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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明白了,师尊把他抵在这儿,就是为自己换云片糕吃。 好在老板姐姐眼尖,一下子看见了那空空如也的碟子,笑声更加清亮爽朗:“公子要实在喜欢云片糕,又担心去芳云斋买不到,不如去向县令大人求个人情,那古怪的老婆子是他养母,最把他当心肝不过。” 县令?这群魔乱舞的城池里,竟然真有当官的存在?宋泓闻言支起了耳朵。 楸吾苦恼地接话:“我只是一无功名在身的平民,又怎么能为这点小事劳烦县令大人呢?” “可别这么说,我们县令大人最为民着想,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事情他都管,您吃不着云片糕也能算是大事一件了。”老板姐姐回答,“只是上半月衙门不开张,您可以注意一下杨氏镖局的门口,我们县令大人老是在人家门口找东西,不是今天找发簪就是明天找香囊,不晓得他哪儿来那么多东西丢。” 给宋泓梳小辫的姐姐扑哧一笑地开口:“他呀,哪是捡发簪、捡香囊,我看就是去捡媳妇儿的。” “那肯定是捡不着了。”给宋泓扑粉的姐姐撇一撇她三角的嘴,“我听镖局的端水丫鬟说,她家小姐已经定了亲事,这月中旬就要出嫁,而且还是嫁到隔壁县,路程可远着呢。” “哎呀呀,我就说大人死不开口的木头性子得改改,他如今是官身,肯定配得了杨家小姐啊。”梳发姐姐痛心疾首地说。 “你怎知小姐嫁的那人不是官身?”扑粉的姐姐仍然不屑,“人家是正经的朝廷命官,我们大人是百姓命官,这比不得的。” “那圣贤书上都说,民为贵君为轻,大人是百姓命官,肯定要压朝廷命官一头。”梳发的姐姐不服气地哼哼。 这话越聊宋泓越听不懂,朝廷命官他知道,中央的地方的官员都要经他那父皇过眼,才能走马上任,但他完全没听说过“百姓命官”这一回事。 不过听姐姐们说,宋泓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百姓认可的官也能是命官。 “好啦,这话就扯远了。”老板姐姐拍一拍手,“看看我们打扮好的小公子,多漂亮。” 扑粉和编发的姐姐撤开,宋泓得以跳下柜台,从师尊戏谑的眼睛里,他看见了自己搽脂抹粉、花枝招展的模样,晃一晃脑袋,鬓角边垂下的小铃铛零零作响。 “确实,肖似家妻。”楸吾戏谑地点评,“十来年前,我与家妻刚成婚,便一心求着生个女儿,谁知来了个混世魔王,今日总算圆了我们求女儿的心愿。” “还请老板在我们离县那天,再为犬子上妆,我还想让家妻也看看。” 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宋泓气急,顶着一头丁零当啷,扎进楸吾怀里,奋力地把自己脸上的脂粉蹭楸吾干净的衣衫上,谁知他忙活了好一阵,面上的脂粉是一点没掉。 老板姐姐在身后说:“怕是二位离开时,我们店里腾不出空闲了。” “饶是如此,您还是希望我去找县令大人吗?”楸吾单手按着宋泓脖颈,不让他在怀里乱动,于是宋泓也看不见他说这没头没脑话时的表情。 老板姐姐又笑了:“之前便有旅人去找过,还不一定能找着呢。” ------ 许多年以后,宋泓站在魔渊新开的胭脂铺里,想起了那个师尊和别人一块忽悠他搽脂抹粉的上午。
第13章 宋泓端着有他一臂宽黑漆盘站在胭脂铺的门口,漆盘上端端放着各色漂亮的胭脂水粉盒子,风吹得他鬓边的铃铛清脆作响,而他踮脚努力举高盘子的模样又显得格外娇憨可爱,路过的女子甚至男子都不免驻足,或看两眼托盘上的胭脂,或开口问他两句:“朱樱色的胭脂怎么卖?可以先试用吗?” 宋泓只管点头摇头,老板姐姐替他回答,面对客人们的夸赞,还掩唇笑道:“是,我们店里招了个好帮手。” 师尊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待客流少一些后,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为父先去其他地方逛逛。” 你不是说带我出来玩的吗?怎么把我丢这里干活! 宋泓瞪大眼睛表达自己的不满,楸吾视而不见,对老板姐姐说了两句客套话:“犬子就有劳各位看顾,鄙人去去就回。” 老板姐姐还是笑:“您且放心,我们保管给您还个完完整整的小公子。” 什么意思,你还打算还个不完整的吗? 宋泓心里嘀咕,满腹怨念地瞪着楸吾靛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熙攘人流中,但又不能一直盯着看,客人来了又问水粉,宋泓心知不能迁怒,只好强挤出难看的假笑,把客人糊弄进了店。 老板姐姐的豆豆眼灵巧地向他一眨,宋泓见此情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一笑,脑子也清醒了些。 他又想起师尊说的“东家”,店里小二的招待是东家的意思,沿途看到的吊脚楼也归东家管,然后老板姐姐说县令大人会管县里的大事小事——也就是说,县令大人是“东家”? 宋泓忍不住蹦了蹦,那这会儿师尊肯定是去找县令大人了,有这么一城奇形怪状的百姓,县令大人总该给个说法。 可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万一我能帮上点儿什么忙呢。 