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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把扔了刀,将整个头发都往后捋,其间摸到头上的鸡粪,满脸嫌弃地皱着眉。 “你以为是我不想么?你老人家一拍屁股走人,说是去外面传道收徒了,外头欠的债还不上,人都追到家里来了,我要是不睡鸡窝,这鸡窝里的鸡怕是一只也保不住!” 荀彧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要不说,我能放心把家交给你呢?” 少年被他这话说得真没脾气了,他这师傅,做事全凭一张嘴,但谁叫世人都吃这一套呢? “对了对了,春生啊,你赶紧去洗漱洗漱,一会来见见你的两个小师弟。” 逢春生顺着荀彧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两个小师弟,大一点的面无表情,仿佛对所有事情都不关心,小一点的怯怯地看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既有好奇、又有害怕,像初生的鹿。 他在心底暗骂了一句,他这师傅又在这骗小孩了,像这样懵懂纯洁的小孩最是好骗不过。 等逢春生洗完澡回来,就看到屋里只有那个小一点的师弟乖乖巧巧地坐在桌边等着自己。 逢春生往屋里看了看,没有瞧见另外两人,便问他:“师傅呢?” 丹丘子拘谨道:“师傅说外头有皇榜,他带着师弟去看榜了。” 逢春生挑眉,这倒是有意思,这小不点竟然还叫别人师弟。 他也坐下来,同人坐在一桌,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丹丘子觑了他一眼,老实回答:“丹丘子。” 逢春生有些酸,这名字听起来就比自己的气派些,像那些个道书上很厉害的道士名字,他冷脸“嗯”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水,不同人搭话了。 丹丘子一时间有些紧张,眼前这人一张脸本就生得锐利,少年人才抽条,脸上还带着嶙峋的骨感,此时面色难看,就更怵人了。 丹丘子有些害怕,此时此地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伸出手,怯怯地拽着逢春生的衣角问他:“师兄,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是丹丘子第一次叫人师兄,他也惊讶于自己这么简单就能叫出口,这两个字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 唇舌一张一缩,不过只是简单的师兄二字…… 他想到这心底又有点难过,眼睛里生了些水汽。 逢春生被人软软糯糯地喊着师兄,抬眼一看去,又看到自己这最小的师弟眼睛里水雾蒙蒙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整个人瞬间就僵硬住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心底第一反应就是痛骂自己,跟人家小孩子生什么气,这下好了,把人吓哭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哭什么?我叫逢春生,相逢的逢,春日万物生的春生。” 他说完替丹丘子细细地擦眼泪。 丹丘子看着他,瘪着嘴唤了一声:“逢春生。” 逢春生气得眉眼直跳,“我是你师兄。” 丹丘子又软软道:“师兄。” 逢春生见他一头长发披在肩上,便问他:“这么热的天,怎么不把头发束起来?” 丹丘子不哭了,脸不好意思地红了起来,他垂着脑袋支支吾吾道:“我……我不会。” 他娘还没教会他束发呢,他就跟着荀彧子走了,没人教他,也没人替他束。 逢春生沉默了半响,“坐好,我替你束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小不点,心想呆是呆了点,但是还算乖巧。 丹丘子坐在那感受着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经由逢春生的掌心掠过,心想这人长得吓是吓人了点,但是只要他一哭,也还是会来哄自己。 原来唤一声师兄,哭一哭,就能得到照顾。他想,他这一声师兄还是唤得太迟了。 外头皇榜告示处,荀彧子牵着荀畜站在那,看着那黄榜黑字上写着“寻找会占卜驱邪的能人术士”,荀彧子瞧得眼眶发热,一颗心只觉得仿若要跳出来一般,鼓胀得厉害。 天大的好机会!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的理想、抱负便是亟待这样一个扬名万里的机会!! 当天回去的路上,荀彧子捧着荀畜的脸,欣喜若狂地瞪着眼看着他,“小畜生,你知道么?老天爷都在帮我!!我的道法、我的道术,有朝一日定会被发扬光大的,日后这满奉先城里的人还信什么佛,统统都入我道门!!我要让他们知道,只有道法才是这世上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眼底全然都是疯狂,红色的血丝在眼底弥漫,整个人看着面相都变了。 “小畜生……为师便只能仰仗你了。”荀彧子摸着他的脑袋冲他笑了笑。 “是,师傅。”荀畜俯身应下。 从那天之后,丹丘子几乎没有见过荀彧子和荀畜,他日日都是同逢春生在一起,他们互相背道法、炼体,吃饭、洗衣服、喂鸡。 丹丘子每日守着那门望,心里头委屈,他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要偷偷教荀畜不教他,他有那么笨么?他背道法比别人快,哪怕是体力差了点,可是他已经很努力了。 “鸡都不好好喂了,在这里望什么?”逢春生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板着脸敲了他脑袋一下。 丹丘子浑身一震,立马抱着筐子去给鸡喂食,他现在是真害怕这师兄。 