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怕这个!就像老鼠躲鞭炮!”小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惊喜地叫道。 陈牧野没有丝毫放松,他侧耳倾听着敲击的节奏,大脑飞速运转。 “铜耳,你带一组,敲三短一长。老鹰,你带二组,两长两短。间隔敲击,交替前进,形成移动的声墙!”他迅速记下了能引起菌丝最剧烈反应的几个音频节奏,并立刻下达了指令。 队伍重新集结,在一片富有规律的、震耳欲聋的交响乐中,如同一艘破冰船,缓缓而坚定地向着B7仓库的方向推进。 另一边,任驰跟随谭守业走向主控阀室的路途,则遭遇了另一种形式的阻碍。 一段必经的隧道发生了塌方,碎石和扭曲的钢筋堵住了大半去路,只留下一人宽的缝隙。 而这缝隙前,站着一个山一样的人影。 他叫大疤,是庇护所里最强壮也最不稳定的寄生者之一。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肩头和背部长着大片角质化的菌痂,像一副丑陋的铠甲。 他双臂展开,像一尊门神,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闪烁着混沌而危险的红光,不让任何人靠近。 谭守业身边的护卫立刻举起了武器,气氛剑拔弩张。 “别动。”任驰轻声制止了他们。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缓缓蹲下身子,目光没有直视大疤,而是落在他脚下的地面。 接着,她轻轻哼唱起来,一段古老而忧伤的旋律从她唇边流淌而出。 是《双星谣》。 那不成调的歌声在隧道里回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奇迹发生了。 大疤肩头那坚硬的菌痂竟微微颤动起来,他喉咙里的嘶吼渐渐平息,眼中狂躁的红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和痛苦。 “他曾有个女儿……”谭守业的声音沙哑,带着巨大的悲痛,“末日刚来的时候,饿死的。小女孩……死前最喜欢唱的就是这首。”他艰难地抬起手,对着大疤挥了挥,示意放行。 大疤像是没看见他们,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 众人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穿过。 经过塌方的隧道时,任驰的头灯无意中扫过岩壁,发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仔细一看,竟是一排排的数字和名字。 “A03,李四。” “B11,张野。” “D05,孙晓梅。” 全是过去三年中,在这座地下庇护所里死去的寄生者的编号。 而在那长长名单的末尾,任驰看到了最新刻上去的一行字,笔迹还很新鲜。 “C07”。 狗娃档案里的适配等级。任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与此同时,老炉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他成功改装了一台农业用喷洒装置,将硫磺粉与金属粉末按特定比例混合,制成了一种高效的烟剂。 点燃后,浓烈的黄色烟雾立刻弥漫开来,顺着通风管道涌入各个区域。 那些之前还嚣张无比的菌丝,一接触到黄雾,就像被泼了强酸,急速退避萎缩,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通道清空了!建材组,快!” 趁着菌丝被压制,建材组的成员们用推车飞快地运出了整整六车钢筋和高标号水泥,甚至在废料堆里找到了一台虽然破旧但核心部件完好的液压升降机。 所有人都沉浸在阶段性胜利的喜悦中。 然而,这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主控室里,刺耳的警报声猛然响起。 监控着核心区状态的屏幕上,代表脑波同步率的数值骤然闪烁,从稳定的78%断崖式下跌至41%! “呃啊——”谭守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猛地跪倒在地,全身剧烈抽搐。 一缕缕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口鼻中渗出,滴落在地,散发出腐败的恶臭。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下去。 “快……关阀……我撑不住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磁卡,颤抖着递向任驰,“记住……火不能久燃……烧得太久,热量会破坏穹顶的岩层结构……整个……整个庇护所会塌……” 任驰接过冰冷的密钥卡,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着屏幕上还在往外搬运物资的队员,咬牙道:“不行!必须等所有人撤到安全区域再关!” “我们没时间当圣人!”陈牧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冰冷而坚决,“多耽误一秒,谭老就多一分危险,整个系统崩溃的风险就多一分!马上关!” “那你和文秀有什么区别?”任驰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她猛地回头,对着通讯器嘶吼,“为了你认为‘正确’的结果,就能心安理得地踩碎活人的心吗?他们还在为我们拼命!” 两人在通讯频道里激烈对峙,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小绿突然指着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通风口,声音发颤:“上面……上面有人!” 陈牧野身边的队员立刻举起红外探测仪,对准了通风管道。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七八个高速移动的人形热源,他们装备精良,行动迅捷,正沿着管道向主控室和仓库区快速接近。 是铁律盟的巡规队! 陈牧野瞳孔一缩,再没有丝毫犹豫。 “老炉,立刻引燃所有烟剂!铜耳,带人边打边撤!任驰,提前关阀!用烟雾掩护,所有人,撤退!” 命令如出鞘的利刃,斩断了所有的争执。 铜耳立刻在队伍频道里启动了倒计时:“十,九,八……” 任驰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仍在奋力搬运物资的身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她将密钥卡插入凹槽,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关闭按钮。