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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先前清理掉所有里昂的代理人的行动后,他再没遇到任何阻碍。如果以当前的速度进行下去,不出半个月,他就能瘫痪整个游乐场。到时,失去了副本游戏这一前提条件,里昂与尚存活的玩家们的交易就将自动解除。 只要半个月。 比起里昂于虚世建立的漫长的骗局而言,比起无数玩家在恐惧和绝望中度过的日夜而言,半个月明明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可在往生雾对玩家灵魂的威胁下,却变得无比漫长。 每时每刻都有玩家的灵魂消散于往生雾的幻境中,每分每秒都有玩家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选择向里昂投降,明明解放就在眼前,却再次跳进里昂的陷阱,主动为自己套上枷锁——这一次的枷锁就不是靠着阿波菲斯瘫痪游乐场就能解开的了。 阿波菲斯本是梁沐和玛格丽特等人最大的底牌。 阿波菲斯是唯一可能毁灭所有副本游戏的存在,他就是为此而生的。他的诞生是一个奇迹,他跟梁沐的相遇是一个奇迹,他跟着梁沐合作成长到今日的地步更是一个奇迹。 他是最稳妥的解放尚未“死”在副本里的玩家的手段——即使消灭不了里昂,只要让【数字世界】无法再正常运转,尚未被收割的玩家就将得救。 但里昂的绝地反扑使阿波菲斯这张底牌的作用大打折扣。他利用往生雾拖所有人去死,不想死的就要重新与他达成交易,签订另一份卖身契。 里昂比起身为病毒的阿波菲斯更深谙毁灭的力量。他用毁灭使人屈服,用毁灭为自己注定失败的终局谱写最残忍黑暗的颂歌,献祭最丰盛昂贵的祭品,只给人留下最深的伤痕,最毒的蔑视。 这也是里昂没打算与阿波菲斯搞攻防战、努力维系游乐场存续的原因。 梁沐很确信这一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里昂自己之外,最了解里昂的或许就是梁沐了。 那场毁去里昂一半灵魂但最终还是失败的行动里,控制住里昂的时候,梁沐与他有过肢体上的接触,从而读取了里昂的很多记忆。 很多人常常会觉得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做出击破人类底线的恶行。 人们恐惧未知,恐惧无常,好像只要能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只要那份骇人听闻的恶意只是因为犯罪者受到了极端的伤害才产生的,被恶惊扰的内心就能重新获得平静。 可这世上就是存在无端的恶。很多时候,一个恶人不仅没受到任何虐待和伤害,反而自小就被溺爱,收获比常人更多的赞赏和偏爱,但他反而因此更加自以为了不起,把自我确立为世界的中心,其余所有人,不论是亲人还是陌生人,不论他们对他是好是坏,是爱是恨,都不过是他可以随意摆弄、利用的工具。 他不把自己当作其他人中的一员,更不可能把除他自己之外的每一个个体视作独特的生命。 对他来说,这世界上的人类泾渭分明地分作两半,一半是他,另一半是除他之外的所有人的集合体。 也只有在这样的逻辑里他才能不断获得精神上的胜利。仿佛只要推翻他的行动者的同胞们在他的逼迫伤害下表现出了足够多的软弱的丑态,行动者一路走来的勇气和信念都将因此变作小丑,仿佛人与人之间不同的想法和感情可以彼此抵消、彼此损耗。 就像历史上的许多殖民侵略者一般,只要被侵略的国家里有一部分人在生存的巨大压力下向他们卑躬屈膝,明明这个民族因为他们的恶行而饱受屈辱,明明是他们在对这个民族敲骨吸髓,但他们就可以因此不知廉耻地蔑视这个民族,进一步合理化自己犯下的所有恶行—— 看吧,这个民族就是如此低贱愚昧丑恶,他们是天生的奴隶,空有人形却与牲畜无异,不配享有一切我所享有的权利,更不配我的尊重,他们反而应该感谢我,是我为他们带来了文明。 至于被压迫者竭尽所能的反抗,要么被他们斥责为极端和野蛮,要么被他们贬低为愚蠢或错误。 这就是里昂一以贯之的理念。 他不会去想他有什么资格用极端条件来考验所谓的人性,他也不会反省如今的局面本就是他一手造就的,凭什么最终他却将责任尽数推脱到其他人的软弱上去。 他更不愿意理解,人们拾起的尊严不会因为同胞与之不同的选择而被污损,人们为之努力付出、牺牲的理想不会因为他们想要解放的群体主动走在背离的道路上而变得可笑。 被他咀嚼把玩的所谓软弱的“人性”,最多只具有统计学上的意义,而非能涵盖定义每一个人。 梁沐明白在往生雾中魂飞魄散的可能多令人胆战心惊。活下去是多么强烈的本能的啊,让所有人都站在自己这一边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他从未因此失望,因为他知道不论多少人选择向里昂投降,仍然会有许多人跟他同一阵线,而他们一定会赢得胜利。 里昂确实在玩家们之间创造出了仇视和裂痕,但在崭新的未来里,所有的一切都将不断地向前迈进,没了挑拨、利用的恶意,仇视和裂痕便拥有慢慢弥合的可能,而过往的一切终究会化作历史里的尘埃,被新生的世界永永远远地甩在身后。 你或许正在暗地里发出窃笑吧,梁沐想道。明明是一个注定被推翻的失败者,仍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蔑视人心的嘴脸。 