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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衡恨得咬牙,眼底都充血了,“齐述!你还是人么?南堤的那些叔叔婶婶,哪个没有在你我饿着肚子时给一口饭吃?还有岑夫子和岑蕊!岑蕊她那么喜欢你!你竟是拿她命来博前程!这些人哪一个欠你的?哪一个应当被你如此对待了!!” 齐述眼神发冷,“甘衡,我就说羡慕你,羡慕你脑子里就只有一根筋,从来都注意不到别人的恶,你以为那些人给我们一口饭吃就是待我们好了?他们把你和我当狗呢!南堤人人都把我当狗,无家可归的狗,赏一口饭,夸赞两声,我就得摇尾乞怜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她岑蕊,她喜欢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都拒绝了她多少次了,冥顽不宁,还要岑夫子出面!行!她不是想要我娶她么?我便顺了她的意!” 甘衡震惊地喃喃:“疯子……” 齐述见那被铁链束缚住的文曲星一直在地上挣扎,好好的一个人弄得灰头土脸的,身上还到处都是在地上摩擦出的伤痕。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文曲星从地上抱起来,“别乱动了。” 文曲星死死地抿着唇,倔强的眼底尽是恨意。 齐述却视而不见般将他的脑袋死死地摁在了自己怀中,他笑着冲甘衡道:“甘衡,既然这一切你都知道了,那我便再同你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我的夫人,同我的在南堤时便成了亲,随我来奉先赴任,你应当是认识的。” 甘衡看到他把文曲星抱在怀里,是一副禁锢的姿势,“齐述,你说南堤人人都把你当狗,那文曲星呢?他幼时待你我二人那般好!你现如今又对他做了什么?你将他囚禁在此,一辈子永不见天日?” 齐述眼神微动,仿佛只有提到文曲星时,整个人才有几分感情,他不停地亲吻着文曲星的发顶,“阿星只能是我的,我的文曲星,他那般好……定会永远陪着我的……” 话音刚落,齐述就疼得闷哼了一声。 是文曲星一口咬在了他的颈侧,齐述吃痛,却仍然没有放开他。 他甚至鼓励地抚了抚文曲星的头发,喟叹道:“阿星,你若是想我死,就应当在下口的时候便使出全力,牙齿咬合间便叫我血管破裂,而不是这样,这样是咬不死我的。” 文曲星松开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就那样从眼角成线滑落。 齐述闷声笑了起来,他颈侧还带着牙印和血渍,却宛如一个胜利者。 他便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赌文曲星的心软。 甘衡见齐述一副全然陶醉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只恨自己不能抽身将这人打醒! 齐述冲甘衡无奈地叹了口气,“甘衡,我都说了有些事情叫你不要多问,你瞧瞧现如今,我倒是不能放你走了,正好这别苑还有空的位置,不如你留下同阿星做个伴吧,他挺想念你的。” 甘衡微微眯着眼,感应到了什么,“你这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下一瞬黑雾猛然暴起,将束缚甘衡身上的铁链撕了个粉碎。 苛丑从甘衡身后出现,亲昵地贴在他的脸侧,七分委屈三分不爽,“好慢。” 甘衡先发制人责怪道:“是啊好慢,我都叫你半天了,才来。” 苛丑神色有一瞬间的迷茫,啊,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啊,怎么变成他慢了。 齐述见到苛丑,有几分境警惕地望着他。 甘衡上前一步直接隔开了他俩的视线,他扭了扭腕子,眼神发狠道:“苛丑,这事你就别掺和了,我今日非得揍得他知道什么是知恩图报不可!” 他猛地上前去同齐述扭打到了一起,那骨鞭从齐述的袖子里被甩出来,滚到了一旁。 齐述哪里会是甘衡的对手,他被甘衡摁在地上,沙包大的拳头直往他脸上招呼。 甘衡边打边骂:“齐狗!这一拳我是替南堤那些因你而死的乡亲们打的,竟是养出了你这么一只白眼狼!” 齐述被他揍得鼻青脸肿,都见血了。 甘衡又抬手狠狠给了他一拳,“这是替岑夫子教训你的!夫子教你仁义礼德!教你四书五经!你读得比谁都好,却压根不懂其中的含义!” “修身!!”一拳。 “齐家!!”一拳。 “治国!!”一拳。 “平天下!!”一拳。 甘衡猛地喘了口气,恶狠狠地盯着被自己揍得已经眼神迷茫的齐述,“你连修身和齐家都做不到,便妄想着治国平天下呢?” 甘衡冷冷地看着他,也没真想把人揍死,“你最是对不起夫子和岑蕊,若是引路鱼真能知晓世间万事万物,那必定在岑蕊咽下第一口鱼肉起,她便知道你的所有意图了。” 齐述被这话震惊得陡然瞪大了眼睛,他在一片血雾朦胧里想到,他连岑蕊的样貌都记不得太清了,只记得夫子家的姑娘实在是难缠,普天之下那么多男子,却偏偏喜欢上他做什么,他唯一有印象的是最后的岑蕊,整个人都是银白色的,就连那头黑发也成了银白色,胖得厉害,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齐述当时都没有去在意她的神色,满心满眼里都只有对流出的油脂的狂热,就是这么小小的一滴,他笔下便能知晓万物。 可他还记得一件事,岑蕊吃下了不止一块鱼肉…… 甘衡站起身来,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渍。 齐述缓了一会,突然古怪地笑了起来,那血从嘴角溢出。 他挣扎着朝文曲星爬过去,满嘴都是血的唤道:“阿星……阿星……” 文曲星蜷缩着往后退去,厌恶道:“你别过来!” 