师傅不在,便是逢春生管着他,这生得凶狠的少年人,却是比荀彧子管得还严,往常丹丘子都是辰时起床练功,可自从被这师兄管着之后,竟是卯时就要爬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呢!起得比屋外的鸡还早! 最开始丹丘子一点也不适应,他眼睛里含着眼泪和眼屎,偷偷地趴在鸡圈边上同鸡诉苦,“鸡兄,日后都不需要你打鸣了,我起这么早,这打鸣的活我替你干了算了……” 他哭丧着脸转身,就瞧见逢春生正站在他身后抱着胸,颧骨高耸的脸上带着无情的冷峻。 丹丘子被吓得一抖,第一反应是他完了,师傅跟荀畜都不回来,他被人打死也没个人知道的。 逢春生问他:“不想起早?” 丹丘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师兄都是为了我好。” 逢春生挑眉,“先去洗把脸,一会我替你束发。” “哦。”丹丘生怏怏地耷拉着眉眼,有气无力地去洗漱了。 这一天天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要人命了。 在坚持了一个多星期的早上,丹丘子捧着碗,小脑袋一摆一摆的,竟是困到一头栽进了饭碗里! 吓了逢春生一跳,他还以为人怎么了,他把沾满饭粒的小脑袋扶起来,唤了人半天,紧张到浑身冒汗。 好半天之后丹丘子迷蒙着眼睛幽幽转醒,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问他:“师兄?今儿又要早起晨练了么?” 逢春生:“……” 最后无奈,逢春生想着兴许是师弟还小,得要睡饱了长身体,就再也没有强迫过丹丘子早起了。 丹丘子犹如大赦,总算是可以睡个完整觉了。 只是后来丹丘子发现,他每每醒来时,逢春生已经在外头练了好几个钟头了,这人便是这样数十年如一日熬过来的,没人监督,无人看管,他自己拿着荀彧子给的那些残破的道法书籍,认真到极致的练习。 丹丘子趴在那窗棂上,看着少年人的背影,一招一式都带着板正的自我严格要求,他一时间心头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小小的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的师兄大该是属鸡的。 他在内心肯定自己,嗯,千真万确。
第87章 阴灵会(一) 荀彧子这边,他同荀畜在僻静无人的山上,不分昼夜的修行。 他教荀畜八卦占卜、灵气运转之术,他看到幽静的山洞里,灵气运转之下,当真有莹白色的光辉在荀畜身体内流转! 荀彧子瞪大了眼睛,他见那灵气四溢,立马也席地而坐闭目开始运转周身。 他求了那般久的道,遍寻不着入门的诀窍,却不想这梦寐以求的东西,竟是让他在一个捡来的小孩身上得到了。 百来个吐息之后,荀彧子缓缓地睁开眼,他微微张开手掌,眼眶发热地瞧着手中出现的灵气。 “小畜生!!”荀彧子难言激动地唤道,他猛地起身将荀畜抱起来,像第一次捡到他那样,撑着他的腋下欣喜若狂地举着他转圈! “小畜生!你简直就是我的贵人!”他说完又摇摇头否定自己,“不,哪里是什么贵人!你简直就是神仙!” 荀彧子笑得合不拢嘴,眼底绽放出精光。 他想起自己之所以入道是因为年少的时候做过一场梦,在那场梦里,他与天地万物同生,空气中的水汽能凝结成他、地上的落叶也能聚集成他,他与万物相融,他知道那花苞何时会开、那雨何时会落、那微小的尘埃又会飘去何处,他甚至还能掌管这一切……当时在梦里能感知所有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以至于荀彧子从梦中醒来之后,感受到自己的平庸,只觉得一阵阵失落。 他因此入道,当时他身边所有人在知道缘由之后都笑他。 只有傻子才会把梦当真,更何况,虽然人人都拜神仙,可他们都知道神仙是假的,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神仙。 荀彧子喃喃道:“这个梦定能实现了。” 一个多月近乎不眠不休的艰苦练习,荀畜已经小有所成。 今日荀彧子觉得时候已经到了,可以考察一下荀畜了。 他提着两袋东西进了山洞,将袋子扔在荀畜面前,蹲下身来问他:“小畜生,这两个袋子里我分别装了两个活物,你占占都是些什么?” 荀畜盯着那两个袋子看了良久,随后摊手将手里占卜用的龟甲扔在了地上,“师傅,只有一个袋子里的是活物。” 荀彧子皱了皱眉,遗憾道:“小畜生你这本事还没有练到家啊,两袋子的活物,你只能占出一个?” 荀畜也不辩解,只是执着道:“只有一袋里面有活物。” 荀彧子失落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算了算了,你说说你占到的活物是什么吧。” 话虽这么说,但是荀彧子压根就没有期待过荀畜的回答。 荀畜抬手,那龟甲在地上磕碰出声响,颠簸两下之后躺在了地上,灵气裹挟在龟甲之上,竟是神奇地将龟甲整个翻了个面。 “是蛇。” 荀彧子看到那灵气推动龟甲的一幕时,神情有几分怔愣,等他回过神来又有些不爽了,他还真让这小子给唬住了,这占卜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蛇个屁,老子刚刚在市集上买的现成的兔子和鸟,装笼子里就给你拎过来了,天上蹦出来的蛇啊!!”荀彧子气死了,他这么些天有多期待,此刻就有多气恼,气得他一脚踹到了袋子上。 那袋子里头的笼子一个不稳,轱辘滚倒在地上。 “占的什么玩意东西。”荀彧子再也装不下去什么温柔师傅了,他暴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心里憋着火,他点着荀畜说:“小畜生,养你到这么大能有什么用?教了这些天的占卜你都占不明白,还指望能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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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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