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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去洗脸。”楸吾分了一条藤蔓,将这倒霉孩子推下青石,坐到寒潭边缘。 少年如临大赦,忙忙鞠了一捧水,稀里哗啦地清理脸颊,俯身瑟缩的模样像只犯错了的蠢狗。 楸吾克制了下唇角:“但我没那么容易原谅你。” 宋泓猛地抬头,重回白净的面庞还湿漉漉地挂着水珠,黑眼睛一眨不眨。 “下水去,把水底那块水蓝色的方玉捞出来,咱们这事儿就翻篇。”楸吾身后多数的藤蔓收了回去,只留下那手腕粗细的游走到宋泓发顶,将他松散的马尾再系了系。 其实楸吾也没有很生气,他只是随便找个借口使唤小孩帮他干活,借这方藏有千年寒玉的深潭,测一测宋泓灵根的品级——这法子没有专门的昆山玉测得准,但也能测出个十之八九。 宋泓察觉不出他这些心思,抓了楸吾的藤蔓用脸蹭一蹭,眯眼笑着在藤蔓上写:“好哦,我最擅长下水捞东西了。” 楸吾的藤蔓算是他身体一部分,所以这倒霉孩子写写画画,他也能隐隐感受到痒意,实在受不住,他把宋泓手一甩,收回了藤蔓,冷声道:“那就别说废话,赶紧下去吧。” 宋泓又撇了嘴,这脆弱的倒霉孩子,说两句重话就挂脸了,亏楸吾刚捡到他时看他神情瑟缩,还以为是个怯懦听话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要真怯懦,也不会不顾一切跃上楸吾的照霜剑。 “扑通”一声,草草解下外袍的瘦削少年跳入蓝玉般的寒潭,他果真擅水性,向下潜游时如同一条灵活的白鱼。 楸吾在岸边冷眼瞧着,心下倒数:六丈、五丈、四丈…… 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少年凫水的动作逐渐迟缓,越往下去越靠近寒玉,这水温也就越低,而这彻骨的寒气正是水灵根的克星。 于水深三丈多一点,距离水底三丈的位置,少年完全脱力,浑身呈僵直的状态往下沉没。 楸吾这才挽起袖子,放出两条结实的藤蔓,一条缠住少年僵直的腰身,一条直直冲向潭底,将那方方正正的寒玉五花大绑,随后将二者同时捞起。 藏在衣襟里的须弥戒闪烁,寒玉瞬间被收纳其中,楸吾用藤蔓将少年托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位置,一条藤蔓再生出三四分支,有去探少年鼻息的,有去测少年脉象的,也有按住少年丹田的。 少年呼吸还算匀畅,脉象也平稳得很,可见其体魄强悍未受寒气影响,只是丹田之处坚硬非常,犹如内藏数九寒天的坚冰。 十有八九是顶级的水灵根,至纯至净。 楸吾面上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下,用藤蔓把宋泓搂回怀中,都没嫌他浑身湿漉漉水淋淋,甚至还打横抱着他颠了颠。 太好了,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如果可以,楸吾现在就想把宋泓扔进九转壶里炼化,他这一趟出来可算没有只收获“领主开会”了! 楸吾兴高采烈地起身,正打算把只穿了条亵裤的小白鱼向空中抛掷三下,以示庆祝。 怀里僵直的少年慢慢蜷缩了身子,浑身激烈地颤抖起来,楸吾忙按住他丹田的位置,掌心下坚冰已然化开,蚀骨的寒气由丹田迅速地传递至全身每一处经脉。 糟糕,外力驱寒没有及时,让宋泓灵根受寒反噬全身了。 楸吾忙招出藤蔓扫清少年体外的潮湿,再给人严严实实地裹上加绒的外袍,打横抱着这浑身发抖止不住的少年,御剑飞出阴冷的潭边,毫无遮蔽地于日光下穿行。 