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现在将时间线稍稍向前拨一段。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最近几天尤莱亚总觉得自己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尤莱亚对自己近期下过的决策一件件复盘，始终找不到头绪。然而，每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 莫名其妙的恐慌却在暗中推动尤莱亚前进。 当直觉强烈到一定程度, 就不再是简单的问题了。 尤莱亚深吸一口气, 试图从杂乱的线索中找出关键信息。 一切决策始于旱季前兆, 他为了让自己的族群免受灾害，提前作出决策。这些天又是准备修建水窖，又是寻找阳光的替代品，虫族的行动轨迹也不似前期这般张扬，反而异常低调。 就连获取水源的时候，都坚持走隧道去往更为隐蔽的地下暗河取水…… 等等？地下暗河？ 尤莱亚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竖。 已知, 在地下暗河中生活的种族远比开放水域少得多。而在这十来个月的时间内, 虫族没有遇到过一次异常, 原本提高的警惕也在看似和平的时光中被消磨了。 为了填补其他方面的空缺，尤莱亚没怎么犹豫便决定去抽调看守水源的兵力。 毕竟虫族之前遇到的敌人大多来自地面和天空，这些敌人看得见摸得着, 对虫族们的威胁更加直观。 但是，尤莱亚当时却唯独忘了思考一点，连接地下暗河和虫族巢穴的通道也是进入虫巢的途径之一。通过这条路径入侵巢穴的概率虽然小, 却终究不是零。 所以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后，尤莱亚立刻尝试在精神网中感应今天负责值守通道的兵虫们生命信号是否正常。 幸运的是，它们的生命信号保留完整，似乎还没有受到伤害。 见此，尤莱亚松了口气, 随后开始思考该从哪里省出些兵力填补缺漏。 然而，情势的变化和海上的天气一样难以预测，正当尤莱亚沉浸在思绪中时，异变横生。 下一秒，其中一只兵虫的生命信号瞬间消失了。 尤莱亚一惊，噩梦成真的事实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决策失误带来的懊悔感让他几乎维持不住站立的身形。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尤莱亚开始疯狂联系幸存者的精神信号。 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间，尤莱亚什么都没敢想，只是麻木的重复着联络——失败——联络——失败这单一动作。 某一刻，原本灰暗的精神网中终于传来了回应的信号。 尤莱亚眼中一亮，急忙选择接通。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功了……能够在虫族精神网中交流的只会是未曾陷入昏迷，生命体征正常的个体。 失败意味着什么，尤莱亚自己最清楚不过。 因为决策失误，有两条生命被无辜葬送。 明明……明明都决定好要努力活下去，带着自己的眷属们好好活下去的…… 明明……都开始适应残酷的新世界了。 属于虫母的那部分思维让尤莱亚感到了极度的悲伤。 在灾厄找上自己的时候，他本能的想要逃避。而在最后一刻，身上肩负的责任感却让他硬生生打起精神来，勉强思考对策。 于地下通道的另一端，某个战斗力成谜，能力预测未知的存在正要入侵他的巢穴，若是真的举手投降，就什么都没有了。 尤莱亚知道，如果自己还是人类，那么绝对不会因为瞻前顾后放弃宝贵的逃生时间。 但是……但是！ 他现在是族群中唯一的虫母啊，是唯一能够独立思考的智慧生物。 已经被强行扭转的认知在时时刻刻违背尤莱亚过去塑造的价值观，也正是因为这样，比恐惧到来更快的，是自责。 现在族群中所有的虫族都依赖自己的决策，还不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它们只会全心全意信任着自己的虫母。 那一瞬间，尤莱亚忘了今后可能存在的反叛，忘了出生时遭遇的一切，唯一的念头便是带着自己的眷属们好好的活下去。 他的眷属们现在相信自己，那么就不要辜负它们的信任，仅此而已。 尤莱亚已经分不清自己咬着牙站在原地下达命令的初衷是什么了，究竟是怪异的责任感，还是不愿再非人生物面前落入下风的自尊心，他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早在尤莱亚陷入恐慌之前，他便无意识在精神网中下令虫族们警戒入侵者了。 他的行动模式无一不向正常的虫母靠拢，虽然统治这个族群的时间并不长，但站在虫母的立场上来看，尤莱亚的行为几乎挑不出错。 除了真正的知情人士，没有人能意识到他的存在是万千错误中被人为拼凑出的巧合。 接近取水通道的所有虫族都在接到命令之后迅速撤离，未开放自主思维权限的优势便体现的淋漓尽致。 虫母的每一个命令都会被完美执行，他的下属们不会思考决策的对错，在抛却主观思维的情况下一昧盲从。 或许是地下通道过于漫长，以至于星斑水蛭爬行时发出的微弱声音未能被兵虫们及时察觉。 若不是尤莱亚及时发现问题，之后造成的伤亡只会比想象得更多，也更加残酷。 与此同时，巢穴仓库中存储的所有长矛都被找了出来，然后取了一部分布置在通道和巢穴的连接处。当敌人通过这道简易的屏障时，便会稍稍受到些阻拦。 