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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惊檀仍旧半信半疑，但不再追问，只是一个翻滚滚到床里侧，留出给白昙的位置。 白昙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床边的窗户，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脱鞋上床，在小孩身边躺下。 床脚放了毯子，白昙拎过来抖开，又叠了几叠，给苏惊檀的肚子盖上。 “夜里冷了就喊我，我帮你抖开。”白昙摸了摸苏惊檀的手脚，确定温度适宜才躺下。 一旁的小孩又磨蹭过来，将自己的小毯子分了一半给他。 白昙失笑，没拒绝苏惊檀的好意，探手关了房间的灯。 - 夜里白昙习惯醒来，准备试探苏惊檀的手脚温度时，发现小孩的身体烫得吓人。 毯子被他自己不知怎么折腾开了，将小孩从肩膀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由于苏惊檀自己一个人滚到了床角、离白昙有些距离，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白昙面色沉了沉，拧开昏暗的床头灯。他并不用适应灯光，只是怕小孩迷迷糊糊地醒来怕黑。 他不确定这是因为感冒还是惊吓引起的发烧，将苏惊檀搂进怀里感受了一下体温，意识到并非普通的低烧。 白昙暗骂一声，他从副本外带来了各种日常用品，唯独没带体温计。他对这个房子没那么熟悉，不知道1874年的常用体温计长什么样、放在哪儿，一时情急，只能呼叫系统。 “把格里芬叫过来。”白昙冷冷开口，将苏惊檀继续裹了个严实，去洗手间打湿毛巾用原始方法给苏惊檀降温。 系统喏喏应声，没一会儿接到通知的格里芬便鬼魅般出现在了苏惊檀房间窗户的外边。 他不知道挂在哪儿倒吊下来，怕吵着发烧的苏惊檀，因此只是轻轻地敲了敲窗。 刚将冷毛巾覆上小孩额头的白昙注意到了这点细微动静，打开窗的瞬间格里芬就荡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小丑装扮，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颇有些风尘仆仆的味道。 “烧多久了？”格里芬借着昏暗灯光看了眼床上躺着的苏惊檀，小孩双眼紧闭、脸颊绯红一片，睡得很不安稳。 白昙也有些懊恼，从他察觉苏惊檀发烧到现在约莫十多分钟，但小孩真正什么时候起烧还是未知的。 苏惊檀的皮肤烫手，一时半会儿肯定烧不到这么高。 格里芬不再追问，风风火火地出了房间去找他那早逝的爹妈不知道扔去哪个犄角旮旯的温度计和药品。 此时夜深，去街上找医生不现实，而且白昙也不信这个架空副本、这个年代的医生。 苏惊檀已经过了冷的阶段，开始全身从脑子到器官一齐火烧似的热。他感觉整个人都沉在热汤里，像一只要被煮熟了的青蛙。 与此同时，一些尘封的记忆慢慢向他涌来，坐在黑暗里的苏惊檀试探性地摸了摸其中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被泡泡温和地包裹进去。 - 他窝在不知谁人的怀里，手里抓着一缕雪白的长发。 全身的皮肤都针扎似的疼，有的地方甚至要疼到骨头缝里去。他抓着人的头发吚吚呜呜地哭，眼泪没掉下来，只是难受地哼哼。 那个人的手垫在他后背，另一只手也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手臂。 好闻的花香充斥鼻尖，苏惊檀的嘴里很苦，但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我不要吃药。”他听见自己这么哼哼唧唧地抱怨，与此同时整个人都赶忙往后躲。 但他的后脖颈被人轻柔地捏住，有人从背后托着他，而他的脸颊被捏住、轻而易举地捏开了小孩竭力咬住的嘴巴。 带着古怪甜味的药被灌了进来，他想吐，嘴里又被人眼疾手快塞了一个冰糖。 苏惊檀委屈地掉眼泪，但咬着糖很乖，只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哭。 ——那是白昙，没什么表情，连睫毛都是圣洁的白，手里抓着包装童趣的儿童感冒药。 - 苏惊檀迷迷瞪瞪睁眼时，正躺在白昙的怀里。 小丑蹲在床边抓耳挠腮，一个劲地嘟囔“这药怎么跟没效果似的”。 小孩哼了一声，顿时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白昙的头发从一侧垂下来，他从侧边低头确定苏惊檀的状态。 小丑则是很高兴地往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把棒棒糖。 “苦不苦呀小惊檀，”格里芬看上去似乎比发了烧的苏惊檀还要委屈，眼眶里亮晶晶地汪着泪，“我这里有好多糖。”
第45章 本能说我要爱你 怪物没有人类的情感，它们只有本能。 本能说我要爱你，所以我永远爱你。 - 苏惊檀下意识接过了格里芬递来的糖，满满一大把，小孩一只手根本拿不完。格里芬便又接回去，两只手捧着棒棒糖在苏惊檀面前摊开，让他自己选。 苏惊檀低着头认认真真地选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根青苹果味的。 小丑又将其他糖全扔到小丑服的褶皱里，拿过棒棒糖利落地剥开了糖衣，又送回苏惊檀手里，期待地看着他。 格里芬的手很大，能轻而易举地包住苏惊檀的两个拳头，瘦长的手指捻着棒棒糖的糖棍、还要给小孩留出接过的空间，看上去着实滑稽，但苏惊檀盯着棒棒糖又忍不住眼眶发热。 等两个大人反应过来时，苏惊檀已经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了。 无视了两人紧张的询问，苏惊檀把棒棒糖咬进嘴里，糖果抵着口腔里的软肉，他不说话，就安静地流眼泪。 “怎么哭了？不喜欢吗？”格里芬的思维很单纯，怪物并不懂人类的那些弯弯绕绕，何况是小丑这种只喜欢杀戮的疯子。 苏惊檀摇了摇头，含糊道：“好吃，我喜欢。” 