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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狱紫薇瞬间怒放,铜枝横拦在三人面前,截住了火油扑过来的势头。 作为生在火海中的神兵,火狱紫薇极耐高温,能自成结界,即便如此,枝干依旧在火油中,化作了红铜色,在白烟蒸腾中,如群鬼呼啸一般。 “我断后。”燕烬亭简短道,一棘枝抽破墙壁,把单烽掀出了庙外。 另一根稍软的枝条,拦住谢泓衣的腰,后者却已抢先一步化作了影子,令它抓了个空。 天塌地陷,火油横飞,外头的一连串白骨庙宇,都依次陷在火海中。 燕烬亭听见火狱紫薇上,传来飞火撞击的声音,心中一阵烦闷。 谢泓衣知道轻重,应该带着单烽撤离了。 可地底的火油,还在影响他。 隔过一段时间,外头雪练祷祝声大作,黑雪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雪练终于开始反击了。 火油的势头时长时消,在祭出冰髓雪钉后,色藏庙中的火油退回到地缝里,沉闷地翻涌着。 庙里的雪练大多葬身火海。 只有靠近碧灵长案处,还散落着几具雪练弟子的尸体。 燕烬亭闭了一下眼睛,漆黑瞳孔中央,裂出一缕青色。 有一股力量正在侵入他的神识。 这感觉他并不陌生。有时他行走在外,薄秋雨会借用他的眼睛来窥探外界。是太阳真火的异动惊动了舫主? 薄秋雨显然元气大伤,这一次的烛龙借目术,施展得格外缓慢,秘瓷青色始终没有浸染眼珠。 燕烬亭心神不定,生出了压制薄秋雨的念头。 他不想在此刻,把眼睛借给薄秋雨。 回忆中白蛇的影子,像只隔着薄薄一层窗户纸,差一点儿就能捅破这团迷雾了,有单烽横插一脚,逼供中断,他难免烦躁。 真相到底是什么? 破庙巨鼎里燃烧的红烟,谢泓衣对他的恨意,那莫名其妙的天火长春宫一事…… 越来越多的蹊跷,汇聚在一处,惊起一串冰冷的暗流,像把他神识上的铅印,撬动了一角。 那是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甚至让他觉得可怖的念头。 突然间,燕烬亭眉峰微动,火狱紫薇掠出,将一具尸首拦腰斩断。 那尸体早就焦黑了,半点儿血水都不曾渗出,火狱紫薇傲立其上,巍然舒展枝叶。 “出来。”燕烬亭道。 咔嚓! 尸体的上半身,竟然直直坐了起来,两臂平举,脸色青黑,唯有鼻孔还在努动,像有什么活物要从其中钻出—— “燕紫薇,你被蛇妖骗得好苦啊。” 尸体咧开嘴一笑,口鼻中突然冒出了大团大团的黑色毫毛,化作一张狰狞的猴脸。 火狱紫薇的虬枝,在燕烬亭身边舒展。 “假话。”燕烬亭道。 猴尸嬉笑起来:“哦,不能叫他蛇妖,他只是个吃了牝云蛇妖丹的修者啊。” 燕烬亭心中微微一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句话是真的, 什么人会去服用牝云蛇妖丹? 这种东西,和禁药无异,曾经有合欢宗长老听说他斩杀牝云蛇的事迹,腆着脸向他求取,扬言要让他尝尝雌雄一体的好处,被他一剑轰出去了数十丈。 当时的情景,如今想起来依旧恶心。 但……他也是头一回和白蛇相交,神智昏聩中,分不出雌雄。 燕烬亭道:“你如何知道?” 猴尸幽幽道:“同病相怜。我被他采补过。他趁我动弹不得,骑在我身上,又扭又喘的,把我的真火都榨干净了,还不放过我。后来,他一直想杀我。” 燕烬亭脑中如有洪钟轰鸣。狴犴法相已彻底包裹住了全身。 ——是真的。 谢泓衣曾经像采补他那般,采补了眼前的猴子! 那一瞬间,他心中掠过一道雷霆般的怒意。 回忆中谢泓衣的面容再次笼罩上了白蛇似笑非笑的邪意,冰冷的蛇吻微张,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嘶嘶吐信。 谢泓衣到底对多少人做过同样的事?既然是采补,用得着这般放浪? 真是小看了他。 燕烬亭按下心中杂念,漠然道:“我知道你是谁。” 猴尸笑着道:“我怎么敢瞒燕台尊?当年我擅闯太初秘境后,还是你下的罚令,燕台尊这么好的记性,不会记不清吧?” 燕烬亭吐出两个字:“薛云。” 猴尸盯着他,瞳孔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来。 燕烬亭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恨不得让自己死。 燕烬亭目光微冷,道:“你取出了圣人胆。金多宝呢?” 薛云道:“他当然还活着。少阳一脉,就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至于别的嘛,谁准他们用脏手碰我的丝绦?我只是在雪凝珠上稍稍动了点手脚——” 燕烬亭打断他:“那都是你的同门。” 薛云咧了一下嘴:“我替谢霓鞍前马后,连命都不要了,做的事情还少了?你燕台尊倒是爱护同门,怎么不趁单烽不在,杀了他?你有私心啊?” 燕烬亭没有反驳,却听出了赤裸裸的嫉妒。 一切都有了解释。 先前在太初秘境里,他逼问薛云为什么想杀他。后者当即咬断了舌头,泪流满面,对别人的道侣显出异常的忠贞。 现在他已经彻底明白了。 单烽、薛云、他自己。 三人都是火灵根,都是谢泓衣的入幕之宾。 所见所说环环相扣,将那一段往事拼合出全貌。 【作者有话说】 又到了羲和大乱斗互相挖墙脚的时候了~
