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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禅问:“你在御花园中见的人是谁?” “我师兄。”江止平静地答。 “你把他叫来,庭上对质。” “师兄是世外之人,不参与朝廷之事。” “哦,那他来找你做什么?” 江止停顿了一下,他从未隐瞒过容禅什么,说:“师兄说,我在人间功德圆满,历练结束,该回仙山去。” “你在宗庙做什么?还是半夜?” 江止望着容禅,说:“宗庙是气运之地,前朝祭坛所在,需在那里打开天门。” 朝臣哗然,马上有人撸起袖子道:“果然在借我朝气运修仙!陛下请速速查办啊!以免影响皇朝基业!” 众人皆知,前朝帝王沉迷巫觋之术,本朝开国君主攻入京城时,末代帝王还在自焚祭天企图诅咒本朝国运,但显而易见以失败告终。为告诫后人不得沉溺巫术,开国君主特地将宗庙建在了前朝祭坛之上,以祖宗之魂镇压邪灵。 容禅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渐渐抓紧,迸出青筋,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打开天门做什么?” 江止直视着容禅,道:“飞升成仙。” 容禅跌坐在龙椅上,神色复杂。 这时,忽有人上前禀报道:“陛下,近三月来,京师周围百里滴雨未下,田地干涸,实在反常……恐有妖人作祟……” “国师,你有什么话说?”容禅问。 “臣无话可说。”江止道。 “你,你不辩解?” 江止望着容禅,思索了一会儿,说:“他们所说属实,只是借了少许王朝气运,并无影响。京师大旱是年运所致,自然之力,与我无关。” 修道亦修心,借就是借了,江止并不撒谎。 “他在撒谎!”有人嚷嚷道。 “怎么你动了手脚后,天就大旱了?往年雨都下了三轮了!” 朝臣愤慨,沸声盈天,有人说着:“国师立下汗马功劳无数,亲手抚养陛下长大,早与我朝气运连在一起,哪能害我朝! 有人说:“陛下!请立即将这妖道处斩,否则他断了我朝龙脉,后患无穷啊!” 容禅目光深沉地看着江止,期望能得到江止一些解释,但是没有。朝中大臣俨然分成了两派,水火不容的样子,实则他们都在等待皇帝做决断。容禅见江止扛着不低头,良久,道:“来人,将国师下狱,责刑部仔细查办。” 江止长睫微眨,并无过多反应。 天牢之中。 虽然皇帝将国师下了狱,但是人都知道国师在皇帝心中的份量。因此牢房也是用来关押皇亲国戚最为豪华的一间。除了门外有铁栅栏外,和寻常宫殿并无差别。 突然被下狱,江止也没有展现出慌乱愤慨的样子。他反而像被卸去身上国事的重任,每日只在牢房中读书,或者打坐冥想。 夜里,牢房中烛火仍未灭,幽昧黯淡,影影绰绰。 江止正在床上闭目打坐,忽有一人穿过被条石铁汁封铸而成的墙壁,旁若无人一般走进牢房中。他衣着形制怪异,仿佛古时之人,且绘着许多星图和符文,不正是那些宫女太监所说的妖人? 他一进入,江止就感觉到了。 “师弟,我怎么说?你是不是有大祸临头,该离去了。”师兄道。 江止摇摇头:“一些小风波而已。” 师兄道:“飞鸟尽、良弓藏,世间帝王,用得找你时便是左膀右臂;大业建立后,便成了功高震主。师弟,你还不明白吗?” “他不过是借坡下驴,清理权臣而已。”师兄道。 江止淡笑:“那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帝王。” “师弟……若你现在后悔了,我便施术带你离开。这小小牢房,还困不住我们师兄弟二人。我们回山上去,不在红尘之中,岂不逍遥快活。” “师兄,若这是我最后一劫,劫是逃不掉的。我们师门参悟天道多年,能否打开天门,成败在此一举。” 师兄摇摇头,道:“前世冤孽啊……” 这时,忽听到外边有脚步声传来。江止向师兄告别,师兄亦辞行,良久,道:“师弟保重。”他原本想劝师弟随时后悔了离开,但想到修道之人早看淡得失,若为悟道,生死置之度外。 他也不能阻拦江止自己的选择。 门外来的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小太监身后还跟了两个粗使太监。 他们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放着丝帛和笔墨。 小太监环视了一圈监室,叹道:“国师大人受苦了。” 他令人将托盘放到桌上,对江止说: “国师大人,奴家是来为陛下传话的。” “外边朝臣争论不休,几次朝会都差点打起来,没个结论。还有那不长眼的,到宫门外死谏,死活不肯走,污了陛下名声。” “陛下意思是,国师大人写张陈情折,把这事认了便揭过了。陛下处罚一番,过些日子,再接国师回京。省得旁人多言。” 江止长睫微微一动,抬眸,道:“陛下这是让我认罪?不知我何罪之有。” “这……奴家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国师大人勿怪。陛下意思是,多少算得上个欺君之罪。国师大人实在不想写也行,签字画押即可,奴家可代为捉刀。” “所以在陛下心里,我是有罪的?” “国师大人千万别误会……人尽皆知,国师大人身怀道术,是世外高人。当年若不是国师大人施术,哪借得来东风退了逆贼的战船……若不是国师大人召来天降陨铁,哪能砸死敌方大将……” “我若是不愿认呢?”