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苛丑:“老家?” 甘衡一乐:“就那坟山。” 苛丑皱眉:“是岐山。” 甘衡从善如流:“岐山,岐山。” 才到谷口,就感觉里头阴风阵阵,扑面而来的风沙糊得甘衡压根睁不开眼睛。 他正想画符挡一挡这风沙,免得到时候眼睛鼻子嘴巴里全都是沙子了。 却不想一缕黑雾飘过来,清凉地触过他眼角眉梢,下一瞬所有风沙都被隔绝在外面。 甘衡微微一愣,诧异地抬头朝苛丑看去。 苛丑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见甘衡望着自己,便偏下头去问他:“怎么了?” 甘衡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里面……”苛丑拦了他一把,皱着眉道:“别进去了。” “怎么?岐山山神也怕了?你不是说那些恶鬼见着你都得跑么?”甘衡忍不住逗他。 苛丑难得没有跟甘衡较劲,“是鬼血骨。” 甘衡大惊,“若真是这样,那小六子能从谷里逃出来,也算是他福大命大了……” 这鬼血骨的形成,必须要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是朝代更迭、荣枯覆灭之时;地利是万气朝宗、灵流汇聚之地;人和…… 甘衡想到这微微皱起眉,人和便是……数以百计的人愿意用血去供养一具尸骨…… “不是我怕了。”苛丑伸手将甘衡从谷口拖过来,“你忘了……” 那手从甘衡的肩上一路划到了肚子上,最后停在离他下腹上一寸处轻点了两下:“你这儿是怎么破了个洞的?” 甘衡一激灵,只觉得下腹一紧,被苛丑划过的地方发痒发烫,连着脸上也烧了起来。 他猛地一把捉住苛丑的手,耳尖红到滴血,眉毛拧得能夹死苍蝇,“好了好了,我不进去就是了。” 甘衡就此打住了入谷的心思,想着到时候看能不能在这下个禁制,以免有人乱入。 只是他没注意到,待他离开之后,那谷里恶鬼久久徘徊在谷口不愿意散去,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喟叹。 “啊……好香啊……我闻到味了……” “他为什么不进来……” “这人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 “是不是那天杀的狗皇帝!” “瞧着不像……嗬嗬嗬……” ……恶鬼众声庞杂,久久萦绕在谷中不散。 当夜,甘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翻两下还要叹一口气。 他最后想着想着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不行……” 黑雾顺着床脚一路绕上来,虚虚缠在甘衡身后问他:“怎么了?” “趁今天夜里,我要去把那小姑娘身后的恶鬼给收了。”甘衡边说边站起来穿衣服,“今晚要是不解决,恐怕就难得有机会了。” 苛丑声音一沉,“你现在还在想着她?” 甘衡以为他说的是那挂在云嫣身后的恶鬼,“是啊,小姑娘不会说话,说不定就有那恶鬼的原因,更何况,那鬼还吃人了,非得处理掉不可。” “你处处惦记她……”黑雾在甘衡身后越变大、越变越黑,“你便是如此将她放在心上么?” 甘衡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没办法,我这人就是个操心的命,学了半吊子捉鬼的功夫,便也想着所到之处能不受恶鬼侵扰吧。” 他忍不住阴阳苛丑,“我还惦记别的鬼呢?有你一个恶鬼就成天够让我操心的了。” 他说着一回头,就看到苛丑那么大一个乖乖巧巧地站在他身后,颔首低眉,就连平日里张扬舞爪的头发此刻都顺毛得不得了。 骇了甘衡一跳。 苛丑瞥了甘衡一下,又猛地垂下眼,那浓密黑长的睫毛扑闪着。 甘衡更害怕了,他惊疑不定地问:“你……应该不能被鬼附身吧?” 没听说过鬼还能附身鬼啊! 苛丑别扭地侧过身子,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心里就只惦记我……” “啊……”甘衡神色复杂,“我到……不是这个意……” 苛丑转过身来看他。 甘衡后面的字生生咽下去,神色一敛,严肃道:“嗯,你成天让我操心了,现在还不快点去同我一起抓了那背后鬼。” “嗯~”苛丑一阵荡漾,他鬼往前面走,黑色的雾气还在后面纠缠甘衡。 藕断丝连、根除不尽。 甘衡摊开手,细小的黑雾就在他手上这里挨挨那里蹭蹭的,还黏黏糊糊地缠了甘衡满手臂,扯下这边的,那边又缠上来了。 甘衡表情狰狞地看着自己手上这黏糊糊一团,只觉得这玩意像那什么…… 想到像什么了的甘衡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嗯,像那个鼻涕虫。 黏黏糊糊、滑滑腻腻还甩不掉。 他正想开口说两句,这玩意能不缠着他了嘛。 抬头就对上了苛丑的视线。 那苍白的肤色上是深邃高耸的眉骨和鼻梁,认真瞧着人的时候,总让人错觉地以为自己要被吸进去。 明明是复杂又多情的眉眼,还是恶鬼之身,却偏偏眼底有着干净温暖的洪流。 让人不忍多苛责。当然这仅限于他不开口说话的时候。 甘衡将缠满了黑雾的手背到身后,什么也没说,轻轻叹了口气道:“走吧。” 他在心底唾弃自己,心软的人注定一辈子都吃不上热乎饭! 今夜夜色深沉,明明白日里还是大晴天,夜里却诡异地刮起了大风,风声呼啸,只让人觉得哪哪都是鬼影。 更让甘衡感到不适的是,他觉得那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在窥伺着自己。 等他来到那天的小院子里,院内一片漆黑,连盏灯都没有,风吹得院内树叶沙沙作响。 “一会你变成黑雾钻进去,把那恶鬼引出来,千万别惊扰了屋里的人。”甘衡同苛丑打商量。 苛丑点点头。 甘衡却仍不放心,“你什么都不要做,把那恶鬼引出来就行!” 苛丑问:“引出来做什么?哪需要那么麻烦,我直接把他吃了。” 甘衡:“……我觉得你还是需要有点忌口。”