绝大部分有战斗能力的虫族都安静地守在附近，待敌人出现之时，便一拥而上。 至于毒药，自然也没有被忘记。 提炼过的龙骨藤汁液被均匀撒在这片区域，一旦沾染上，便有机会发挥效果。 目前，有关敌人的情报全是未知，尤莱亚也不能保证长矛和龙骨藤汁液能起效。 要想获取更多的情报只能依赖斥候，所幸它们在体型小的同时，又以速度见长，只要敌人的移动速度不快，便能够保证存活。 在迅速下达一系列指令后，尤莱亚总算是逼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并开始思考二手准备。 听令行动的斥候从长矛陷阱的缺口处悄然进入地道，为了不打草惊蛇，斥候有意将自己的速度降到了最低。 然而，斥候才向前移动了没多久，便听到了粘腻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狭窄的通道向前挤。 这条从泥土中挖掘出的通道本就不太稳定，随着入侵者的行动，地面上的尘土正发出了轻微的颤动。 还没见面，斥候便初步判断出敌人是一个体型庞大，移动速度不快的生物，有某种特殊手段在地下环境中辨认方向，智慧程度未知，攻击手段未知。 为了进一步获取情报，斥候冒险向前方再次靠近了一段距离。 前往地下暗河的通道类似于一个直角的形状，因此在接近转角处的时候，斥候停了下来。它准备冒险在敌人转弯的时候获取更多情报。 在转弯的同时，必然会比走视线花费更多的时间，在习惯侦察工作的斥候看来，这点时间足够了。 它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也就是半分钟的时间。 终于，那个东西出现了。 原本镶嵌在墙壁上的照明晶石被星斑水蛭庞大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的，附近的明暗程度大幅下降。 入侵虫族的生物体周身遍布着星云一般的纹路，一旦盯久了，会产生极淡的眩晕感。 它的面目格外丑陋，五官在爬行的过程中挤成一团，远远望去更显狰狞。 和斥候预想的一样，在转弯的时候，星斑水蛭的速度降了下来。但不知为何，它的头部却直直朝向了斥候的位置。 斥候躲藏的地方本就是光线昏暗的视觉死角，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逃过星斑水蛭的热感应系统。 自知藏身的位置已经暴露，斥候当机立断向后撤离，并及时将已经获取的情报传回族内。它自知斥候这一种族向来不擅长战斗，后续的反抗工作只得交给其他的兵虫。 在得知入侵者的基础情报后，尤莱亚却没能放下心来。 星斑水蛭能够在地下巢穴昏暗的环境中行动自如，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尤莱亚进一步评估它的危险性。 眼下，这条星斑水蛭尚未到达布置长矛陷阱的地方，尤莱亚无法得知冷兵器是否能在它身上造成多大的伤口。 在击进退两难之余，尤莱亚突然意识到，地下暗河中的水均未淡水，那么顺着地下暗河入侵巢穴的星斑水蛭大概率是淡水生物。 既然这样的话，尤莱亚认为可以将前段时间挖掘出的盐矿用在这里。 蜗牛一类的软体动物放在盐上，便会缓慢溶解。入侵巢穴的星斑水蛭既然常年生活在淡水之中，便很有可能因为盐的作用导致体内的液体渗透压失衡，最终缓慢失水而死。 越是依赖水的生物越是害怕缺水，仔细一想，这么做还有几分道理。 而发现盐矿这件事也纯属巧合。 随着虫族活动范围的扩大，过去的巢穴面积便不够用了，于是，尤莱亚转而让工虫扩建几个新的空间。 在挖掘过程中，虫族意外发现了盐矿。 因为盐有着延长食物保质期的功效，尤莱亚认为这座矿脉有进一步开采的价值。于是他暂停了工虫们的挖掘工作，让它们换个地方继续扩建巢穴。 而被挖掘出来的盐矿也没有浪费，根据前世的知识，尤莱亚让虫族对开采的盐进行初步提炼，并将成品保存在仓库中，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并不知道盐的存在能否能够见效，但在当前的环境中，尤莱亚不让自己一昧沉浸在悲观的情绪中。 有没有用终究要尝试过才能见分晓。
第31章 从星斑水蛭的视角来看, 虫族聚集的地方出现了大片热信号，它们的位置在无形中为星斑水蛭指明了方向。 很快，它便爬到了第一道关卡。 由于星斑水蛭的视力几近退化，再加上虫巢的环境相对黑暗, 因此它很难看清前方那些纵横交错的冷兵器和地面上泼洒的腐蚀性液体。 于是, 星斑水蛭径直撞了上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地下巢穴中略微出现了震动, 铜制的长矛在这股力量中纷纷倒塌。 金属碰撞的“哐啷”声在安静的巢穴中格外清晰, 间接强化了“强敌入侵”这个关键信号。 然而，冷兵器对星斑水蛭的作用并不明显。 它柔韧的肌肉在悄然间将力卸去，等尖锐的矛尖接触到皮肤的时候，所残余的力竟无法造成严重伤口。 才刚一照面，便将虫族的初期准备拆了，表现出非常糟糕的信号。 而龙骨藤汁液倒是有些效果，然而它腐蚀的速度非常缓慢, 在短时间内无法削减星斑水蛭的速度。 使本就糟糕的局势雪上加霜。 没过多久, 星斑水蛭便从金属与腐蚀药品的阻拦中脱身。它仰起头, 将自己热感应器官的工作效率发挥到最大，在虫群中寻找那道最明亮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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