你没有说那些话,结果也还是一样。” 他亲眼看着爹娘死去,没有阻止,若非是裴顾截下那一簇净火,便是他亲手烧死了母亲。 爹娘的后事也不是他操办的,送丧礼当日他甚至冷漠得仿佛死去的只是两个陌生人。那些说出口的每一句“我不难过”,将来每一日,都会如染血的刺深扎进他心里,教他再也不能忘记。 不是谢霜让他记着,也会是他自己。总归是忘不掉的。 但有些事,记着就记着了,没有非忘不可的必要。 谢霜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强硬道:“就是我的错!你就当是我的错,祝欲,把那些全部怪在我头上,你可以恨我,你该恨我!” 祝欲轻笑着摇头,格外镇定。 “谢霜,我不恨你,也没人应该恨你。”他动作轻柔的拿开谢霜的手,语气平和,“我知道你走到现在,你也很艰难。” “所以谢霜,事到如今,我就不祝你心愿得偿了,我祝你少艰辛,多平安。” 谢霜愣愣地看着他走远,突然觉得他的背影无比单薄,也无比坚毅。 来时是什么样,走时也是什么样,似乎从未变过。 她无声流下泪来,不知道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她自己。 祝欲没回头,与等在院中的人并肩而行,过往一切都在身后,但他们只往前走。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点结尾[竖耳兔头]
第117章 白雀已归巢 因为没有衣冠, 也没有什么旧物,祝欲便只能在祝家后山立了两座空坟,祭拜也不算正规, 一切都显得很简陋。 祝欲磕头,裴顾也跟着磕头, 祝欲不说话,裴顾也跟着不说话。 这个样子实在很像第一次见长辈时的局促, 祝欲哪里见过他这副规矩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顾不知道他笑什么, 问道:“我这样做不对吗?” 祝欲笑着说:“很对,很对。而且你放心,我爹娘一定会喜欢你的。” 默了片刻, 裴顾问:“会吗?” 顿了顿,他又语带担忧道:“明栖说,我不是个讨人喜欢的性子。” 祝欲笃定道:“他胡说的。他缺心眼, 你不要信。” 可能是因为这些话太过熟悉, 裴顾怔了一下,才微微牵动唇角, 道:“嗯。” 离开南亭后,他们去往灵山。 传闻说,灵山是座仙山,入口难以寻觅,想得见灵山,只能依靠“缘”。 不过,还有一种说法是,凡是灵山的生灵,不管离开此地多久, 再回来时,无形之中都会得到指引,这也是“缘”。更为通俗的叫法是——归家。 二人踏入灵山之际,浓雾退散,草木皆欢,一路都有鸟雀围绕在他们身侧,甚至衔了花放在他们头顶和肩上。 祝欲很喜欢这种热闹,走着走着就跑起来,张开双臂奔入久违的春风里,欢快又自由,活脱脱也像是一只鸟雀了。 裴顾在旁静静看着,唇边也多了抹浅淡的笑意,久久未退。 跑到日暮西沉,倦鸟归巢,祝欲便猝不及防扑过来,带着裴顾一起滚在了花丛间。 他身上有暖阳和春风的味道,笑起来更是明媚:“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哥哥?” 他满眼笑意,挑着尾音叫人,虽是捉弄,落在裴顾耳里却有些意味深长。 “嗯,确实有缘。”裴顾镇定地回了一句。 祝欲笑:“那,哥哥……觉得灵山如何?” “很好。”裴顾语气依旧镇定。 祝欲却是看不到他慌乱誓不罢休,不改称呼,继续道:“所以,哥哥,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裴顾望着他,道:“从未认错。” 祝欲一怔。那岂不是从他小时候那次就…… 也正是这一怔,裴顾反客为主,按着他的肩,将他压在了身下。祝欲还有些没回神:“你……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是。”裴顾的吻落在他眼睛上,轻得像是被羽毛扫过。 祝欲被迫闭了一下眼,又匆忙问:“所以,你不只是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也记得我?” 裴顾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他:“为何不记得?” 祝欲还没回答,那股热息就落在了唇上,有点湿,又有点急切。 被纠缠着吻了好一会,他才得了空隙道:“我,我还以为,仙活了几百年,可我那时只是一只寻常白雀,你不会记得……” 裴顾微微摇了一下头:“你不同。” 祝欲困惑:“哪里不同?” 裴顾却没有再回答,只是低头吻上他,让他再没有开口说话的间隙。 祝欲试图挣扎了一下,发现无用,也就认命般地张了嘴。 春日里的风很暖,让他觉得很心安。裴顾身上仍然有一股冷淡的风雪味,和春日不搭,但祝欲很喜欢。 此刻,他与天地间的一切悲朽无缘。 此刻,倦鸟已然归巢。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完结~ 篇幅写得最长的一本,能坚持到写完我自己也挺惊讶的。这是一个关于公平,坚持,活着和死亡的故事,当然,也是一个费劲千辛万苦去明白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的故事,每个人的结局并没有那么完满,但遗憾才是常态。 总之,很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也祝愿大家都能往前走。[抱抱][抱抱] ———— ps:番外会单独新开一本来写,不定期更~ pps:下本开隔壁《道侣每天都想杀了我》,小甜饼,感兴趣戳专栏~[红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95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