江止已经隐隐有了怒火。 “国师大人……也请您体量陛下的难处。您不求名、不求利、不求美色、不求权,唯求长生。但民生多艰,百姓亦盼望着春雨活命。” 原来容禅还是怀疑了他。江止并不理会那放在桌上的白绢。他说:“你叫皇帝过来,我要亲耳听他说。” “这……” “怎么,这传话也做不了了吗?” “当然不是,但夜已深了,陛下恐已就寝,请国师大人稍待。” 江止继续闭目打坐,但过了一会儿,一穿着粗使衣服的太监回来了,他手中托盘另盛了一样东西。他跪下来,把托盘举过头顶,眼睛也不看江止,道: “国师大人,陛下说了,夜深了,就不过来了。国师大人若是想清楚了,就写一道陈情折,陛下可以当做这事没发生过。若是想不通,这有一杯水酒,送国师上路。” 那白瓷的酒杯盛着黑褐酒液,闪着诡异的金光。 江止看着放在面前的一尺白绢,以及一杯毒酒。 寝殿中,皇帝背着手走来走去,亦不能安睡。 他等到太监回来,问道:“老师怎么说?” 太监面露难色,暗暗掂量了袖中收受的金子,道:“陛下,国师大人难以说服,他、他不肯认罪。” “你说了朕不予追究没有?” “说了,只是,只是国师他……” “国师他说什么?” “国师厌倦红尘,想回海外仙山去,他觉得……陛下已长大成人,该是他羽化登仙的时候了。” “他真的一点不留恋!” 容禅烦躁地想冲出门去,太监却劝道:“陛下,奴家离开时,国师大人已经就寝了。不若您等待明天,等国师大人冷静下来,再劝他不迟。” 容禅思前想后,坐了下来,他怕,他怕的就是江止真的离去,因为那时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留住老师。他所有的权势富贵,都不是江止想要的东西。江止若铁了心飞升成仙,他拿什么留得住? 一点王朝气运,江止借了就借了,若是他要拿气运修仙,天下水火滔滔,容禅不在乎,反正这江山是老师打下来送他的。 但是没想到他一点都不留恋,辩解也不辩解,看来是已经对他彻底失望。 容禅痛苦地捂着脸,江止不是想走吗,他绝对不会让他走!哪怕他成了仙,也要跌落下来!他希望他成为一个明君,他恰恰要做一个昏君! 容禅一夜难以入眠,然后清晨时,传来了国师已服毒自尽的消息。 容禅看到江止趴在石桌上,口中吐出一大滩黑血,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脑海全部空白的感觉。他疯了一样一直抓着江止的衣襟,旁人拉他都拉不开。 “你只是逃避我对不对?” “你就这么狠心丢下我离开?哪怕你把我带走呢!” “做仙人有什么好,又冷又寂寞,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留下来!” 皇帝一直拦着不让江止的尸体下葬,他觉得江止不过修炼了某种道术,某一天会复活。甚至死,也是一个借口,一个撇下他离去的借口。直到江止的尸体开始腐烂,再也不能拖延。 皇帝又下令,将江止葬到荒郊野岭,他不是想尸解成仙吗?他就偏不让江止离开。直到他回头来找自己。 时间久了,江止却一直没回来,毫无声息。 时间久了,爱恋也变成了痛恨。 已经十年了。 容禅于拱辰殿中饮酒,月光皎洁,他望着江止的画像,酒液洒满了衣襟。他已经很少梦到江止了,他怕他真的忘了。或许在酒醉中,他能隐约见到江止的影子。 也许是美梦成真,容禅端着酒杯,朦朦胧胧见到一个闪着金光的背影出现在他面前,他似乎还看到那人回过头来看他。 “老师……”容禅的酒杯摔到地上,他不知不觉,追着那人的背影走了出去,直到跑起来。 “老师我把你的坟挪了出来,我们合葬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我梦到你吧。” 那个背影只是不语,仿佛容禅最美好的年少时光里江止的形象一样,清淡疏远地看着他。 “我努力做了一个好皇帝,你能不能带我走……” 容禅伸手抚摸着那泛着金光的影子,对方似乎也停了下来,张开手臂拥抱他。直到—— 第二日早起的宫女发现莲花池中浮着一个人,看到那人穿着的衣物后,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来人呐!来人呐!陛下落水了……” “陛下薨了……” ------- 作者有话说:继续梦游敲字…… 嗯,下一世依然阴间……
第116章 第四世送君千里 送君千里, 终须一别。 ——题记。 一辆囚车迎着漫天的飞雪驶来,角落里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男人衣着破烂, 露出的皮肤上都是伤痕。他鼻梁高挺, 眼窝深邃,从蜷曲的头发看来,并非是中原人士。 雪落到他带着血迹的脸上, 他亦一动不动, 仿佛死了一般。 一队穿着黑色甲胄的士兵围在囚车周围,步履整齐, 面容严肃,连带外边骑着高头骏马来回巡逻的长枪骑兵,骄横傲慢,将囚车围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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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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