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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吗,进来吧。” 任慈呼吸一滞,忍不住就走了进去,然后在江止面前俯身下拜,哆哆嗦嗦道:“江,江首座,在下仰慕您的风采,奴家……” 江止却握着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任慈看到江止,觉得别人说他与江止有五分相似,实在是对他的过分夸赞。 他的气质很清,同时又很平淡,这种气质清冷,并非是那些幽怨的宫人常年不得志的凄清,而实在是他太过干净,又目标清晰,因而平平淡淡的一份简单。 他的眼睛里果然没有光。 “江首座惊才艳绝、胸怀天下,奴家实在……”任慈磕巴了,这其实也是他刻意练习过的。他修为低微,在一些大能的手底下混过日子,捡别人指缝里漏下来的资源,因而恭维与示弱,是他早早学会的武器。 江止却轻按着他的脉门。 任慈以为他要死了,江止仁善的名声在外,果不其然也是假的,是包裹出来骗人的。 江止道:“你经脉堵塞,心火失调,我刚听你脚步有不稳之音,心跳亦杂乱。如若不弃,我这里有几丸丹药,你先拿回去服用吧。夜里心悸多梦的症状或许会好些。” 任慈道:“你怎么知道我夜里心悸多梦……”继而他又说:“江首座,我并不是太玄仙宫弟子。” 他以为,江止眼瞎,没认出来他。 江止轻轻点了头,说:“我知道。” 任慈一急,说漏嘴了:“我是偷溜进来的。” 江止静静等着他,好似还在等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 任慈的掌心捏得出汗,他本来是打算溜进来,给江止下药的。别管成不成功,他的脑子里,只能想到这种报复的法子。但是他没想到遇到江止,江止是这样一个人。 江止说:“这里我设了清心阵法,你在此调息,可有助修行。” 任慈便也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他觉得江止的声音有种奇怪的力量,能够让他安静下来。 他也不知他在江止身边呆了多久,只觉得在他身边坐着,就很愉悦。任慈如江止所述打坐数周天后,果然觉得神清气爽,体内浊物都排出了些。 “江首座……”任慈唤道。 江止仍那样手持一枚青绿色玉简看着,桌上摆着两杯清茶,都和他入定之前看到的景象一样。没什么变化。 任慈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了江止待着的小屋。甚至他把江止的茶也喝了。江止也没有说什么。 临行前,他偷偷把江止遗落在桌上的布带带走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在上面闻到江止身上的气息。 任慈觉得有想流泪的冲动,从来没有一个人能那样安静平和地对待过他。 像一轮圆月,又像江边静悄悄的树林,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堆砌,而是本应如此。 他摸摸自己的脸,为什么他要长得像江止? ------- 作者有话说:圣父江止……
第142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6 江止的桌案上, 摆着他捡回来的,容禅破损的断愁双刃。 白日那一战中, 容禅折损这把双刀后, 便弃之不顾。破损的刀刃上,还沾着容禅斑斑的血。 容禅展露出来的极情道功法,“贪嗔痴恨”或者“断愁饮恨”, 极大地震撼了诸天大会众人, 而且,竟无人能够想出破解之法。 因为任何人心中都有欲。 然而江止却看出, 容禅的功法,太过酷烈,伤人又伤己。 纵然他可以用极情道修为镇压自己的痛楚,但内心的煎熬并不会减少。 江止捧起那对双刃, 破损的刀身上刻着许多繁复的花纹。看似杂乱, 实际都是精妙的阵法。云雷纹与兽面纹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构成一副巨蛇吞人的画面。一如它的名字,断愁饮恨。 噬主的法宝。 神念终不如眼睛清楚。江止取了一块水晶镜片, 戴在眼上, 这是师兄指玄赠予他的, 有助于看清东西。他就在灯下, 观察断愁双刃的纹路和材质,考虑如何修复这对双刃。 夜深了。鏖战一日后, 静下来, 江止顾不上治疗自己的伤势,在斗室中试图帮容禅修好这对双刃。 夜风清凉,江止咳嗽了几声。他辨识出断愁双刃的材质,极为特殊, 有点像……他们曾在蜃楼中铸造过的海日江崖剑。 江止取出了自己的江崖剑,比照着看了看。他思索片刻,打算取下江崖剑剑柄上装饰的一部分材料,来修补断愁双刃。 他取出小石锤,还有熔炉,在灯下敲敲打打,试图改造这把断愁双刃。 兵器虽锋利……但是凶性太重,有伤天和,同样伤己。 容禅拿着这对双刃,可以所向披靡……哪天饮下的,也会是他自己的血。 斗室中敲敲打打的声音,吸引了路过的太玄仙宫弟子。他们看到这么晚了江止还在修一对双刀,禁不住走过来,敲门问道: “小师祖……您这是在做什么?让我来帮您吧。” 江止道:“不必,你去休息吧。” “那您也不要熬太晚了,我见今天您还受了伤。在走廊里,分明还听见您咳嗽了。” “不必担心我。这点伤以我的修为不算什么。” “那好……夜里风寒,您多注意一些。” “去睡吧。” 