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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为天道紫气,落到此界就是有任务在身,指玄和枯藤倾尽全力救回了他,用整个太玄仙宫培养他,他焉能不知道自己的道路? 何况在真灵位业图中看到的画面…… 江止立在滔天巨浪之中,天色昏暗,尤见苍生凄惨。回想自出生时至此刻的每一件事,不由得感叹落到此界也是因果业力汇聚而成。 如不是人的恶欲私念,又怎么会在另一个世界汇聚成恶泉。毕竟本世界才是根,镜像世界是果。如能坦坦荡荡、无所遗恨,怎会惧怕恶泉,怎会惧怕另一个自己。 容禅修炼的极情道,根据人的欲望衍生出贪嗔痴恨、断愁有憾,情丝千万缕,若对方是个光明磊落、无所挂碍的人,根本不能起作用。 江止对容禅说:“容禅,我知道了能够制止恶泉的方法。” 毕竟容禅是他世上最重要的人,是他的另一面,有任何事情,江止想让他知道。 江止徐徐展开真灵位业图,金红色的长卷迎着巨浪映出万千波光,映得江止冷寂的脸亦声色纷扰。长卷上仍空着许多人物的形象和名字。江止挥舞长卷,画卷上便多了两道淡淡的影子,正是刚牺牲不久的指玄和枯藤,只是他们的神名和神位还未确定。 随着真灵位业图祭出,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感觉自己身上被施加了无形的加持,既忘记了伤痛,又获得了许多灵力。之前在大战中英勇战死的修士,意识竟又渐渐恢复,发现自己成了一道淡淡的影子,落于一幅长卷之上。 江止手持长卷、召唤神灵,一时间,许多原本已经牺牲的勇士,重新出现在了战场,仿佛仍保持着生前战死时的英勇,义无反顾地斩杀起那些侵入本世界的恶灵。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而那口井不填,折磨不会终止,因为有源源不断的人心中的“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恶泉流出。 江止仰头望天,又看着那恶浪不止的大海,对容禅说: “容禅,在天君陵时,我曾在真灵位业图上看见,神仙用阴阳二气镇压恶泉,将其终止。阴阳二气即为混沌,乃天道紫气,只有天道紫气,才能填满恶泉,弥补世界间缝隙,彻底阻隔本世界与镜像世界。” “天地不全,乃生天道紫气,既生天道紫气,必为补全天地。” “你疯了!”容禅吼道。 他伸手想抓住江止,却迎面而来一道巨浪,直将他整个人打湿,然后就只看到江止转身离去的背影。 “江止!”容禅疯了一样喊道。 江止直接往那恶泉上空飞去,同时对容禅说:“容禅,我去之后,太玄仙宫群龙无首,连山、思召资质虽好,尚且稚嫩,还请你多加照顾,避免太玄仙宫千年基业毁损。” 江止眼眸澄澈,却显得空荡荡的:“想嘱托之话虽多,但我信你都会照顾好他们,就不一一阐述了。” 容禅驱使孤光自照剑去拦住江止,却被江止侧身躲过。容禅喉间发涩,眼泪几乎涌出,他不满道:“从天君陵回来后你就不声不响,现在,又想抛下这几句话,就离我而去吗!” “这天下,究竟有多么重要,离了你就不可以!” 容禅无法阻拦住江止,无计可出,他直接抽出情丝紧紧包裹住了江止。江止为自己的情丝包裹如同茧一般,惊愕,又无法挣脱。 江止冷冷道:“容禅,你放我去,拦我没有用。” 容禅:“怎么会没有用?” 他倾身靠近了江止:“江止,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人是天道紫气!” 容禅忍住泪意:“要去镇压恶泉,也是我去。” 情丝将江止的手脚都紧紧捆束住,他动弹不得。容禅又祭出有憾,在江止身旁划出一道结界,制止他的举动。 容禅面向江止缓缓向后退去,风吹得他的衣裳猎猎作响。容禅手持孤光自照剑,挥舞出数个剑花,如电光划破夜晚。夜光常满杯绕着他飞动,不停旋转,忽然越变越大,宛如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忽然,脚底下的恶泉如同被什么强大的吸力吸住了一般,源源不断地向上拧成一股,然后竟是如一条黑龙一般,被吸入夜光满杯杯中。夜光常满杯也一点一点从白色染上了黑色。 容禅对江止说:“小桥,或者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我早应知道,在小桥选择忘情,成为江止时,我已经永远失去他了。但我还是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着他。我很不要脸,也很无耻。” “无论你是江桥的影子也好,你只是怜悯也好,你救我出恶泉……让我仿佛重新看到了江桥。我很感激。但现在,该结束了。” “小桥,我要选择忘记你了,我要放开你了……你的长生道上,不应有我。太上忘情,我本就是你应渡的劫。” 江止说:“容禅,你放开我,恶泉不是你能对付的,你不必为此浪费性命。” 容禅笑道:“我们本就是一体,不是么?” 江止如坚冰一般的心不知道为何出现丝丝裂痕,他有所有的理智和思考去劝阻容禅不要这么做,但他隐隐知道容禅并不会听,因为他的决断并非出于任何利益的考量,而是最不可捉摸的一字,情。 江止说:“恶泉本是恶念之汇聚,你又修的是极情道,敏感多思,如何能抗住那滔天恶念!容禅,不要冲动,落入其中,你将万劫不复,恶欲缠身!” 容禅说:“我将不悔。” “有情生无情,无情也有情。”容禅源源不断地向夜光常满杯中输入灵力催动,夜光常满杯疯了一样吸收恶泉。