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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实是他会做的选择。”姜予安了然,黎重光向来视生物人为平等的生命,绝不会制造新的生物人来替代自己赴死。 他不是大魔术师吗?在试什么新型魔术? 但黎重光吊在那里,看起来真有点死了。 “我们想要改变处刑方式,让他走得体面一些,他也拒绝了。”阴淮的声音在意识链接中带着困惑,“难道他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进一步激化自然人与生物人之间的矛盾?” “应该不是。”姜予安否定了这个猜测。自然人与生物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尖锐到无以复加,不需要再用一条生命去点燃。 即便黎重光死得再惨烈,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底层生物人来说,揭竿而起依然是个遥不可及的选择。 黎重光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但现在,显然已经无法从他口中问出答案。 “姜明渡呢?” 姜予安环视一圈,没找到姜明渡的身影。 作为特殊的脑核生命,姜明渡同样有能力救出黎重光。这也是夏明舟留下等待,而姜明渡随阴淮一同离开的原因。 “不清楚,他说有点事,先走了。” 阴淮语气无奈。 姜明渡说这话时的神态,简直与姜予安如出一辙。问他具体是什么事,他也不说,转眼就消失在中央星,彻底失去踪迹。 姜予安没再多问,直接出现在十字架前。那些原本对准他的炮口,被无形的力场笼罩,在一阵零件错动的爆响之后,纷纷调转方向,指向执法者。 这是【金属活化】的能力——赋予机械造物短暂活性,加以操控。姜予安并未直接出手,是担心误伤其中可能存在的【清理者协会】成员。 “阴淮,看看你带出来的人!” 先前那名执法者脸色大变,仍不忘针对阴淮。 阴淮只当没听见。 这哪是她能带得出来的? 姜予安所拥有的能力,她想要都还没有呢。 姜予安伸手,揭开那片覆盖黎重光的白袍。近看之下,白袍浸染了斑驳血迹,内里还被灯火熏出昏黄的痕迹。 那确实是黎重光。他的头骨上半部分被暴力掀开,温雅的面容已被撕裂,仅余微微上扬的嘴唇,凝固着一丝微笑的弧度。 头颅内的灯油即将燃尽,引火的灯芯也只剩下一点微末。脑内空空如也,只余一具不知死去多久的躯壳。 【00:56:18】 燃烧倒计时尚未结束。 可黎重光,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他没有像望星穹那样死得支离破碎,却死得更彻底。身体尚在,头颅却缺失了一半,内部也焚烧一空。 所有落向姜予安的攻击,都被无形的力场扭曲。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带着敌意的人被精准识别,冰封冻结。 终于,黎重光颅骨中那一点残存的火光,也提前熄灭了。 无数星球上,许多人正注视着直播。 当火光熄灭的瞬间,他们心中仿佛有什么随之坍塌。那场风雪仿佛穿透屏幕,飘落在天地间的每一处,冰冷刺骨的寒意,冻结了所有希望。 姜予安在黎重光身体中搜寻可能残存的魂魄,却一无所获。按理说,像他这样执念深重、意志坚定的人,即便身死,也应留有魂魄。 除非,黎重光真正的意识已随【知了】一同前往别处。但黎重光极为特殊——他与姜明渡、夏明舟出自同一个实验室,都是装载脑核的试验品。 与姜明渡不同,黎重光作为“人”的意识占据上风,与脑核产物【知了】近似两个独立个体。他的意识无法化作程序在星网中流窜。 若与【知了】融合,也只能支撑极短的时间;持续脱离身体,会将他属于“人”的意识彻底消磨殆尽。 此前,姜予安曾借黎雪樵占卜黎重光的去向与命运,所得卦象为“泽火革”——变革必然伴随旧事物的消亡与新生的降临。 如今三天过去,黎重光正如卦象所示,作为人的意识已然磨灭,无处可寻。 这是黎重光自己的选择。 但姜予安不接受这样的结局——他已经把黎雪樵带回来了,难道要让他将老人一针一线织出的毛衣,披在黎重光冰冷的尸体上吗? 不远处,坍塌的废墟之间, 几件残破的旧物表面,浮起细碎的灵光。 姜予安停顿片刻,才认出那里曾是一座免费开放的博物馆,陈列着青灯、铜鼎、瓷器、石刻等众多古文物。 刚入学时,望星穹与夏明舟都在那里兼职,还塞给姜予安一张门票。 正是在那儿,姜予安认识了两个生物人:卖甜点的垂耳兔,还有一个背生双翅、专卖烤翅的家伙——味道确实不赖。 那天,文物展还没看完,就有【盗火者】混入派发传单,引来执法者清场,望星穹他们的解说兼职也就此告终。 当时出现在展馆的【盗火者】,应该就是黎重光。博物馆半开放日,他们宿舍也算全员出动——四人分别扮演游客、解说、保安,以及混入其中的教派成员。 后来博物馆被查封,大概是被查出与【盗火者】有关,最终沦为这片废墟。 曾经静置于展柜的文物,如今掩埋在碎石破瓦中,残损得几乎辨不出原貌。除了作为文明的载体,隐约映照过去的辉光,它们已不具备实际用途。 只有少数收藏家还会收购这些旧物,而一旦与【盗火者】扯上关系,连收藏价值也大打折扣。最终,它们只能与废墟一同湮没,归于尘土。 一些历经岁月的器物自蕴灵韵,虽已记不清遥远的过往,却仍记得那个曾在灯下修复、护理文物的少年——他翻遍古籍文献,竭力追寻它们的来历,试图让它们重现原貌。 “原来,从前的图书馆与博物馆都是免费开放的……更早的时候,还有师者传道授业……” 少年的叹息低沉而怅惘。