弟子只打着哈欠回去睡了。 江止在灯下看着这对双刃。阴寒的材质中仿佛带着一股幽怨之气,花纹更是看了让人迷眼,久而久之迷失心神。他修的无情道,因而不受影响。 容禅丢了那对双刀,就好像忘记了一样。他也不去问起,不寻找。 诸天大会上,容禅依然处处拆江止的台,与他唱反调。因他展露出来的深厚功力与独特功法,还真有一群人被极情道吸引,认为这才是袒露真情、去伪存真,因而要去炎洲投奔大罗宫的。 太玄仙宫的弟子感到气愤,回来后偷偷骂容禅,江止依然没说什么。 熬了几日之后,江止终于将断愁双刃修补好了。在人群散去之时,江止叫住了容禅: “容宫主。” 分明还是那般艳丽风流的长相,只是眉宇间多了一股倦气。 “你修行极情道,自创了‘情丝’、‘贪嗔痴很’、‘断愁饮恨’等多部功法,威力惊人,然而终究……伤人太过。” “那些修士固然尘缘未净,但罪不至此,你用情丝折磨他们,太过残忍,有伤天和。” 那日被容禅情丝所伤之人,死前深受折磨,还死无全尸。断愁双刃更是饮尽人血。 容禅不屑地笑了一声,道:“我当是什么。江仙尊,您善心大发,来找我做善事了?” 江止道:“这些功法会反噬己身,你不会不知道。” 容禅说:“那又如何。江仙尊,您总不能管到我头上。” 江止说:“我修好了这对双刃……不过凶性太重,我做了一些调和。我是来物归原主的。容宫主,在下无意教训您什么。” 江止拿出了合在一起的一根长棍。 江止道:“刀刃受损,我虽尽力修补……但还是力有未逮。只能改成了这样子。只望容宫主,手下留情一些。” 原本极为锋利的一对双刀,现在变成了没有任何刀刃的一根棍子。容禅扣动棍子中间的机关,将之拆解为两节,尖刃才又伸展出来。克制而有情。 棍身上依然刻着非常繁复华丽的花纹,与之前的阵法有增无减。 容禅笑道:“哼,江仙尊,破就破了。你不会以为,我还要捡回来的东西。” “丢便丢了,什么凶性过重。我容禅想杀的人,从未畏惧过反噬。” “容宫主之名,天下知之。”江止道。 “那些人围攻清微剑宗时,有想过有伤天和吗?我母亲力战而死时,有人想过杀孽过重吗?” “江仙尊,你的善心太过多余。” 容禅抬手就将江止熬了几天夜修好的法器扔到了草丛里。 太玄仙宫弟子看不下去,冲上前质问道:“容宫主!您不领情便罢了,何必这么糟践东西呢!” “我们小师祖、小师祖他,为修复这法器耗费了好多心血,还拆了自己的剑,辛辛苦苦做了几日,结果就被你这样扔了?你,你,真是不识好歹!” 见容禅眼神横过去瞥着那弟子,江止挡住了他,安抚道:“无事。我送还给容宫主,此物本就归属于他,他可自行处置。” 容禅道:“江止,谁不知道你修的是无情道。” 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对所有人都温和有耐心,但改变不了他修的是无情道。本质上,他是对这世间,对世人,没有任何情感的。 容禅忽然想要哭泣,心头委屈无比,但是他已经不是当年脆弱的容禅了。因此他只冷硬地说道: “我知道,你已断情绝爱,江止,我不会阻你的道,但同样,也不需要你假惺惺地来关心我。” “我反噬又如何,我罪孽深重又如何,我知道,在无情道的眼里,天地灭绝,道统不绝。你在修这把刀的时候,想的是你的天下苍生,还是我可能会被反噬?” * 容禅坐在一个山崖边上,静静看着惨淡的月光。 他晃晃白玉的酒壶,壶中的酒液又没有了。 他沉默下来,一身酒气,回忆着当初小桥的模样。 小桥的容貌已经渐渐变得有些模糊了,尤其是这几天见到那令人心烦的江止之后。想着这人用小桥的身体做了种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容禅就无来由地烦躁。 如果是小桥他会怎么做,他大概也会心软,而且他很一根筋。 这个江止,修为涨上去了,见识却没上去。太玄仙宫那群老头子,安排他来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都不会用自己的脑子想想。 容禅又举起了酒壶,连滴落的几滴酒水都喝干了。 天下苍生是那么容易拯救的吗?多少人死在这条无归的路上。 派他一人来与天下仙门对决?那些老奸巨猾的不死怪物们,心思诡谲复杂,岂是他一人能够看透的。 他是一个箭靶,又是推出来的前锋。 他还傻乎乎地帮自己修什么双刃。 覆水难收。 想到那些小弟子说,江止花了几个晚上,一点一点在灯下帮他修复这对弯刀。 他眼睛还不好。 这样就可以收买他吗?让他不再和太玄仙宫作对。 容禅将酒壶扔了出去。 但是他脑中还是忍不住浮现起,江止将修好的武器交给他的画面。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小桥了,有多久,十年了。江止有着小桥的躯壳,但在做一些他并不认同的事情。 容禅不知不觉模糊了两人的界限,但他看到他身体里流淌的情丝,他的小桥,其实还在他身体里。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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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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