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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狭长的双目微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表情,缓缓低下头颅,望向自己的胸膛。 明明相隔几步远,明明郁峥被“殄”的心脏灼烧着,再无半点还击的可能,可仍有一只手刺穿了他的胸膛,刹那间,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和死亡的气息,无尽的绝望和疼痛铺天盖地而来,以不可抵抗的、极其强势的力量侵蚀进他的身体,甚至神魂都在被迅速吞噬着。 郁峥轻声道:“是这样么?” 在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后,千衍的瞳孔陡然放大。 如同清晨的迷雾被阳光撕开,覆盖的虚幻白纱渐渐褪去,世界显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水与火依旧在焦灼地撕扯,互相消融缩减,噼里啪啦的水火怒吼声震彻空间,偌大的天地看起来并未改变,然而他面前的郁峥变了—— 仿佛时间倒流了一搬,郁峥不知为何由几步外的跪着变成了站在他面前,那本该被吞噬了大半肉身竟然是完好的,只有刺穿他的、作为媒介的右手化成了白骨,宽大的袖袍无法挡住,因为抬手的动作露出了一小截。 “殄”的整颗心脏完全进入了他的身体,覆灭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眨眼间,他的胸膛处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就连骨头也在被缓缓腐蚀着。 郁峥又问了一遍:“是这样么?” 滔滔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却还是掩不住虚弱的苍白。 千衍没有说话,只定定看着自己在不断扩张的胸膛,在逐渐消失的身体,半晌,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抬头望向郁峥身后的茫茫火海。 郁峥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去,漠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在翻涌的火热浪潮之中,他嗅到了一丝再熟悉不过的花香,仅仅是一瞬间,但还是让他捕捉到了,不知是宽慰还是告别,抑或是重逢。 “原来如此,原来你的小朋友一直跟你在一起。”千衍露出了恍然的神色,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弯下了腰,直到被呛住,咳嗽了许久,才望着自己正在消失的双腿道,“原来杀了我的,是我最信任的眼睛,还有唯一的知己。” 他只剩下最后的脖颈和头颅,悬空晃荡着,神情悠闲自在,眼睛里隐着泪花,装着火光,亮得像深夜的星。 郁峥终于想起收回自己的右手,垂下时,衣袖被热风吹得紧紧贴在胳膊上,显出骨骼的轮廓,他注视着千衍,到底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你等到这一天,是为了改变自己的结局,来证明天命可逆转么?” 千衍笑道:“我早就不做逆转天命这种荒唐的梦了,你们这些没有被天命诅咒的幸福的人,又怎么会懂我呢?” 郁峥道:“那是,为了报复?” 千衍道:“我确实想过报复,报复没有经历过我的痛苦的世间,可无论我报不报复,一切皆成定局,我存不存在,都没有区别。” “那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奢望着能再见一面不可能见到的人罢了。”他扭过自己残缺不堪的头颅,看着漫天烈火,声音模糊不清,很快随着身体一同消散在风中。 “可惜直到最后都是骗局,也没有实现这一点夙愿。”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章结局,争取明晚肝完!看不懂的话下章会解释的qwq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是李煜的《乌夜啼·昨夜风兼雨》
第65章 交待 天地在因水火的抗衡飞快缩小,水域已然快要干涸,视野里只剩下无尽蔓延的烈火,成为最后的护盾。 然而这护盾也仅是权宜之计,过不了多久,归墟就会完全崩塌消失。 郁峥偏头而望,似乎在火光和迷蒙的雾气中看见了模糊的身影,心不由被攥紧,却没有时间再多看多想,只抬起尚且存在的左手,从袖中飞出一道泠泠白光,如冰刀霜剑在半空中划开细长的裂缝,搭起一座狭窄的冰桥,尽头是白茫茫一点,不知通往何方。 这正是郁峥在化开雪原后得到的鱼线,龙伯族的鱼线可以寻觅到生命,在归墟和落日都奄奄一息之后,挣开了归墟的束缚,找到了外界的路。 这是落日告诉他的离开的方法,他们本为同根,完全可以避开天机神衍进行隐秘交流。 没有人会乐意被人操纵,即使是残留的神魂也不例外,被天机神衍强行唤醒后,落日神魂的确十分兴奋,可完全被人控制的乏力和恼怒很快覆盖了重生的喜悦,自由而生与成为傀儡而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当对于生的渴望被消磨殆尽之后,只剩下只剩下沦为傀儡的折磨和痛苦,这样的痛苦是无止尽的,天机神衍不死,它就一直不得解脱。所以,它甘愿向郁峥献祭自己的神魂,不仅是为了解脱,更是要天机神衍的命。 想要天机神衍的命看上去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可以预见一切会发生的事足以让其避开所有不利,然而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不会有完全无解的存在,倘若可以摘除对方这个神力——或者只是短暂的蒙蔽,那么其本体将会不堪一击。 又有什么会是天机神衍看不穿的呢?答案很简单,那便是死亡。无论是谁,在真正身殒之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一个已经习惯于预见的人,明明看见了自己如何身殒却无法规避,必会心有不甘,不能忍受世上有他不知晓的谜团,宁愿等待千万年也要亲身验证。 