但我们绝不会因为你造成的伤害与死亡而背上任何的心理负担。我们的心灵不会因为你对人性的玩弄和蔑视而产生任何的动摇。 你确实带来了毁灭,摧毁了很多人的尊严,也令成千上万的灵魂湮灭。 但不论你带来的毁灭多么的可怖,它都将在你的毁灭中自行终结。 所有毁灭的事物都将停留在毁灭的时刻,你也并不例外,而所有活下去的灵魂将慢慢走出毁灭的阴影,迎来真正的新生。 梁沐分出去的意识体传来无数个视野,无数道声音。 他们的计划从尽量保护所有玩家、优先瘫痪游乐场完全转向,所有人最紧要的、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出里昂,然后消灭他。 地下一层的临时庇护所虽然不断遭受着攻击,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依旧顽强地存续着。 蜂巢内部的秩序稍稳,玛格丽特带着一队人马突出重围,深入蜂巢外的荒野。 手电筒的光亮穿透迷雾,队伍兵分几路,每个小队至少配置一名精神系能力者和空间系能力者。 自从上次成功用变异影树重创过里昂后,玛格丽特队伍里几名拥有鸟瞰视野和地图能力的同伴就一直监控记录着虚世各处的动静,将更多的变异影树搜寻出来。 他们尽力做到无一遗漏——玛格丽特等人十分重视这一点,因为被困缚在变异影树里的灵魂已经完成了和里昂之间的交易,且他们如今的状态不全是因为里昂的能力导致的,所以如果不能在里昂魂飞魄散之前帮助他们取回与里昂灵魂黏着在一起的灵魂碎片,他们可能就将永远保持这样扭曲的状态,卡在虚世轮回的间隙中,不得往生。 一切的准备为的就是这一天。 玛格丽特和地图能力者作为中枢等候在撑起的空间屏障里,岑冲背着手立在一旁,不久前,他用【一生万物,万物归一】帮助梁沐附着在玛格丽特身上的意识体继续分裂衍生,从而保证每一只小队都有梁沐的意识体跟随。 一张地图在半空中展开,上面十数个红点代表着变异影树,绿色的箭头则代表同伴。 梁沐分出去的意识体帮助诱捕变异影树的小队不断校正路径。 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他们要克服的不仅有往生雾,还有里昂手下的神仆和傀儡。 里昂在变异影树身上吃过大亏,深知变异影树是他最大的威胁,这些年他同样派人监视着仍飘荡在虚世里的变异影树。 几只小队很快就遇到了阻挠,他们在可见度极低的雾气里与敌人狭路相逢。 虚世里维持秩序的影树不会让他们伤亡,他们也准备好了空间系能力避免被传送到偏离目标的方向、一定程度阻隔往生雾的侵蚀,以及精神系能力防备意识和五感被改写,但敌人瞄准他们的弱点,令他们左支右绌,不时暴露在往生雾之中。 保持清醒。 请保持清醒。 梁沐在每一个精神状况趋于混乱的同伴脑海里呼喊着他们的名字,试图将他们从幻觉中拉拽出来,危急时,他会直接使用【万物有灵】短暂地影响他们的心神。 面对往生雾,每一个灵魂都是如此的脆弱,摇摇欲坠,岌岌可危,仿佛风中摇曳着不知何时就将熄灭的火烛。 可他们又是如此的顽强、坚韧,咬着牙,继续跋涉,不断向目标迈进。 梁沐的意识在许多人的灵魂里穿梭着。 荆楚带着融合了【时光长廊】的玩家排查里昂可能躲藏过的每一个角落。 雾气里,【时光长廊】构建的过去的光影飞速地倒带。自游乐场建立以来的一百年的时光一寸都不放过。 王恋歌和关越早已与他们会合。 王恋歌的分支能力【幸运满分】为提高效率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荆楚将蜂巢建筑的完整地图铺展在他眼前:“来,看看你今天的幸运值怎么样。” 她的手指挨个滑过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王恋歌的【幸运满分】数次发动—— 【你福至心灵,这里或许藏着你想要寻找的线索。】 【一个直觉击中了你,你莫名觉得一定要去那里看一看。】 …… 整幅地图扫过,【幸运满分】被触发十一次。 这个全看运气的被动能力不可能全无遗漏,但十一个关键地点再加上荆楚探索过的几个,挨个用【时光长廊】穿透所有时间节点,再把里昂出现的所有时间节点和空间坐标全部记录整理,交给阿波菲斯分析后,就足以总结出,里昂过去的躲藏路径,以及他到底置身于哪个时间段中——西蒙固然能调节能力范围内部的时间流速,但那里的时间说到底最多只能无限趋近于静止,而不可能后退。 荆楚将阿波菲斯模拟出的几条过去里昂为了躲避她的调查而躲藏的路径勾画在地图上。 他们有伙伴监控着蜂巢的各个角落,至今里昂都不曾露面,他一直都躲藏在西蒙的花房罩子里。 时间只能向前流动,空间亦有自己的规则。 不论是里昂使用自己拥有的空间系能力,还是有其他空间能力者在帮助他们移动,要移动一个时间系领域,领域内还不止一个人,这是一个以目前对于空间能力的认知来说难以想象的艰巨挑战。 西蒙的花房罩子确实移动了,但它显然无法跳跃空间坐标,只能循规蹈矩地挪动。 上下,左右,前后。 在有限制的移动中,那个领域接下来的躲避路径自然也是有限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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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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