夜光常满杯虽为神器,终有限量,不多时它几乎将一片海水吸干,露出嶙峋的海底山峰,同时夜光常满杯大部分也为黑色覆盖。 但是,恶泉毕竟是源源不绝的,即使是夜光常满杯将所有海水吸走,在泉眼之处,仍会继续渗出恶泉,然后再汇聚、吸纳,最终又成为一片恶海! 容禅没有给它再重新汇聚成恶海的机会,他眉眼冷峻地望着那黑色的泉水,不断哀嚎的众生,冰冷而果决地道: “人间恶欲满,而作一杯倾!” 他将那杯恶泉重新倾倒,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了通天彻地的大雨。白色的大雨遍布整个天际,雨帘重重挡着人的视线根本看不见。容禅投身向那恶泉跳去,在江止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天地巨震,仿佛炸裂开来一般。所有人都觉得天地仿佛抖了三抖,地倒转为天,天又倒转为地。 “容禅!!!!!” 炫目的、炸裂的、无比灼热的光源中,人眼仿佛被爆炸的火光烧瞎。江止蒙眼的白带彻底被烧掉,他跪在地上,那场雨仍漫天遍野地下。 “容禅……”江止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容禅以自己的身体,镇压住恶泉使之不再喷涌,又以自己极致绚烂的情意,切割那股恶念。仿佛从本世界上切下来一个毒果一般,本世界与镜像世界之间的脐带连接被切断,而镜像世界,也终究会回到其原有的位置,在宇宙中漂流、游荡、消亡。 江止跪在地上,不知时日过了多久。这场大雨洗刷了一切,下得绵延不绝。所有的污秽都被雨水洗刷,后来又汇入泥土之中。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明亮,被雨水洗得分外澄然。 这场雨,后来又变成了雪。在南海炎洲这样炎热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片冰雪皑皑的绝地。地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巨坑,火焰强烈灼烧使得周围寸草不生,石头都被烧化了。而这些遗迹,逐渐又被冰冷的白雪覆盖。白茫茫一片,毫无痕迹。 这场异动使得炎洲的气候都为之变动。炎洲原本气候酷热,因为这场雨雪变得天寒地冻,又过了几年,气候才重新变得调和,变得温暖宜人。 这场雨雪下得绝望,仿佛没有尽头,淅沥沥三个多月后,才停歇。雨停后,人们觉得这个世界和以前一样,但又好像有哪里变了。之前那些源源不断的恶泉生物停歇了,尽管有残存也很快被人消灭或者自行衰弱死亡。本世界和恶泉世界之间的连接,莫名其妙就断了,如同它们原本只是偶然撞上,现在离开,终于回归平静。 人也死得差不多了,经过这场大战,能够活下来的修士,寥寥无几。 ------- 作者有话说:再写个一两章差不多了。[666]
第171章 莲子清如水 人们听说, 世间得无情道之大成,修为最高者, 为太玄仙宫掌教, 江止真人,半步飞升。 自三百年前,世间因恶泉入侵而大乱, 仙门毁损大半, 后恶泉被天道紫气镇压,多年来平安无事, 世间才渐渐恢复了生机。 南海炎洲是一处生意盎然、风调雨顺的福地,物产丰富,商贸往来频繁,许多修士、凡人定居于此。炎洲上唯有一处空地, 寸草不生, 生灵罕至,人们也默契地不去打搅。 传说这是当年恶泉喷涌之处,虽然恶泉已经遭到镇压, 人们还是不想接近这传说中会污染人心的污秽之泉。 只是后来时移世易, 人们心中渐渐淡忘了对恶泉的恐惧, 才偶尔有年轻修士到那里探险。然而此地实在贫瘠, 光秃秃的连草都不长,也没多少人对这里感兴趣。 另一个原因是……传说世间修为最高者, 渡劫期的修士, 江止江仙尊,就在此地附近修行。没有人敢冒犯江仙尊。 或者胆大的,到这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江仙尊? 刚开始的一百年, 这里时冷时热,有时狂风骤雨,有时赤地千里。容禅跳入恶泉之后留下的深坑会积攒一些雨水,但更多的是随即流失殆尽。在第二个一百年间,气候渐渐变得温和,淤泥和流水沉淀到这个深坑里,这里渐渐变成了一个沼泽,但并无生物。 第三个一百年的时候,淤泥和流水使这里变成了一个湖。因为砂石都被烈火焚烧过,分外坚硬。湖水很清澈,清可见底,就是没有水草,没有游鱼。 江止常在湖边不远处打坐。在下大雪的天气,如果你在寂寥无人的时候来到湖边,运气很好的情况下,可以遇见江止。 白雪将这些黑色的岩石地面都覆盖上毯子。一个人身着白衣,发皆白雪,坐在湖边不远处的一处高地上打坐。 李连山长途跋涉来到此处。不敢靠得太近,还有十余丈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轻轻叫了一声: “师尊。” 良久,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长睫毛上都是雪花。 看他的眼睛,会觉得那是一片冰。虽有颜色,却冷寂无比。即使天地动摇,也不能使他产生任何波动情绪。 李连山打了个寒颤。即使他身体根本不觉得冷。他只是害怕。虽然江仙尊一直宽厚待人,但那股威压过于强势,还是让他本能畏惧。 三百年过去,江止已经修到了渡劫期。容禅已死,情劫已过,世间再没有能阻拦他的东西。无情仙骨生来接近天道,修行倍速。他近年来,渐感修行完满,逐渐摸到了天道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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