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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扬扬的雪地,梅林……寂寞寒凉的高塔,孤坟……一晃,又看到人仰马翻的战场,将士厮杀的声音如此真实,仿佛热血溅到他的身上来,他的身体也仿佛被马蹄踏过……但再想看,一切就如同断线的风筝,再看不到了。 容禅突然醒来了,他看到自己仍坐在道观的暗室中,那张八卦图上,面前的一炷香刚刚燃尽。 “客人,您醒了?看到什么了?” 容禅头痛欲裂,眉心皱着,他的确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但是,仍没有让他看清那人的脸。 “我……”容禅说,“我看到了以前的那个梦,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都很凌乱。但我还是不知道他是谁。” 一阳真人答:“人有数世,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上一世,莫急,再多来几次,会逐渐看清的。” 容禅只觉得心中一阵空落落的感觉,这种感觉,比每一次被噩梦惊醒后的忧伤流泪更让人感到孤寂,久久不能释怀。 容禅回家之后,那种使用“梦貘”之术留下的心悸感仍未消失。他之所以坚信那是前世,是因为梦境中的感觉十分熟悉,他知道那是自己,在看着另一个人,他非常喜欢那个人,却忍不住感到悲伤苍凉,他们好像一次次错过。一阳真人这次引导他出现的梦境,不仅有江畔舞剑那一世,还有其他世的片段,更为血腥残酷,似乎他每一世的感受都不一样。 容禅思忖着下回得再去找那一阳真人,再观梦几回。然而容禅一进家门,就撞上了一人。 容禅看着这人一身白衣,黑发雪肤,恍惚中和梦境里舞剑的人重合到一起。他忽然又觉得一阵阴寒,他怎么会把这哑巴和梦中的仙人一块儿比较? 容禅冷言冷语道:“我说过准你靠近我了吗?别以为装扮成这样,就可以讨我欢心,纯属惹人厌恶。” 江止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家常衣服,江家经营绸缎庄和桑园,给儿子送了不少好东西,这衣服自然也是。他也不知道容禅为什么这么说,只是依言后退了几步,不靠近容禅。 他偏偏不能说话,因此不能辩解。 江止后面跟着的小厮愤愤不平道:“孙少爷,您也太霸道了!夫人他什么都没做呢,您就责备他。” 容禅说:“谁不知道我喜欢白衣剑客?东施效颦。”说完冷着脸走了。 江止脸色变了,容府的小厮想安慰一下他,但江止只是对他摇摇头。小厮心里着急也叹气,平日孙少爷脾气挺好的,否则他不至于敢当面指责孙少爷,只是不知为什么,容禅对新过门的夫人尤其差,还不如对待他们这些下人宽容。 这事儿当晚上就传到容家家主,现在的老太爷耳朵里去了。这江止是他满意的孙媳,而容禅这么不懂事,老太爷气坏了,马上把容禅叫到房里骂了一顿。 “你是猪油蒙了心了还是瞎眼了?”容老太爷毫不客气地骂道,就差亲手揪容禅的耳朵了,“这么好的媳妇,你还嘴巴没把门的?我听说你都不让人家进房,这我的曾孙怎么出来!” 容禅捂着耳朵,他爷爷中气这么足,看来再活十几年不成问题,容禅心虚地给自己辩解几句:“您别听下人瞎说……” “那我听到的不是真的啰?” “不是……”容禅违心地说。 “哼,那你们今晚就给我圆房,别让我看见你们还分房睡,再让我就——咳咳咳。”容老太爷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容禅急忙过去给爷爷顺气,他也不敢惹爷爷生气。容禅垂首立着听爷爷训了他一堆,不敢反驳,只低头称是。 好不容易等到容老太爷安歇,容禅已经跟个落水的鹌鹑一样,垂头丧气,被小厮引着回到自己的房中。 容禅一进屋内,就见江止坐在床沿,他紧张地站了起来。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江止身上的衣服也换掉了。 平日容禅都在书房歇着,现在被爷爷逼着,终于要回自己的房中了。 容禅等下人走了,拿着油灯靠近江止,打量了一下他紧张的表情后,张嘴就是: “是不是你告的状?贱人!” 江止眼睛蓦然睁大,但他只能双手摆着,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容禅心中异常憋闷,白日观梦留下的心悸感仍在他心中反复,他胸口仿佛裂开一般。他只把怒气撒到了江止身上: “别以为有老太爷撑腰你就得意了,想拿捏我,没那么简单。” 江止只懂得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他过去柜子中拿出纸笔,写了几句话递给容禅。但容禅看也没看,直接撕了,放火上烧了。 江止呆住。 容禅说:“滚出去!” 江止听了,无可奈何,也只能木头一样朝门口走去。容禅忽然又后悔了,他这样子离开肯定会被别人看见,爷爷又会知道,因此容禅又喊道:“你回来!” 江止又被叫回来之后,容禅看这个地坤脸上呆呆笨笨的表情,四处看了看房内,也没别的地方,就指着床边的脚踏说:“你睡这儿,不许上我的床。” 容禅把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从床上扔了下来,自己脱了衣服上床,拉下帘子睡觉。只留江止穿着单薄的里衣,抱着枕头和被子,失魂落魄的,只能吹熄油灯后,蜷缩在脚踏上睡觉。 容禅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一阵子,一会儿是白日在道观中观梦所见之景在他心中反复呈现,一会儿又想起被爷爷叫过去大骂的场景,令他烦躁不已。更磨人的是,他鼻端反反复复闻到地坤身上那股儿勾人的淡香,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往他鼻子里钻。 