宋泓又蔫哒哒的:果然还是因为我太弱小了,眼睛也不好使会成为师尊的累赘。 “你这孩子,怎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不高兴了。”老板姐姐招呼完客人,留了神看向他。 奈何那豆豆眼着实不严肃,宋泓被看了一会儿又憋不住笑,又难过又想笑的情绪将他表情拧得扭曲,把路过的客人吓着了:“老板,你家活招牌累着了,不让他休息休息?” 宋泓立即摇摇头,站得更加笔直,表示自己不累:都答应要帮人家忙了,可不能再帮倒忙。 “他说不用。”老板姐姐立马接茬,“再让他站一会儿,把你们这些人拢进店里了,他也能好好休息。” “你这滑头,尽用些摧心肝的法子揽客,哪次路过没买你家胭脂,还需要这种算计?”客人佯装嗔怪,但到底没拂老板姐姐面子,抬脚迈进了店门。 宋泓也就不想着师尊,专注于自己眼前的活计,慢慢沉浸后他发现,这来来往往的人虽面上五官不正,但说话间中气十足、或多或少都带着笑音,宋泓活了十来年都没听到过这么丰富的笑声,比他垂到鬓角的铃铛热闹,看到漂亮的胭脂色会笑,被人夸赞发簪会笑,进门打个招呼也会笑——不止是脂粉铺子这边,街对面是一泥人铺子,店家把大大小小五彩斑斓的泥人齐整地码放在门口的台阶上,一溜和宋泓差不多的孩子跟在店家身后看,他们也笑,跟比赛似的,比谁笑声更欢快更响亮。 如果忽略掉扭曲的五官和消失不见的脚,宋泓能明显感觉到,这城里的百姓生活得很幸福。 那个不知名的县令大人似乎做得很好。 “举了这一阵子,手还不酸?” 正走着神,老板姐姐又叫住了宋泓。 宋泓摇一摇头,保持着托盘的平稳,他注意到店里已经挤满了人,这才过去多久……等等,过去了多久? 他抬头眯眼,直视着天穹偏东方的亮白色日轮,那轮太阳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挪到了天穹中央。 原来午时了啊,这也是东家的手笔吗? 宋泓还没往深处想,因为老板姐姐过来单手收走了他的托盘,豆豆眼眨巴眨巴,抬指往宋泓眉心一点:“你父亲来接你了,去找他吧。” 宋泓感觉到面上厚实的水粉一轻,甩一甩脑袋,把马尾也甩了出来——恢复原貌了。 “有劳老板看顾犬子,店里生意看起来也不错。”楸吾擎着一条手臂粗的盘龙糖画,从人群里姗姗而来。 “是我要感谢小公子,没他我们可遇不上这么好的生意。”老板微微颔首。 宋泓“腾”地一下扑楸吾怀里,从楸吾眼里看到自己变回出门时的样子,才稍稍放下了心。 “公子您这是上哪儿去了?”老板也被楸吾手里亮晶晶的盘龙吓一跳。 楸吾理所应当地回答:“自然是守着那画糖画的匠人,给犬子做了这么一整条龙。” 老板语气讪讪:“可这龙首……” “鄙人先帮犬子尝了味道,不小心把龙首给吃掉了。”楸吾神色不变。 宋泓忍下白眼,心里嘀咕:明明是你自己想吃,不要扯上我。 和老板客套寒暄了两句,楸吾才继续牵着宋泓往前走,宋泓的手指在楸吾掌心点了又点:“师尊,我还以为你去找县令大人了。” “啊,我找他做什么?我又不吃云片糕。”楸吾一口咬在那最结实的龙身,嘎嘣嘎嘣地嚼。 “可他不是‘东家’吗?是掌管这座城池的人啊。”宋泓心焦地写,“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降妖除魔吗?” “你认为你看见的这些人,还有那个东家是妖魔?”楸吾嘴里还含着糖块,嘴没有张,声音却到达宋泓耳道。 宋泓迟疑了,他看一看周遭鲜活生动的人群,那欢声笑语和向他们投来的和善目光做不得假。 “这些人不是。”宋泓笃定地写。 楸吾笑笑,似乎嫌啃龙身太累,他又一口咬掉龙爪,话音递到了宋泓耳道:“那你觉得东家就是咯,要将他除掉?” 宋泓有些犹豫,“那东家……也不是?县令作为东家只是在帮我们,没有作恶的意思。” 结果师尊将手抽出来,拍了宋泓后脑勺的马尾,那盘龙已经消融了半边身体,“个小孩子家家,一天胡思乱想什么。”师尊开了口,“说了是带你出来玩,我们要在这里住十来天呢。” 可是…… 宋泓眼前忽然被那半条龙一挡,楸吾说:“尾巴我没吃过,你可以舔一口。” 我谢谢你啊,师尊。 宋泓的白眼到底还是翻了出来,但自己追着赶着拜上的师尊,说什么也得听人家话,宋泓抬头,礼节性地舔了一下盘龙尾巴,齁甜。 楸吾又抖抖袖子,递给他两片叠在一块的云片糕:“尝尝,味道不错。” 这算什么?宋泓负气地一口吞掉云片糕,甜咸交织的两种口味在他嘴里交融,口感竟意外的不错。 楸吾一眼看出他小心思:“这算是你打半天白工的报酬。” “那我还要吃。”宋泓立马抓着楸吾胳膊就写。 “我自己都没吃两口呢,给你留就不错了。” “但是你还有糖画。” “糖画也不给啊,我排队等好久才买到的。” “你去买糖画,我在打白工!” “小孩子家家,帮人家点儿忙算什么打白工?” “我现在可是你儿子!” “我现在还是你老子呢!” 幼稚,太幼稚了! 宋泓没想到自己能和师尊拉拉扯扯地在街道中间吵起来,师尊也全然没有因为他年龄小且不会说话而让着他,一小一老针尖对麦芒,加起来还没三岁小孩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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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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