而后,楸吾便收获了一只浑身滚烫的倒霉孩子。 ……他出门匆忙,没带内服的驱寒药物,外力驱寒已然来不及,眼下只能等待宋泓身体的自我疗愈,用通体发热驱走寒气。 发发烧而已,烧不死人,楸吾亲身验证过。 现在让他看看情报网上的下一个目的地—— 楸吾此时御剑飞行在群山之上,垂眼皆是层林尽染,而抬眼向上看,苍穹澄澈如青蓝色的琉璃,铺展万里无一丝阴霾。 照霜剑尖端朝西,越往那群山深处去,有一安宁的小城似那光华柔润的珍珠,静静地镶嵌在群山怀抱中。 到时候想办法讨点儿生鸡蛋,楸吾想试试宋泓发烧的脑门是否真能煎熟鸡蛋。 * 好冷。 这是宋泓入水后浑身上下唯一的感受,他先前在数九寒冬跳下冰湖给某个嫔妃娘娘捞镯子,或是帮某个不受宠的才人捞小孩,都没有感觉到寒冷,这倒算是头一遭。 不过,他也没有很在意,左右不过闭气多忍一忍的事儿,但随着下潜的深度越来越深,宋泓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行动的迟缓——越往水下游,温度越低。 但他已经看到神仙说的那块水蓝色的方玉,两个巴掌大小,毫无遮蔽地躺在潭底的软泥上,四周洁净得没有一点碍事的水草,几乎是他够一够手,就能够拿到的物件。 他还想捞出方玉给神仙赔罪,而且神仙也没额外要求过他做什么事。 于是宋泓咬一咬牙,握拳狠掐了一把自己手心,疼痛带来的刺激令他麻木的身体短暂清醒,他迟缓地继续拨水,但外在的寒意并没有就此减轻,除了迟缓他四肢的行动外,令他清醒的大脑也开始昏昏沉沉。 不好,快要被冻住了…… 宋泓眼睁睁看着寒玉表面冷光一闪,随即他眉心钝痛,小腹一沉,随即便脱力失去了意识。 他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走马灯,一帧一帧流动的全是往昔的事情。 宋泓看见自己趴在御花园池子的边缘,李才人手忙脚乱地解下挡风的披肩,将那羊羔一样哀哀叫唤的小姑娘包裹,小姑娘是宋泓同父异母的皇妹,李才人唯一的女儿,宋泓从冷池子里捞出她时,她巴掌大的小脸冻得青紫。 李才人把小姑娘包裹好,只觑了趴池子边的宋泓一眼,便扭头匆匆地离去。 天还下着雪,推人的小姑娘被她母妃带走了,落水的小姑娘也被她母妃带走了,御花园的池子边冷冷清清,各人躲在各人的屋檐下。 宋泓鼻尖的雪被体温暖化了,他想他是时候起身爬出池子,再掠过重重宫殿黄瓦的顶,回到自己的母妃身边。 可他的脚被卡进石头缝里了,那么不偏不倚不凑巧地,令他没法轻松地离开。 等到他睫毛上的雪花覆盖了他的视线,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宋泓终于为自己想出了一个办法,他直接施力把自己脚腕拧脱臼,卡住的角度发生变化,他那可怜的脚也因此疼痛地被解放。 为了不让母妃又露出惊恐的神情,宋泓拖着水淋淋地身体爬上岸,又摸索着给自己正骨,他经常这样扭动自己的关节玩,当打发无聊的时间,所以很轻易就把脚腕复原。 幸好他身上只一件单衣,这会儿衣衫上的水冻结成冰,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负担,边走边拍一拍,细碎的冰片落了满地丁零当啷,好有意思。 宋泓不自觉露出了笑容,这笑容一直持续到他翻下冷宫的围墙都没有消散,隔着重重的宫殿,他远远瞧见了冷宫里那一豆灯火,融融地燃烧在灰败的雪天里,宋泓终于感觉到了冷。 他不禁加快步子,小跑着跳上台阶,推开门迎面而来的不是融融的暖意,而是一声尖刻的巴掌。 