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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不定几百年前他就死在哪里了,和心爱的人一起,如今他们的白骨相拥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哪会像现在一样,快一千岁了还是孤身一人。 他忽然又想,他怎么就肯定,若他是女孩,就一定有人独喜欢他一个呢? 也许也像这样,喜欢的人娶了别家女子,三妻四妾。 因着极阴天魔体的缘故,他对女子没什么兴趣。他很早就发现自己的性向不正常,并为此自卑过很长一段时间。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风琉璃和夜含已经手挽手地走到了粉色的摊位前。狐妖笑盈盈地同他们打招呼。 独孤怜呼吸一滞。 别去。 不要。 他眼睁睁地看着风琉璃和狐妖交谈,似是在商量着该做什么的样式,夜含时不时插上一句,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狐妖拿了刻刀,在一块琉璃上雕着。琉璃好啊,正应了风琉璃的字,真适合永远地珍藏起来。他也想要,可惜那不是属于他的。不论是狐妖手上的琉璃,还是含笑看着琉璃的风琉璃,都是不属于他的。 肖想什么呢。 真是。 狐妖不多时便雕好了,流光溢彩的两枚坠子。 夜含看着那坠子,面色迟疑地说了句什么。独孤怜辨认出那口型是“名字雕错了”。风琉璃听着,神色僵了僵,便将两枚坠子都收入怀中,口型像是说了句“无妨”。 独孤怜宣泄似地想着,这感情也不怎么样嘛,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怎么写。 但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地回忆,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风琉璃记得他的名字该怎么写,只得作罢,神色幽冷地继续看着。 却看见风琉璃拉着夜含进了他眼前的巷子。 巷子隐秘,从头到脚黑灯瞎火,凡人进来便两眼一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他们三个没人是凡人。 独孤怜眼见着二人进了巷子深处,风琉璃在确保周遭没人后,将夜含抵到了墙上,欺身吻了下去。 巨大的酸涩的浪潮铺天盖地地涌来,独孤怜的心狠狠地就是一阵绞痛。他捂着心口,突然很想怀里抱着点什么,枕头、团着的被褥,或是......在他视线中吻着另一个人的、他喜欢的人。 他恨、他嫉妒,他恨不得从窗边跃下去杀了夜含。 不知从哪里听说的,男人可以与任意一个女人发生关系。但能让他心甘情愿吻的,只有自己的心爱之人。 风琉璃从没吻过他......有的只是强烈的侵犯和占有。 那一刻他明白了,原来自己以前所猜测所幻想的一切都是在自欺欺人。 他碎了。 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只觉心头火起,那是妒火中烧。他嫉妒、他恨,他的眼眸比天色还黑,压着沉沉的乌云,乌云下是涛飞浪卷的墨汁似的海洋。 他想像风琉璃打败他那样打败风琉璃,像风琉璃把他囚禁在浴火宫那样把风琉璃囚禁在独孤殿。他要逼着风琉璃吻他,他要占有风琉璃…… 恨完便只剩了麻木,心里是极致的绝望与空洞。他的世界被这样黑色的、负能量的浪潮卷过,而后只剩满目疮痍。 他的喜欢是那样卑微,卑微到了尘埃里,纠缠着一身龌龊的泥泞。 “想什么呢。” 有人在他耳畔吐息,声音温柔得很。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少有的温柔,他几乎溺死在这温柔的海洋中。 “想起什么了?” 那人抚摸着他的发顶,姿势像是在哄一只猫。 风琉璃。 独孤怜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醋意:“想起一个可恨的人,可惜不记得后来有没有杀了他。” 风琉璃见他一直盯着那巷子看,再听这语气便猜到了八九分。他也没问那个可恨的人是谁,轻描淡写道:“应该没,你总是容易心软。这世上也没几个人是真正恶的,多半只是立场和认知不同罢了。” 他第三次来秋颜山市,是在十一年前。那一日是中秋,戚家走水。 他将风琉璃牵出了醉玉楼后,天色已晚。他想起两年前在山市的意难平,便将风琉璃带了去。 那个粉色的摊子已经不在了,狐妖也不知去了哪。他盯着摊子的原址看了很久,转头拉着风琉璃进了那条巷子。 别人有的,他也想要。 他将风琉璃拽到面前,命令他:“吻我。” 风琉璃没动。 他伸手将风琉璃的衣领一扯,用了几分内力。风琉璃手脚戴着缚灵锁,自然轻而易举地被他拉动,从后看倒像是他扑上前。 独孤怜仰着头,一手拽着风琉璃的衣领,一手压着他的后脑,强迫他吻着自己。 他于这方面的知识还是过于匮乏。他不懂得什么是接吻,他们之间只有嘴唇的触碰。风琉璃全程抿着唇,面上满是抗拒。 他怒,他恨,风琉璃任他生气,对此无动于衷。 最后山市一行草草地收了尾。他们到了客栈,进了这间房,风琉璃往窗边一看,便发现了端倪。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那一日果然是你。” 他用的不是居然,而是果然。 原来他早己知道了。那一日也许有些成分是在做给独孤怜看的,为了告诫他,自己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逼着我把同样的事情再做一遍,”风琉璃咬牙切齿,“你幼不幼稚?” 