格里芬又开始暗戳戳地：“我也喜欢这个青葡萄味的，每次都会被酸到流眼泪。” 白昙乜了他一眼，格里芬还在莫名其妙呢，便听小孩破涕为笑：“这是青苹果味的，哥哥。它是甜的。” “啊、啊。”格里芬挠了挠后脑勺，“对对就是青苹果味的，我记错了。” 他们怪物从没吃过人类捣鼓的这些小玩意儿，会随身带着还是偶然听见副本里通人性的NPC提过人类好像特别喜欢这些东西。 所以格里芬有意无意地收集了很多这种小零食，就等着有一天能拿出来哄苏惊檀。 这不就给他哄到了。羡慕死那群NPC去吧！ 但是强行想跟苏惊檀喜欢同一件事物的打算显然有些失败。不过小孩并没有要拆穿他的意思，只是往前探了探身子，够着小丑的衣服，低着脑袋在格里芬放回去的糖里挑了半天，重新挑了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出来。 他慢吞吞地剥了糖衣，把棒棒糖送到格里芬嘴边，糖果抵上少年人抿着的唇。 “吃。”苏惊檀说。 似乎是药物起了作用，加上发烧带来的虚弱，此时苏惊檀有些有气无力的。 但他总感觉跟小丑更亲近了一些……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在发了烧、做了梦之后，有些感知就不一样了。 苏惊檀能完全敏锐地感知到格里芬对自己全心全意的关照和喜爱。 尽管所有人都曾告诉他，小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那么这样一个对一切都不管不顾、情感淡漠的疯子，也会义无反顾地对一个人好吗？ 看着小丑脸上夸张的油彩，和油彩也挡不住的担忧，苏惊檀没来由地有点想笑，又有点鼻酸。 他挣了挣，白昙松开了手臂的辖制，让苏惊檀得以向小丑靠得更近。 年幼的孩子搂住格里芬的脖颈，还在发烫的脸颊亲昵地贴了贴格里芬的脸颊。 少年的脸颊清瘦，小孩的脸肉肉的，两厢触碰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感觉。 “如果我长大了，你还会喜欢我吗？”苏惊檀轻声问。 小丑毫不犹豫地回抱苏惊檀：“我永远喜欢你。” 怪物都是文盲，他们不像人类那样学习知识，学习情感和为人处世的方式，因此他们甚至学不会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那种被怪物常年忽视的一种藏在心底又偶尔会展露在脸上的存在。 但怪物可以一遍又一遍地、用匮乏的语言和完全纯粹的情感来累赘地表达。 表达被刻进骨髓、刻进灵魂的本能。 那么用人类的话来说，格里芬第一次说给苏惊檀听。 “我的本能告诉我，我要爱你。” - 生病的小孩总是患得患失，苏惊檀这样从小孤独、习惯了什么苦都一个人吞的小孩更是。 这是他进入无限游戏后的第一次生病，不管不顾地倾诉了很多，朝着身边两个焦急陪伴着自己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寻求安慰，确认被爱与被珍视。 这是他从前求之不得又最最渴望的。 小孩的精力跟不上成年的意识，苏惊檀醒了没多久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白昙将他抱回床上，用毯子重新严严实实地包好小孩，才退出门外，有些复杂的目光投向格里芬。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疯子的心思还能这么细腻。 尽管格里芬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但他刚刚和苏惊檀的互动确实给了小孩充足的安全感。 也正是刚刚沉默的倾听，才让白昙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白昙靠着墙，白发倾斜而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吵着里面睡得并不安稳的苏惊檀。 “他好像很在意那些缺失的记忆。”白昙若有所思。 怪物和人类毕竟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们再照顾苏惊檀也没法窥探到小孩的真实想法，也很难和他共情。 格里芬显然还在状况外：“啊？” 白昙瞥了他一眼，原本并不打算给这蠢货讲明白，但迟疑了一下，这家伙到底是稍微给小孩解开心结的人，只能耐着性子跟格里芬解释。 “人类小孩的心思很复杂，惊檀的性格更是敏感，”白昙说，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下，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苏惊檀纠结的根源，“他似乎无法坦然地接受我们对他的照顾，因为他不记得他是谁。” 格里芬歪了歪头，还是没能理解：“他不就是他吗？” 所以他们一见到他就察觉到了熟悉的、令人欢喜的气息，但听主系统和白昙说现在的苏惊檀压根不记得他们，他们才得绞尽脑汁地找理由去接近他、重新认识他。 真麻烦啊。格里芬挠了挠头顶的小丑帽子。 他们人类不是喜欢拿人情说事吗。所以他们才照猫画虎一个接着一个地凑上去说你小时候我跟你关系可好啦，我可喜欢你啦。 就差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了。 白昙盯着格里芬意味不明地看了半天，看到格里芬自己都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青年才哼笑一声。 这样也好。 “保持你的态度。”白昙拍了拍格里芬的肩膀，又做了一个请滚蛋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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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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