母妃看向他的神情惊恐依旧,苍白的薄唇上下一碰,从牙缝里逼出了字音: “怪物。” 宋泓蓦然睁开了眼,周遭不再是寒凉一片,他整个人陷在温暖柔软的床榻,浑身上下暖得快烧了起来。 入目是天青色云霭般的床帐,眼睛再挪一挪,便看见天青色的神仙端坐在床尾。 这是第几套衣服来着,宋泓脑子转不过来了。 他浑身又热又昏沉,躺着怎么也不舒服,哼哼唧唧地掀被爬起来,把自己摔到楸吾怀里。 楸吾身上的香味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会儿,好舒服,宋泓迷糊又胆大地在楸吾怀里蹭了又蹭。 “醒了?”楸吾顺势揽过他,怕他往床下掉。 宋泓埋在楸吾怀里摇头,手指胡乱写着:“难受。” “难受就再睡一会儿。”楸吾也没有推开他。 “嗯。”宋泓哼了一声。 他忽然想到,好像正是因为他是所谓的“怪物”,神仙才会收留他吧。 心里那点儿郁结瞬间烟消云散,宋泓挨挨蹭蹭地调换到更舒服的位置,满足地再次进入梦乡。 ------ 宋泓:神仙一定随身携带一个大衣柜。
第10章 倒霉孩子烧了一整个白天,到夜里体温都还没下去。 中途楸吾怕他烧傻了,强行把他摇起来,问他:“我是谁?” 宋泓迷迷糊糊地在他掌心写:“神仙哥哥。” 太好了,没烧傻。 楸吾用藤蔓勾了装温水的小杯子,哄着宋泓一口一口喝完,另一条藤蔓擎着湿巾,擦拭他额前和颈间擦拭热出来的汗;手也没得闲,一手搂着,一手拍背,慢悠悠地一摇一晃,轻易地又将小孩哄睡了过去。 凡间的退烧药对这种程度的伤寒没效果,不然楸吾多少灌他两大碗汤药,眼下只能用笨法子慢慢降温,再适当地给小孩补充水分,他发烧脱水过于严重,没法像平时光靠呼吸就能满足生存需要。 不过比起普通小孩,宋泓这还算省心,难受也只睡觉,还不哭不闹。 楸吾不是很有耐性的人,但谁让是他把一好好的孩子折腾成这样的,怀揣着一丁点儿愧疚的心理,楸吾荒废了一天一夜的打坐修行,专注地守候着宋泓好起来。 长夜漫漫,也不知不觉在擦汗喂水和烧水间度过,藤蔓满屋子飞舞,楸吾搂着这半大小子没撒手,完全被折腾得没脾气,而这体温却没有半点退下去的意思。 楸吾不得已了,把小孩的耳朵用藤蔓捂住,抬手施法凭空画了朵杜鹃花的符印,待到白杜鹃边缘亮起妖冶的红光,他开口难掩疲倦:“师兄,派个人来祈国治下的巴郡风岚县,给我带一副伤寒药,有急用。” “你可别告诉我你把刚收的小徒弟折腾病了?”桑羽明知故问。 “出了点儿小纰漏,另外这小子暂时还不算我徒弟。”楸吾蹙眉,“直接用缩地千里的传送法阵过来,这小子烧了一整天,我怕再多烧一阵子,人得没了。” “都烧一整天了,再多烧会儿也就快好了。”桑羽被他气笑,“而且你当宗门上下都跟你一样,说撂下修仙界大会就撂下?还给你送药,现在除了你,宗门就没闲人。” 楸吾自动忽略桑羽的抱怨,提取关健的信息:“你确定就快好了?他没有一点退烧的迹象。” “你那点儿医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桑羽怼他,“就你这半吊子功夫,不带够药品还敢把人折腾生病。” 楸吾松了口气,“师兄,我发觉你戾气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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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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