科技愈发昌盛,文明却出现断层,这究竟是进步,还是倒退? 那些破碎的器物上灵光流转,努力拼凑出一个少年行走的身形—— 他伏案习字,指尖轻抚石刻的笔划;对照古籍,一点点削薄木片,认真雕刻,修好一盏破碎的走马灯……他是文物展的创办者,是这座博物馆真正的主人。 属于它们的时代已经落幕,它们只是一群旧物;但属于那少年的未来才刚刚启程,不该就这样终结。 那点灵光太过稀薄,无论如何也撑不起一个已逝之人重聚魂魄。姜予安抬手,向其中注入规则之力—— 铜鼎上的古篆铭文次第亮起金光,一幕幕幻影浮现在空中:从工匠煅烧铸模,到滚烫铜水灌注,铭文清晰如初——“明明我祖,万邦之君”。 身着玄端祭服的诸侯正肃然礼天,这尊鼎作为祭器,见证过无数祭告天地先祖的庄严时刻。 石碑上的刻字笔意激烈,从楷书入行,由行转草,墨色由丰润至枯槁—— “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 《祭侄文稿》的字句如泣如诉,一笔一划皆是家国之痛。 人必先看见过去,才能走向未来。 随着灵光汇聚,一盏不起眼的青灯悄然燃起—— 高冠博带的先贤手捧竹简,在灯下传道授业; 衣衫朴素的书生秉烛夜读,落笔策论振聋发聩; 私塾中的蒙童围坐灯前,摇头诵读经典,声声清朗…… 文明之传承,不过如青灯一盏。 只要有人拾起,火光便永不熄灭。 观看直播的人难以言述这般壮阔的景象。 这才是黎重光真正的选择。 吾身燃灯,虽死犹生。 无数愿力汇向那盏古旧的青灯,火光愈发明亮。 有人惊慌失措,举枪瞄准,子弹未至,已先洞穿他们自己的眉心。 姜予安静静注视着灯中的火焰, 黎重光的真灵终于在火光中重凝。先贤身后,多了一道少年的身影。他拾起经卷,朝姜予安郑重一揖,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明亮坦然。 从今往后,在这万千历史留影之间,多了一缕自由的真灵。他可以在历史的留影之中穿行,见证真实的历史,追随先贤修习问道。 如果生活在一个天下大同的世界,他本可成为学者、书法家、非遗传承人……不止黎重光,每个人都该有自由选择之路。 而此刻,万古长夜,他是执灯的盗火者—— “我身虽烬,此火长明。”
第212章 鲛人63 “不错的演出。”缓慢的鼓掌声响起,为首的执法官好整以暇地拂了拂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而从容。 即使发现攻击全然无效,也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他下巴微微扬起,眼睑半阖,将那份源于绝对力量的上位者不屑表露无遗。 是啊,这场表演让所有人都大受震撼,那又如何呢?在这个由机械、数据和冷酷规则构筑的世界里,个体的情感波澜,不过是大海中投入的一颗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长久维持。 它无法撼动联邦的根基,无法改变既定的秩序,不过是一群弱者在绝望中徒劳的自我感动,一场盛大而悲哀的葬礼。 联邦由最高议会执掌权柄,此刻,数位议会成员的全息投影威严地矗立在审判席上,光影勾勒出他们模糊而尊贵的轮廓。 他们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传来,带着一种混合了忌惮与隐秘向往的复杂情绪—— “姜予安,放下武器,一切都可以到此为止。” “否则,与整个联邦为敌的后果,不是你所能承受的。” “个体的力量终有极限,时光会磨损你的锋芒,命运会消磨你的意志。而你的朋友,你的同伴……他们又能承受多久?” “黎重光已经用他的死为这件事画上了句号,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以为藏在数据流和全息投影后面,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吗?” 姜予安声音冰冷,浅金色眼瞳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近乎凝固的杀意。 他动用属于深海鲛人与生俱来的古老权柄,沟通了此方世界的至高规则,植入全新的清理机制—— 当生灵身上累积的【罪恶值】超过五百之数,便会触发由规则衍化的纸人进行追猎与清除。 杀戮无辜者,每一条生命计1点罪恶。 唯有批量屠戮被视为“工具”的底层人类,方能迅速累积如此庞大的罪孽。审判方式,则完全取决于执行者,由他们来制定死亡方式。 姜予安制定这条规则并非是要放过其他人,是缓杀、优杀、有计划的杀,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清算,先把高层清洗一遍再说。 他手中浮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球体内微缩的山河湖海栩栩如生,更有无数如同雪花般纯净的白影在其中欢快飞舞。 旁观者正惊诧于这个如玩具般精致的物件有何用处,下一刻,姜予安已将其催动,无数纸人如同挣脱牢笼的白色飞鸟,呼啸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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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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