独孤怜心痛到无以复加,却无言以对。 他难受得很,搂着风琉璃睡了一夜,对方的身体一直僵着。 …… “下去逛逛好不好?” 有人主动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动作亲昵。 “别不开心了。” 那人腾出的手捏了捏他的半边脸颊。 独孤怜任他牵着下了楼,一直沉默着出了客栈,走到街边时忽然问他道:“你现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是不喜欢他么。 风琉璃的答案很是模棱两可:“你乖乖的,我会一直对你好。”他说着,伸手又摸了摸身边人的脑袋。 乖乖的。 可他难道不乖么? 独孤怜的声音忽然哽咽了。 “我一直很乖……” 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的命令我从来不敢不听。哪怕是到了独孤殿,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从未有过半分忤逆。 明明是你……我那么喜欢你,是你不肯喜欢我。 风琉璃,我恨你啊,我恨死你了。是你一次次地骗我,也是你一次次地践踏着我的心。我哪怕堵上全部的勇气,也换不来你的一句喜欢。 我真的、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听你说一句喜欢…… 纵使坠入深渊、粉骨碎身,能得你那句话也值。我真想听啊,若你能对我说一句喜欢,我宁愿去死。 风琉璃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以前是我没看到。” 他道:“以后我会一直看着。” 语气柔得像春风一抹,刹那间,积雪消融、逝水倒流。 独孤怜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那狐妖的摊子怎么不开了?” “早就不开了,据说是狐妖的心上人来寻她了。那人雕了三百只木狐狸来求她原谅,每只狐狸的眼睛都是用他的鲜血点出的。从山市的那头一直摆到狐妖的摊位,正好三百只,不多也不少。” 那只狐妖的眼睛确是黑里透着红,红里透着极浅极淡的黄,像极了干透的血迹。雕狐狸不稀奇,用鲜血点眼倒真算得上是一片心意。
第19章 只一吻 风琉璃从怀中取出一对琉璃坠子:“那一日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 独孤怜瞪大眼睛:“你还随身带着它们?” 在独孤殿我没搜过你的身么,没将它们搜出来么,我占有欲那么强怎么可能会让你带着这种东西? 你还当我的面拿出它们来……你图什么啊?生怕我不够恨你么? 风琉璃瞧着他的反应,轻笑一声:“这可不是给别人的。” 什么字写错,完全是夜含自作多情。 他那日到狐妖的摊位前,一时兴起地想要雕一对坠子,却没说是给夜含的,纯纯是夜含傻子似地误会了。坠子的设计全是按他的想法来的。夜含在旁兴致勃勃地提了什么建议,他一句也没采用。 独孤怜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对坠子。它们通体晶莹、流光溢彩,造型是一片燃着的雪花,很是超现实。 在雪花的中心,正反面各刻了一个字。 一面刻着——炽。 一面刻着——寒。 …… 万籁俱寂。 风炽。 独孤寒缺。 炽与寒相对,恰好是温度的两个极端。 正是眼前人明媚的暖,将他冻僵了近千年的心捂化。 独孤怜低了头,喃喃道:“你这解释不通。” “什么?” 他晃晃手中的坠子:“你那一日分明是陪夜含来的,怎么可能会想着刻这种东西?” 要么是本就刻错了,但阴差阳错地刻作了他的寒,今日便借花献佛,骗他说这本就是买给他的。 要么是他这八年内再去寻了那狐妖刻的。不然他怎么知道那狐妖的去向? “谁说我是陪他来的?” 独孤怜抬头:“不是你要陪着他去的么?” 风琉璃无奈道:“本就是我要来,他缠着要一起的。” 独孤怜觉得自己真傻,不光被风琉璃骗,还被夜含骗。他居然还信了夜含的话,并为此难过了很久。 “那后来在巷子里……?” 你吻了他。 你吻他。 可是你从没吻过我。 “那是察觉到了你在看。”所以故意的。 风琉璃又道:“现在我后悔了。” 怎么能不后悔? 那时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挽回地有了这种情感。 他真希望还有机会弥补。 对。 现在就有机会。 熟悉的巷子。 黑暗。 抵到墙边。 吻。 风琉璃吻上来那一刻,四周遁消。 天地的尽头只剩下相拥而吻的二人,他们的气息交叠着,贪恋与痴妄相缠,缠绵而湿润。独孤怜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这一吻近乎奢侈。 有限的记忆里,他从未如此奢侈过。 他是独孤怜,是不近人情的独孤殿尊,是高高在上的魔君。他这一生,宝座华冠、甘露美酒、玉盘珍馐,享遍人间奢侈。 有些事于他亦是奢侈。 ——这两位可是秋颜真人的挚友之子呢,能帮上忙的我不还是得帮?朋友而已,别见谁都当作是情敌了。唉,你是理解不了友情的。谁让我们寒缺打小就没人喜欢呢? 是,他打小就没人喜欢。 他很静、很冷、很内向,从小就没有朋友,就连他的亲人也对他冷冷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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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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