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嗡鸣瞬间响彻了整座地下城,仿佛是亿万只虫豸在临死前发出的集体哀嚎。 所有与“核心”相连的菌毯网络在这一刻被强制切断。 墙壁上,那些细密的菌丝脉络迅速变得干瘪、焦黑,甚至渗出黑色的粘液,如同整座城市在流淌黑色的眼泪。 连锁反应开始了。 失去了菌丝网络作为柔性结构支撑,陈旧的建筑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根关键的支撑柱从中间崩裂,无数碎石和混凝土块从天花板上砸落。 “快走!”陈牧野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小雀,吼道。 混乱的撤离队伍中,已经意识模糊的谭守业被护卫架着,踉跄几步后,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护卫试图将他拉起,但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当头砸下,那名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瞬间吞没。 陈牧野已经冲出十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在烟尘中的谭守业,只是一秒,他猛地转身,逆着人流和塌方冲了回去,在老人被后续的落石淹没前,一把将他扛上了自己略显消瘦的肩头,然后再度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狂奔。 他的身后,主控阀室的方向轰然塌陷,切断的能源管道爆裂,烈焰冲天而起,将一切吞噬。 而在那最后燃烧、即将熄灭的控制屏幕上,一行不属于常规界面的残缺字符,在火光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深根计划……初衷:治愈。” 热浪和冲击波在身后追逐,陈牧野扛着一个人的重量,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出口的光亮就在前方,那是生的希望。 他咬紧牙关,爆发出全部的潜能,在整条隧道即将彻底被火焰和崩塌填满的前一刻,向着那片光明猛冲而去。 肩上的重量沉甸甸的,那是过去,也是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未来。
第86章 背一个人回家 身后隧道轰然坍塌的巨响仿佛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灼热的气流夹杂着粉尘与火星,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将他们向前推去。 就在这生死一线,陈牧野肩上那个几乎被认定为尸体的老人,谭守业,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没有丝毫迷茫,只有一种洞穿了岁月与生死的清明。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像一枚冰针刺破了火焰的咆哮:“别碰那些柱子……它们还活着。” 陈牧野的脚步猛然一顿,脚下的碎石因急停而滑动。 他侧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肩上的人,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并且知道这些诡异菌柱的秘密?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疑。 谭守业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个想重建的人,都会回来挖过去……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把我带走。” 话音刚落,身后的火焰便如贪婪的巨兽,彻底吞噬了他们刚刚逃离的通道入口。 翻滚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皮肤烤焦。 没有时间再迟疑,陈牧野咬紧牙关,重新迈开沉重的步伐,将肩上的重量化作前行的动力,冲出了这片死亡地带,直至将老人轻轻放在一片相对安全的开阔地上。 脱离了地下的特殊环境,谭守业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恐怖的变化。 他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龟裂开来,如同被烈日暴晒了千年的枯木,深色的碳化痕迹从他的四肢末端向上蔓延。 生命正在以一种决绝的方式从他体内抽离。 即便如此,他那只已经形同焦炭的手,却依然死死抓住陈牧野的手腕,指骨的力量大得惊人。 “听着……”他急促地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最后余烬,“不是病毒杀了这个世界……是我们想治好它的方式。”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任驰踉跄着跪在老人身旁,声音因巨大的震撼而颤抖:“什么意思?谭老,你说清楚!” “‘寂灭症’……不是天灾……”谭守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牧野身上,“是基因药剂泄露引发的……一场无法控制的免疫风暴……我们以为在拯救城市,其实……其实是在制造一座又一座的坟场。” 任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起了无数在“寂灭症”中痛苦死去的人,想起那些被焚烧的隔离区,原来那一切并非源于自然的恶意。 “那现在这些菌群……这些活着的柱子……也是药剂的后代?” 老人艰难地点了点头,生命之火在他眼中微弱地闪烁:“它们是失控的净化序列……记得污染,也记得净化……只是……只是忘了怎么停下来。”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整个人在一阵微风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细腻的灰烬,仿佛他从未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存在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