容禅实在受不住,仿佛还有点口干舌燥,身体微微发热。他刷地一下拉开帘子,坐了起来,看到无意识勾引人的地坤已经在脚踏上迷迷糊糊好像要睡着了。 容禅一下子把江止扯了起来,江止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还未自梦中离开,又看见容禅冷着一张脸瞪着他。 “???” 平心而论,容少爷的长相非常不错,妙目深情,长眉斜飞,只是他表情不要这么凶神恶煞就好。 “你上床去睡。”容禅又硬把江止扯上了床。 没别的地方,容禅只能抱来被子,把两张桌子拼到一块儿,离江止远一些,不再受那股信香干扰,才勉勉强强睡了一夜,腰酸背痛的。 江止又回到了床上,只是,他透过薄纱的床帘,看着外边容少爷的一举一动,他实在拿不清楚容禅的想法。好像他无论怎么做,都会得罪这位容少爷,即使他根本没这个打算。 江止抚摸上了自己的喉间,那里有一道长长的凸起的胎记。从小母亲就让他用衣服遮着这道胎记。但他知道,丈夫厌恶他,多半是因为这道胎记和口哑,而他做不了改变。一直有人家偷偷在背后嘲笑他们,一定是前世造孽,今生才留下割喉之印。 他并非天生不能说话,只是,母亲跟他说过,如果他开口说话,就会死去。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有点事儿忙!!!所有时间都拿去学习了(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算了,我还是滚回来写文吧!!(我写的什么玩意儿啊怎么这么致郁,呜呜呜说好了下次写阳光甜文好吗,再也不要阴暗爬行了[鸽子]
第120章 第六世至亲至疏3 第二次, 容禅重入真都山。 一阳真人准备的观梦道具更为齐全,还嘱咐容禅斋戒沐浴三日后再来。 这次他们选择了子夜时分, 人声悄寂之刻。子时风露清寒, 还是如上一次一般,容禅端坐于八卦阵中央,一阳真人用铃声引其入梦。 一条长长的飘带系在容禅的眼上, 随着那有节奏的铃声, 容禅逐渐走入梦境之中。他看见漆黑一片的眼前,逐渐出现一个光点, 他朝着那光点走去,光点越扩越大,他便像穿过一道走廊一般,蓦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是他曾梦见过的世界。 那头黑白色的食梦貘仍乖巧地走在他身边, 不时嗅闻着, 只是容禅已经完全忘记了外界的存在。他看到了,那样一个世界—— 仙云缭绕间,许多仙人乘着飞剑在高山湖泊上飞行, 各种法器的灵光在空中绽放。他忽然看见了一叶小舟, 似乎有两个人坐在船上, 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位白衣剑仙, 只是神情更显冷清,如天山霜雪。过了一会儿, 他又看到两人于悬崖上观星, 星光寥落,夜幕深沉,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 容禅忍不住越靠越近,越来越激动,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做什么举动,只是如观众一般看着那些画面和片段,他能体会到梦中人的心情,整个梦,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悲伤……在梦中的他最后死去时,那人握着他的手,似乎答应了他一些什么事情,然后他也听到了自己最后说的话: “如果能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容禅忽然就惊醒了。 他睁着眼睛,静静地坐在阵法中央,怔住一般。 因为他第一次,见到了他前世恋人的面容。 完全如他想象中一般……甚至,比他想象中更清冷俊美,令人一见倾心。 见了他,几辈子都不会忘记……但容禅从梦中醒来后,那种刻骨铭心感又渐渐淡了,他不由得拼命回忆,想要留住那种感觉。他迅速爬了起来,在旁边留着的纸笔中,疯狂绘下了他在梦中所见之人的样子。 容禅只记得画,把周围的人和事都忘了。直到他停下最后一笔,才从那种清静空灵的心境中渐渐走出,回到这一世的凡俗红尘。 容禅看着自己的画,画中分明立着一个遗世独立的剑仙,气质出尘,双瞳如玉,冷冷地俯瞰世人,如剑光出鞘。 容禅怔忪许久。 容禅回到家中后,于月色中坐在中庭喝酒。他酒越喝越清醒,仔细回味着梦中的感觉。所有的梦中,都萦绕着一股忧伤、遗憾与冷清,那种难以缓释的哀愁萦绕着他,仿佛水草拖着他沉沦…… 他难以忘怀那清冷冷的月光,就如他此刻坐在月色之下一般。他禁不住去想,前世他们是因为什么才分开,而现在他又在哪里,是否遗忘了自己。看见梦中那张脸后,他总觉得有一股淡淡的熟悉感。 容禅的衣裳上都沾满了酒香。酒分明是辛辣的,他却觉得浑身冰凉。 小厮轻轻拽了江止的衣服,对他说:“少夫人,孙少爷他喝了太多了,您去劝劝他吧,让他别喝了……” 江止竖起一根手指,挡在自己嘴巴前,又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他又指了指容禅,指指自己,大力地摆了摆双手,表示容禅不让他靠近,一靠近就生气。 小厮说:“少夫人,少爷他刀子嘴豆腐心,您去把他劝下来,他不会把您怎么样的。我就怕,少爷醉死过去怎么办。这晚上风凉,他醉在这儿,明日肯定会生病的。我看少爷已经喝醉了,他不会知道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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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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