第177章 檐雨亦惊心 谢泓衣因重伤,修行了合欢宫的法门,服下牝云蛇妖丹后,大肆采补包括他在内的羲和弟子。 薛云则和谢泓衣因奸生情,被后者美色所迷,所以才这么憎恨他和单烽。至于单烽?或许明知,依旧不忍。 这是薛云想让他看到的全貌。 但燕烬亭脑中掠过的,却是谢霓在怒意中激荡的双目,天下绝无这么寒亮凌厉的谎言。 只一瞬,燕烬亭就在心中推翻了方才的推论。 一枚无论如何拼合不上的碎镜,冷冷地嘲弄着他。 ——畜生。是你用铁链捆着我,打断了我的肋骨,强迫我和你媾和…… 不对劲……所有人的话,都是“真”的,却偏偏在某一点,互相矛盾。 但他相信,人心不可操控,即使能一时蒙蔽,也必有幡然醒悟的时候。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男人,就是会被婊子骗得痛不欲生,不像我,”猴尸嘿地笑了一声,毛发耸起,“被玩了也心甘情愿。” 燕烬亭缓缓道:“你下贱。” “哈?孝期破戒,你不贱啊,”薛云道,“燕紫薇,我把实情都捅到你面前了,你到底抓是不抓?” 燕烬亭突然笑了一下。 他不常笑,这笑也带着古井幽光般的寒意:“你很喜欢替他认罪?” 摊上薛云这样的同谋,倒像是养了一条妨主的疯狗。 主人想要一脚蹬开,就逃不过被生吞活剥的下场。 这两人的同盟,随着单烽的介入,已经裂痕斑斑。但薛云的目的仅仅是报复? 薛云兴致勃勃道:“我恨他,只要能让他难受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你最清楚,仇人的恶意,那可比炉子里的真金还纯啊。” 燕烬亭点头:“不错。” 猴尸面上竟泛起一枚酒窝:“既然我们都——” 话音未落,它身形一震,火狱紫薇的棘枝捅穿了它的后心,将它钉在了铁铸的刑架上! 吱嘎,吱嘎! 两根细枝交叉着,捅穿它上下颌骨,维持着勉强开口的空间,却也断绝了它咬舌的可能。 燕烬亭道:“你说的是真话。” 猴尸发出叽叽咕咕的尖叫,大概骂得很难听,但燕烬亭并不在乎。 “你知道得很多。所谓的真话,仅仅是你想让我听到的。”燕烬亭道,“不如我问,你说。” 他不喜欢过度展露锋芒,大多数时候,也不需要动用紫薇刑架。 眼前的猴尸,让他动了真怒。 而逼近真相的欲望,更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急切。 燕烬亭道:“关于谢霓的事,你隐瞒了多少?” 紫薇枝条越发黑沉。 他像从剑戟森森的重牢外望着薛云,连声音也蒙上了极其肃穆古奥的威势,一个字一个字轰击在听者的灵台间。 “我要听全部。” 猴尸青黑的嘴唇,血屑簌簌剥落。 它嘴巴一张,发出了尖利的啸叫声。 燕烬亭听了片刻,冷肃面上绽开一丝裂痕,竟一把抓住了猴尸襟口:“你说猴语?” 这怎么可能? 紫薇刑架拷问出的,必然是无法掩饰的真实,除非……对方的神魂,已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猴子! 燕烬亭知道金多宝和薛云之间的恩怨的,直到这时候,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心里掠过一丝恻然。 为世上无常也无情的因果。 到此为止了。 凭薛云所表现出的诡谲善变,任何一点儿不必要的同情,都是在找死。 “我可以陪你耗下去。”燕烬亭道,“再说猴语,他们都走了。” 他无所谓薛云耍的花招,只冷冷地抛出几个字。 “而你,等不住。” “嘶嘶——” “说!” 猴尸眼中的忌妒一闪而过。 这一次,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却是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燕烬亭,你得意什么?你只是谢霓采补的几十个羲和里,无关紧要的一个。他为什么不杀你?” 燕烬亭道:“这几十个,你亲眼见过?” 薛云微妙地冷笑了一下:“不少。不管什么样子的他,我都见过。” 燕烬亭沉吟了一下,道:“单烽面前的他,你没见过。” “你!” “我也没有。”燕烬亭道,“时间。地方。和谁?” “单烽那一脉的弟子,那日酒醉后到了……嘶嘶……叽叽咕咕……一口一个天女地叫他。 “其中一个小弟子,刚学会红莲业火,还把他一缕头发含在嘴里,他那时候的反应……红莲业火是一滴不漏地吃下去了,头发却扯断丢在地上……哈哈哈哈,大概是单烽真火废了,喂不饱他!” “够了。”燕烬亭道,“你恨一个人,却只想侮辱他。” “我怎么会恨他呢,我爱他呀,”薛云甜蜜地说,“那些人,都死了,死得很惨。有的变成了血肉泡影,有的变作焦炭,哦,还有的……在炼魂珠里,残魂都不得超生了,还想着颠鸾倒凤的时候,哈哈,哈哈!” 燕烬亭道:“会被关进炼魂珠的,必然心中有愧。他们在愧疚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薛云却再次尖声啸叫起来,发出阵阵扭曲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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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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