郁峥不了解天机神衍,但他和复生后的天机神衍一同长大,相识千年,所了解的只是对方想让他了解的,但也能透过随性轻浮的表象看见内里的疯狂扭曲和执拗。千衍不会无缘无故同自己交好,形影不离,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千衍所能看到的生命的尽头,是自己手刃了对方。因此在他出世之时,千衍也随之复生,以一个合适的身份来近距离观察他这个仇人。 此事但凡多细想一点都令人发毛,好在郁峥也并非常人,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畏惧之心,只想着自己有什么是会让对方忌惮的。 两千多年下来,千衍早已将他的能力摸了个透彻,普通的方法断然不能伤其分毫,唯一值得被忌惮的,只有在归墟中得到的“殄”的心脏,此物拥有绝对性的毁灭的能力,稍微碰到就能吞噬皮肉,无法再生,如若被整颗心脏侵蚀,更是神魂不保,彻底湮灭,谁都不能抗衡。所以,他推断千衍看到的最后的死亡,是自己用“殄”的心脏彻底吞噬了对方。 但避开这样简单的举动轻而易举,只要千衍不现身,一直在背后操纵,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心脏更不是可以重复使用的东西,若是郁峥用来对付落日神魂,那同样也逃不过被心脏吞噬,这场危机便算是化解了。 根据郁峥对他的了解,在危机化解之后,他必然会胸有成竹地现身,以胜利者的姿态,用遗憾和惋惜跟自己做最后的告别,嘲讽自己的无能为力,这是最好的时机。 既然天机神衍看到了,那这一幕必然是会发生的,可天机神衍看到的是真的么?倘若是假象,要如何制造出能蒙蔽住对方的假象来骗取对方的现身,从而用心脏将其吞噬,终结这混乱的一切呢? 至此,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如何蒙蔽天机神衍的眼睛?万物相生相克,同天机神衍相克的又会是什么? 郁峥不知道,但拂霜知道。当拂霜出现在他身边时,他看不到对方,却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他们之间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言语和眼神的交流,仅仅依靠同心铃的传递,便能明了对方的所想及打算。 郁峥本不同意拂霜涉险,可拂霜偏偏比他还要执拗,他的坚持在对方面前不值一提,更怕表现异常让天机神衍发现拂霜在他身边,只有妥协的份。 清瑶族本就擅幻术,在归墟中沉淀多年的雾是唯一能迷惑到天机神衍的,拂霜出现之后,天地便笼罩在清瑶族的迷雾中,他隐匿其间,做最后的布局人。 若是改变天地格局恐怕会让天机神衍嗅到端倪,因而拂霜没有太大布局,只稍稍在郁峥身上做了改变——落日神魂的确是郁峥所杀,尸首碎裂,同归墟相互吞噬,但并非用了“殄”的心脏,是郁峥本身的魔气侵入落日神魂体内,将其撕开,心脏亦是魔气积淀而成,被迷雾一混淆,无人可以分辨出来。 冰桥架起之后,那些本该沉溺于水域之中的水球竟然自火海中渐渐浮现出来,立在冰桥另一侧,随即水球破碎,露出里面的人——都是灵川的人,他们进入归墟不久,被落日神魂攥在手里当作和郁峥谈判的筹码,尚且留有几分性命。至于落日神魂原本的信徒,早就被抽光灵力,剩下干枯的躯壳,成为落日的陪葬品。 郁峥的视线还是忍不住投向冰桥的另一侧,在重重叠叠的乌压压人潮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拂霜,隔着白茫茫的冰桥,还有躁动的焰光,拂霜在他眼里成了一抹极淡极薄的孤影,他却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和他交叠在了一起,以至于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目光交汇的一瞬太短暂,短暂得像是个错觉,他看见拂霜被灵川人团团围住,身形微动,在温声安抚族人,并让他们不要耽误时间,尽快通过冰桥回到现世。 人潮涌入冰桥,飞速流向通往现世的出口,郁峥见拂霜引导得很好,于是转身前往落雁村,他早已隐匿身形,没有让任何灵川人发现自己,如此一来,灵川人会将拂霜当成唯一的救世主,便于拂霜立威,出去之后成为真正的灵川之主,无人再有二心。 这大概是他能为小花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和拂霜之间隔了冰桥,隔了火,隔了人潮,隔了太多,直到他进入落雁村,被火焰彻底隔绝,拂霜也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甚至连踌躇也不曾。 他想,这是一件好事,小花的心里不再装着他半分,可以毫无负担地回归现世,他的消失不会对小花造成任何影响。 可是失落和伤怀完全不由人,还是侵占了他全身,紧紧握住了他的心脏肆意蹂躏,堵得他呼吸困难。 他进入落雁村,所有人都在村口等他,似乎预料到他会回来,目光齐齐落在他空荡荡的右边袖袍上,他没有解释,只微抬下颌,示意被他撕开一道裂隙的村口:“快走。”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的是天权,无需多言,天权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当即领着众人朝村外走,年轻的少男少女苏醒没多久,什么也不知道,只懵懵懂懂跟在后面,一眼能望见村外架起的冰桥,许多人在其间匆匆穿行,通向未知的外界。 郁峥目送他们走上桥,转头望向依旧留在原地的众神:“怎么还不走?马上就要塌了。” 他说着责怪的话,脸上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眉眼隐隐透着飞扬的志满,他们看着他,神情和悦,又有几分怜惜和哀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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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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