齐述整个人猛地僵住,他仍不死心地伸手够了一下,最终躯体伏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甘衡骇了一跳,蹲下身去探了探齐述的鼻息,手一抖,靠,还真没呼吸了。 这读书人的身板也太脆了吧! “甘衡!小心!”苛丑大喊了一声,然后猛地伸手拦腰将甘衡捞了起来。 甘衡瞪大了眼睛,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就看到那齐述背后的衣物,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蛄蛹,亟待破开衣物出来。 然后甘衡就眼睁睁看着一只浑身是毛的蜘蛛破开衣物,从齐述身体里爬了出来! 甘衡一愣,“蟗?” 他怎么也没想到齐述身体里竟然会有蟗这种东西,这玩意长得像蜘蛛,但跟蜘蛛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它依靠腐肉为生,怎么好端端的会从齐述体内爬出来?? 待那只蟗爬远了,甘衡便伸手猛地将齐述的衣物撕开,只见那背后生了满满一背的疮,腐肉摇摇欲坠地挂在它身上,都已经可以窥见内里的内脏了……那蟗便是藏在腐肉里肆意生长的…… “怎么会……”甘衡皱眉。 苛丑把人又重新捞起来,“这是天疮,杀了引路鱼的人,便会生这样的疮。” 甘衡神色复杂地又替他将衣物合上了。 甘衡朝文曲星走过去,抬起那被锁住的铁链端详了一下,那锁链兴许是锁了他挺长时间了,就连内里被磨伤的皮肉重新生长起来,都同锁链上缠绕的布料粘连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看了文曲星一眼,他记得那时候的文曲星有着婴儿肥,一笑脸颊两边的肉就陷进去一个漩涡,老一辈的都笑说这个娃娃生得有福气,日后是要享福的,也确实如此,文曲星自小便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长大的,一点儿疼也受不得,一点苦儿也没吃过。 现如今甘衡看向文曲星,对方却只是冲他点点头,那双眼睛里全然不见当年的影子。 甘衡一咬牙,施法猛地就将那铁链从他脚踝上扯脱了。 文曲星紧紧地闭着眼,硬是一声也没吭。 甘衡:“文曲星,你没事吧?” 文曲星摇摇头,再睁开眼时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甘衡……”文曲星唤了他一声,然后猛地扑过去抱住了他。 直到这一刻,直到没了脚踝上束缚的这一刻,文曲星整个人才好似魂归内里,像幼时被人欺负了一样哇哇大哭起来,他抱着甘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颠三倒四地念道着:“我想回家……回南堤……爹……我想回家……” 甘衡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眼眶也被他一声一声哭红了。 文曲星,回不去了。
第78章 膏药猴(一) 阴暗潮湿里,粘稠状的黑雾在地上瘫成一团,仿佛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一只手伸过去将他死死地握在手上,那人低声道:“我是不叫你好好听我的话么?你竟然唆使那小子去取神仙骨?你三百年前不听我的话落了个什么下场,三百年后又要重蹈覆辙么?” 粘稠状的黑雾在他手上哀嚎蠕动,“太师!我错了太师了!我只是不想要他恢复记忆……太师,若是他恢复了记忆,我……” 被唤作太师的人嗤笑一声,“若是他恢复记忆,便会再次记恨上你?晏临啊,你眼光是不是未免太短浅了,你若是成了傀,这普天之下,还有你所求不得的事情么?你不比那只废物傀,你可是我一手教大的。” 那只手松了些劲,变成了怜爱的抚摸,“到时候这世间所有事情,都是你我说了算。” “太师!我都听你的!!” “如此,便试试我替你做的新的身体吧。” …………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的时候,文曲星就在门口等甘衡了。 文曲星现如今瘦了很多,一只脚因为常年被锁着,已经不会正常走路了,他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身形单薄地站在晨雾里,跛着脚朝甘衡走过来。 “甘衡。”文曲星朝他笑了笑。 甘衡看着他背着的行囊,问他:“要走?” 文曲星点点头。 甘衡:“去哪?” 文曲星:“回南堤,想回家……” 他说着垂下眼,把背上的行囊往上拉了拉。 甘衡喉间一时哽咽,轻声道:“文叔他……” 文曲星点点头,打断道:“我都已经知道了,我回去就是想跟我爹多守几年孝……” 他抬起眼,笑出了两个梨涡,“甘衡,等我回南堤了,养鱼也好、种些什么也罢,定不会叫它们荒废了,你日后若是得了空,也可以回来看看,以前幼时你们老是笑话我什么事都做不成……”文曲星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只要勤快肯干,这些应当也还是能行的。” 甘衡也笑了起来,“那行,你回去路上小心,若是有什么事就同我写信,我应当会在奉先还留一段时间的。” “嗯!”文曲星点点头,笑出一排牙齿。 甘衡在晨雾里目送文曲星一瘸一拐地离开,这人明明背脊瘦弱,却突然让甘衡觉得文曲星肩上已经挑起了担子,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这个幼年时常常屁颠屁颠跟在甘衡身后的小尾巴,现在倒是比甘衡还要成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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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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