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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身陷没在莲座最深处,云山横断,不知为什么,竟给人以凶险之意。 太安静了。 威胁感从何而来? 他的目光立时锁定在谢泓衣胸前。 连起伏都没有。对方在压制鼻息! 但杀意却依旧从睫毛底下渗了出来,若有若无地笼罩在他身上。 方才不是还心平气和地说话么,一会儿工夫,又变了? 哪里又冒犯到他了? 总不会是猜忌舫主,恨屋及乌吧? 燕烬亭有些无奈,没有立时开口,只是反手虚握住火狱紫薇。 谢泓衣既然不曾动手,他便相信对方有自控的能力。 一片寂静中,影子不断晃动。 如巨蟒蜕皮一般,沉甸甸地收缩蠕动着,不时俯冲到燕烬亭身侧,带来让人脊背发麻的挤压感。 又像是……某种抚摸。 白蛇在他周身盘旋。 燕烬亭皱了一下眉,有汗沿着喉结滑落,又被他无声摁熄了。 在同一瞬间,谢泓衣轻轻歪了一下头,将侧颊伏回到莲座中,虽然没有睁眼,但身上的气息,却明显静顺下去了。 “你刚刚说什么?”隔了片刻,谢泓衣闭着眼睛道。 “我需要印证一些事情。”燕烬亭道,握住了袖中的诛魔录。 诛魔录的留影能力,足够记录下,薄秋雨附身以后的所有事情了。 有些真相,必须剖白。 谢泓衣轻轻地冷笑了一声,道:“印证?你别被鬼上身就不错了,小心他遮住你的眼睛。” 燕烬亭解释道:“我若不愿意,他无法借目。” 这一句话却不知触及了哪根弦,谢泓衣双目忽地睁开,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诚然是一双极为秀美的眼睛,却是寒露倒悬牡丹底,阴冷得令人生畏。 谢泓衣慢慢道:“嗯,你自愿的,你有意识?” 燕烬亭道:“刚刚没有。” 谢泓衣道:“但是大多数时候,你是清醒的,你能决定,是么?” 燕烬亭道:“是。” 谢泓衣用力伸开五指,笼在面上,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是无法控制的,他腹中一阵翻涌,突然一侧身,剧烈干呕起来。 亏他还以为,当年之事,燕烬亭同样受了薄秋雨操控!说来也是,他当真被猪油蒙了心,燕烬亭一口一个蛇妖的,何曾否认过暴行? 他的几次三番容忍,都是笑话。 火灵根这种东西,根本是劣性难改,一个比一个恶心! 燕烬亭道:“你怎么了?” 谢泓衣吐得实在厉害,脊背起伏的幅度,让人怀疑会生生折断,一手虽紧按在丹田处,但那力度却更像是某种失控的自虐。 燕烬亭怔了一下,心中腾起一股燥怒,下意识去抓他肩侧:“是单烽做的?” 还没碰到谢泓衣,他的五指就被一股劲风抽开了。 那黑影锋利无比,差点斩断他手腕,饶是如此,骨墙上仍迸出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砰! 燕烬亭衣袖摆动,有东西从袖中坠出,骨碌碌滚了几圈。 “滚!别让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燕烬亭面露疑惑之色,却是身形一低,将那样东西拾在手中。 两人的目光,便在他掌心相遇了。 掉出来的不是诛魔录,而是一颗炼魂珠。 这雪练用来拷问人的法器,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了他袖中。 炼魂珠的珠芯中一汪血红,如淬饱了怨毒的瞳仁,死死盯着外界的一切。 面对它时,只要心生愧疚,就会被吸走魂魄,受尽酷刑。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从哪儿来的? 方才拷问薛云时,对方的确把玩着炼魂珠,但薛云怎么会把珠子塞到他袖中? 燕烬亭想到了另一种,目光变得极为冷峻。 他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这一次,是诛魔录。 这是道不起眼的留影符,形如红色短剑,和炼魂珠一起,躺在他的掌心。 不祥的阴云,在他心中飞快弥漫。 谢泓衣沉了一下眼睛,道:“你倒是敢带着炼魂珠。” 燕烬亭道:“不是我的。谢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在恨我什么?” 谢泓衣坐起来,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那衣袖刷地滑落,红痣游出银钏。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么?”谢泓衣道,“你操得我想吐。你到底是听不懂,还是不敢懂?” 谢泓衣的五指深深掐进他皮肉中,二话不说,又补了一拳。 “清醒了吗?”谢泓衣道。 燕烬亭咽喉剧痛,还要说话,脑中忽而泛起一阵剧烈的眩晕。 那种幻觉又来了。 白蛇盘旋而上,急切地磨蹭着他的腰背,冰冷的蛇鳞下却涌出一股股温暖而黏腻的汁液。 为什么一条蛇,却有着人的体温? “我也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谢泓衣道,瞳孔缩成冰冷的一线,堪堪浸没他的影子,“你最好真的问心无愧。” 燕烬亭沉默了,更用力地握住了留影符。 对方眼神中那些异常凄厉残忍的东西,一声声地质问着他,将他一颗心也推到了燃烧的高台上,彼此都没有半点儿让步的余地。 眼看着对方在无名恶火中辗转,证据确凿地恨他。 很不舒服。 不该这样,可他的心也在空前的寒意中战栗。 燕烬亭定定地看向谢泓衣的眼睛,道:“既然如此,我陪你赌。” 