第15章 沉羌城(六) 与此同时另一处。 孙文策睡梦中仿佛被魇住了。 他梦里一片尸山血海,到处都是断剑残骸,有个半截身子的人拖着在地上爬行,地上拖出很长一条血迹。 那人一把拽住他的脚踝,吓得孙文策一惊。 对方浑身是血,头发披散,叫人看不清样貌,活脱脱是个恶鬼模样。 孙文策想跑,却动弹不得。 突然一双白骨枯手从他脑后伸过来,直直地捧着他的脑袋,叫他睁着眼看着这生灵涂炭的一幕。 有个声音问他:“将军啊将军,你看见了么?” 孙文策喉间滚动,他打仗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鏖战之后的血腥场面,却从来没有哪一个同现在眼前这般,这根本就不是打战,这是一场虐杀。 一场残忍、疯狂哪怕对方死了都犹嫌不够的虐杀。 “你知道他们是谁么?” “你又知道他们是因谁而死的么?” 一声一声诡异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孙文策不答,心底却隐隐有个声音告知了他这一切。 地上死掉的那些人穿着的都是士兵的盔甲,那个只有半截身子握着自己的人,身上穿着的更是将军制式的。 “他们死于忠贞、死于忠诚、死于忠心。”白骨阴森地笑起来,“将军啊将军,你想落得同他们一样的下场么?” 孙文策双目赤红,只觉得这一字一句扎在了他的心肺上。 “你想要你手下那些人也落得这样的下场么?”恶鬼狞笑,“尸骨不全、无人收敛……你想么?” 那最后三个字拖长了尾音,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孙文策皱眉,“少他娘的放狗屁,在这匡你大爷呢!” 白骨森森笑起来,“将军心里不是很清楚么?” 孙文策沉默了,他确实很清楚,他于奉先城里的那些人来说不过是个弃子,好好在这放着,被蛮子耗死,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可一旦他动身一步,恐怕就是眼前的下场。 白骨似是看出了他的动摇,怂恿道:“那黄沙谷里,有一把剑,可号令阴兵,将军若是把它拔出来,还愁什么呢?” “到时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孙文策只感觉身后似有无数鬼魂,他们伸出手支撑在孙文策背后,个个高喊:“将军何惧!” 仅这一句话,孙文策便胸腔滚烫,短短四个字份量却好比千斤重。 他来沉羌这几十年里,从一个满腔热血的少年郎被磋磨到如今模样,他打怕了,也打怂了,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玉面将军萧安转世,他就是怂蛋一个,怕自己死,也怕别人死。 “我……能行么?” 白骨在他耳边信誓旦旦地又重复了一遍:“将军,何惧?” 孙文策陡然一脚踏空,从梦中惊醒,他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仍犹在梦中,一时间竟辨不出梦境和现实。 他动了动唇,只觉得喉间干哑。 梦中的尸山血海还如在眼前,耳边不断传来的高喊声也让他从来未有过的心潮彭拜。 孙文策坐在黑夜里,一双眼睛锐利得吓人。 他奶奶个熊!他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 这边甘衡守在云嫣院门口,等着苛丑把那恶鬼引出来。 苛丑也没让他失望,那半截恶鬼就那样被黑雾五花大绑过来了。 也不知为何,这恶鬼不止身体残缺,就连思维也是,只知道冲甘衡呲牙逞凶。 苛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别那么麻烦,我直接吃了。” 甘衡连忙把他拦下来:“你别什么都瞎吃啊,这恶鬼吃过人的,你若是沾上味,也想吃人怎么办!” “我不吃旁人。”苛丑手不安分地去绕甘衡的衣角。 那意思不言而喻了。 甘衡冷着脸,一把打掉他的手,“想吃我也不行。” 他就知道这鬼还惦记着呢。 甘衡原本还想超度这恶鬼,却没想到他残魂不全,便只能灭了。 黄符一字排开,如锁链捆上那半截恶鬼,恶鬼起先还凶狠地挣扎,后慢慢变成痛苦的哀嚎。 周遭阴风飒飒,像是有什么东西逼近。 半截恶鬼嚎哭声阵阵,透过浓黑的夜色传到很远,远到黄沙谷里的恶鬼们也听到了。 他们仿佛被这嚎哭声影响,个个狂躁不安,有些甚至也开始嚎哭落泪,谷里一时间躁动不已,恨不得将整个谷底都掀翻。 这还是甘衡第一次灭鬼遇到这么大动静的。 他皱着眉,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这恶鬼难灭,又加了一条黄符“铁链”。 就在那链子要再次锁上恶鬼的时候,院子里的门突然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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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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