谢泓衣淡淡道:“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我赢了。”燕烬亭道,“别再这么看我。” “我不会为难真正的呆子。” 燕烬亭很清楚地记得那晚的一切。 那时候,火狱紫薇还只是一把枯木长剑。 有白蛇,一次又一次穿梁绕柱,拱他的脊背,抽裂他的外袍,洒落满地黑纱似的影子,蛇尾横陈其中,赤裸晶莹,明明如玉。 他催动真火,划地为界。 还是白蛇。 冰云般堆拥进他怀中,那么轻、那么软,抵着他颈侧,嘶嘶地吐信子,用细柔的凉风舔舐他的耳廓。 瘴气弥漫,牡丹滴露。 叮当……叮当……令人眩晕的铃铛声,瘴雾中催情的气息,没顶而来! 昏暗中的打斗。 他脚步踉跄,一次次扼住白蛇七寸,抱持蛇尾,向庙门掷去。 蛇妖光是肉身就足够强韧难缠。缠斗到火起时,他想将对方拦腰斩开,却被一次又一次掀翻在地,尾尖垂在脊背上,作弄似的挑拨。 终于,蛇妖猛地一沉,腹鳞翻开了,温暖滑腻。 他至今还记得心中的怒意。 ——你自找的。 那一瞬间,燕烬亭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极为晦暗的一声喟叹。连日来压制到极点的情绪,像是突然有了一丝出口。 疯了。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败给一条蛇妖? 那之后,就是极尽疯狂。 什么冷静自持,全数抛在脑后,失控、燃烧、爆炸! 有时是他抱持蛇身,甩在供桌上,一寸寸展平,不说话,只有喘息声,和肘侧滴落的热汗。 更多时候,是白蛇死死缠着他,化出人身。 只能看到玉瓷瓶颈般的一段后腰,腰窝如盏,剧烈颤抖,起起落落,带着吃人的渴望,仿佛要融化在他身上。 淫蛇!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雪白的双臂,钏环跃动,在他忍不住抓握时,又化回蛇身。 这是他长年沉沦的梦境。 但这一次,燕烬亭却拼命去回忆破庙中的香炉,还有蛇妖身上的细节。 环着他的手腕……银钏…… 银钏太过耀眼了,直到这时,他才看到那手腕上,一道深红的枷痕! 羲和的镣具,他再熟悉不过。 刹那间,燕烬亭脑中钻进一线坚硬的剧痛,喀嚓一声,将昔年的回忆,砸破了。 燕烬亭剧烈喘息着,死死盯着面前的谢泓衣,捏碎了那道诛魔录。 无法再自欺欺人,他必须要验证—— 留影符碎裂,涌入他脑海的,却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记下来? 【作者有话说】 别锁我别锁我只是人类勇士大战蟒蛇实录[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81章 点点残薇疑飞絮 他没有避着谢泓衣。 谢泓衣同样看到了这片空白,二人之间一片寂静。 砰,砰,砰。 天地间,只剩下空洞的心跳声。 燕烬亭所说的证物,什么都没有? 谢泓衣本该感到被愚弄,可在这一片雪亮的寂静中,他脑中掠过一丝清明。 剑拔弩张之势,也被短暂地勒停了。 不对。 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和燕烬亭翻脸,定下生死赌约? 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再怎么样的深仇大恨,也该以单烽的生死为先。 就好像,从烛龙借目术开始,他的情绪也被外力牵引了,走向了极端。 谢泓衣心中凛然,一股寒气直窜识海。 那双似笑非笑的秘瓷青色眼睛,在眼前一掠而过。 他突然明悟,为什么薄秋雨笃定他不会将天火长春宫的真相告诉单烽。 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他不会! 在燕烬亭带回单烽的身世之后。 明知单烽是太阳真火的“木柴”,且此刻情绪极不稳定,还选择用真相引爆单烽? 谢泓衣心念电转。 薄秋雨短短几句话设下的迷雾,便让他的思绪陷入自我搏杀中,对人心的把握,何其恐怖。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没有人比薄秋雨,更想激怒单烽。 他这条路行不通,薄秋雨又会设下什么样的手段? 不好! 绝不能让燕烬亭死! 失效的留影符,反而成了最后一丝缓冲余地。 电光石火间,谢泓衣已抹去一切情绪,劈手斩向那颗炼魂珠,将它拍成齑粉:“不必赌了!” 燕烬亭却注视着虚空,冷肃英挺的一张脸,突然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那神情极度痛苦,仿佛道心都在崩毁,让谢泓衣心中狂跳,不祥预感有如芒刺在背。 有些事情一旦被引发,就如山崩海啸,绝无停下来的可能。 “竟然是空白的。”燕烬亭缓缓道。 作为紫薇台尊,有一道空白的诛魔录,就足够了。 明知他主动退避神魂,薄秋雨还是抹去了诛魔录。 最后,就是那颗炼魂珠。 拷问时,薛云的满把炼魂珠,滚落在地。 薄秋雨只是随手捡了起来。 从他窥探薄秋雨的那一刻起,薄秋雨便会杀了他。 一道空白的留影符,一颗炼魂珠,便是下给他的——自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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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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